第二十四章护她安好

“不会吧，他一天要犯多少事，怎会记得我。”海鱼似乎并没放在心上。

其实，心里也是有些担心的，但在米凡面前，她得显得若无其事，她不想在这种事情上让别人为自己担忧。

“嗯，也是。”他点点头，面对着她，视线却投向别处，“那你最近多注意点，晚上不要出学校了，要买什么东西可以……可以和同学结伴出去。”

她点头，望着他笑笑，不是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在同学中她虽有大条之嫌，但真实的自己却是个敏感的人。这个在回避她，她感觉到了。

“米凡，怎么了？”她望着他淡漠的脸，很小心地问。

“嗯？”他像是想不到她会突然这么问，有些紧张起来，“没有啊，我在想，你以后要多注意一点，小心为妙。”

“嗯。”她点点头，“放心吧！我会注意的。”

他怎么能放心。

震后的校园有了一些轻微变化，路灯光洒照下随处可见一些写着红字的警示牌，学生三三两两来来往往。

宿舍还在禁闭中，两人朝着帐篷的方向走去，远远望见那里又多出了好多个帐篷，便知学校将其他年级的学生也安排住进去了。

在一条分割道边，她朝他挥手，“回去早些休息。”

他笑笑，很快回过头去，匆匆钻进了帐篷投下的黑黑的阴影里。

她望着那个方向，出了一会神，同宿舍的一个女生经过，拍了她一下，两人说说笑笑进了帐篷。帐篷里生起了两个炉子，虽还是不如家里暖和，但不再是冷飕飕的了，连棉被也变得温软了些。暂时还没有热水洗脚，她踢掉脚上的短筒马靴，钻进被窝里捂着，听旁边的女生们长一句短一句说着话，慢慢就进入了梦乡。

竟然丝毫没有受到回校时那件事的影响，那晚的她睡得很香，做了个温馨的梦，姐姐出嫁了，家里一派喜气洋洋，她和她的小伙伴们一起，开心地围着姐姐转，有罗萝，有罗萝的朋友们，甚至还有叶迟，却唯独没有米凡。

米凡……

他回到帐篷里，男生们都聚在一起偷偷地玩着扑克，也有个别男生躲在角落里抽只烟，这在往常再平常不过，可今晚，他却极度的讨厌那股烟味，以及一阵又一阵摔扑克牌的此起彼伏的声音。

他眼前浮现出那两个流里流气的学生不怀好意的面孔，正在张着邪恶的嘴，叫着：“妈的，跑什么跑，你还能跑出那顶破帐篷去？老子早就盯着你了！等着瞧。”

他心里紧紧地揪了起来，像是魔鬼的两只手在撕扯着。他突地从床铺上弹起来，抓起衣服出了帐篷，紧步走到女生帐篷前面的过道，目光越过“女生宿舍，男生止步”的牌子，直直地向那一端的第一个帐篷口望着。

他要确定她是安全的。

十来分钟的时间，进进出出十多个女生，却没有一个是她的身影，她难道是睡了？这么早，她不可能就睡下了，难道是在看书，那里边那么闹，又是特殊时期，爱玩的她看得进去么？那这么久怎么就没看见她呢？

磨人的思绪让他再也难以淡定地继续等待，往前倾了倾身子，想请个熟悉的同学问问情况。

刚好孙霓出来倒水，等她倒完水折回来，他叫住了她。

“孙霓，等一等！”

孙霓明显一惊，待看清他的面孔后，又变得欢快起来，“咦，是你，——有事啊？”

“呃……我想请你看看，苏海鱼在不在宿舍。”他有些不自然，带着一丝焦虑的脸上隐隐泛起红晕。

“噢！海鱼啊，你等等！”孙霓犹豫了一下，转身走到帐篷门口，往里探着身子，轻轻叫了句，“海鱼，有人找！”

在听到孙霓叫她的那一刻，心里既有得知她无事的轻松，却也有一阵突来的紧张。

他该向她说什么呢？

“米凡，她睡啦，睡得挺香的，还是不要叫醒她了？”孙霓走了过来，淡淡笑着。

“好的，也没什么事。谢谢你！”

他松了一口气。

孙霓看着他笑笑，转身进了帐篷。

他折回身，慢慢走回了自己在的帐篷里，却无法安心睡去。

他没有告诉她，那个高个子男生不仅是个逃逃学打打架的问题学生，他是从其他学校转来的，关于他劣迹斑斑的传闻在男生中间几乎无人不知，打架斗殴是家常便饭，调戏欺负女生，甚至还曾有过犯罪未遂的前科，海鱼惹了他，很难说那人不会在找她麻烦。

偏偏又遇上该死的地震，让她住在那样一个当路的帐篷里，他怎么能放心睡觉。

如果像学校反映情况，多半也仅会留个记录，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举措，不如他……

他决定了。

冬日的夜晚如一汪泼洒开的墨水，阴沉，漆黑，厚重，星星点点的路灯光也只不过为寒冷的环境增添一丝飘渺的幻影。

晚上十二点左右，男生区的一个帐篷外边，齐刷刷打亮了六七只手电筒，光线亮得耀眼。

“我们分工查看，从女生区数过来每人负责六个帐篷，我负责前六个。”

说话的人正是高三（1）班的叶迟，作为班上的安全委员，他已被学校安排到刚成立的学生安全自助小组，并担任小组长，和其余五位成员一起协助学校保卫处负责每晚学生帐篷周围的安全巡查。

“嗯，我负责接下来的六个。”另一个男生站了出来。

待分配完毕，六个男生各自出发，细心地观察着周围的安全情况。

夜晚温度骤降，叶迟紧了紧身上的厚外套，慢慢在分管的帐篷周围巡视，每一个角落和狭小隔道都查得仔仔细细。

检查完前五个，再把当路那一个查了，任务就完成了。

他很不愿把那个帐篷同其他五个区分开来，但事实上他对它又有着不太一样的微妙心理，他很不愿意承认里面的那个女生是自己喜欢的人，但又很矛盾地对她有着一种保护的欲望。

这种保护欲近乎偏执。

其实他不是一个热衷学校公益的人，甚至可以说有着轻微的回避意向，但当他得知承担这个任务可以理所当然地和她产生一缕缕的联系时，他变得热心起来，很乐意地接受了老师的指定，甚至刚刚在分工时，他也变得争先恐后，他要亲自巡查她所在的帐篷，他要保护她。

他只想保护她。

他拂了拂电筒镜面上那层厚密的水雾，关掉电源，朝着那个帐篷轻轻挪动开脚步。

时间早已过十二点，女生们都进入睡眠状态了，时有几声低微的鼻息声从帐篷的各个角落传出来。他不知道她的床铺在那个位置，心里多少有些遗憾，但是，只要想到她就在离他几步之遥的角落，心里就很知足，甚至有一种莫名的欣喜。

这种感觉真要命。

他走走停停，拐到帐篷右边空旷的平地上，这时，一阵短促的脚步声突然响起，叶迟警铃大作，忙推开手电筒按钮，直直射向前方的空地。

没人。

他奋起直追，在帐篷右后方的拐弯处，电筒光射到了一张脸。

一张他熟悉的，却也是最不想看到的脸。

在强烈的电筒灯光刺照下，他的头微微偏在一边，眼睛眯起来，朝他作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指指不远处的男生区域。

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希望对方不要声张，回男生宿舍再说。然而，叶迟则毫不迟疑地从裤兜里取出手机，闪光灯一闪，一张脸已印在了手机屏幕上。

灯光划过的那一瞬，男生怔了怔，却又很快恢复先前的坦然。

“跟我去见保卫！”叶迟走到男生身边，说话声音很低，听起来却像是凝了一层薄冰。

男生想说什么，但朝帐篷看了一眼，便不言语了，跟着叶迟出了帐篷区域，朝着学校保卫室走去。

“叶迟，至于么？”

走到离帐篷五十米开外，男生停下脚步，开口了。

叶迟回过身，冷冷地打量着他，“对不住了，这是我的职责，对于一切可疑的人和事，都要上报学校。”

俨然一副警察执行公务时候的架势。

男生一声冷笑，别开了头，脸上的表情透着不屑，“拿着鸡毛当令箭，能别这么幼稚吗？”

叶迟嘴角沉了沉，伸出一只手去拉他，“没办法，学校交待的事，我也只能公事公办，走吧！”

“别动我，不就是去趟保卫科吗？我自己会走。”男生抽回了那只被拉住的手臂，“哼！你不就是看我碍眼吗？用这种手段来寻求报复的快感，你也做得出来。”

叶迟怔了怔，抱着手臂转开身子，“你想多了，我只是负责帐篷周围的检查，保护同学们的安全而已，以你刚才那副鬼鬼祟祟的样子，如果是让保卫逮到，一定有你好受的。”

“行了，要走就走吧！”他厌烦地回过身来，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不过，有件事情我想请你帮下忙。”

“什么事？”叶迟的眼里带着狐疑和戒备。

“以后每天晚上，多在一号帐篷外面守一下。”他望着远处影影绰绰的帐篷轮廓，慢慢说：“这对你来说，应该是求之不得的吧！”

叶迟不说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我知道，虽然你心里很乐意，但你还是需要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好向学校陈情，对不对？”

说完，朝前两步，在叶迟旁边站定，说了几句话，叶迟露出了震惊的神色，望着男生，似是有些明白了，他为何会大半夜出现在那间帐篷外面。但随即，眼里又现出一丝狐疑。

“我怎么知道这是不是你编造的借口？”

男生一愣，再次不可思议地看了他一眼，半晌才说：“你想多了，不是每个人都会为了芝麻大点儿事找借口，不过，你爱信不信，走吧！”

第二天早晨的课间，海鱼将一摞上周的单词听写本发给同学们，念到米凡的名字时，却迟迟没人过来拿本子，她又念了一遍，米凡的同桌才过来帮他拿了。

“他不在？”

那男生迟疑了一下，“他……今天没来。”

“他怎么了，生病了还是有事儿？”她有些担心地问。

男生低下头去不说话了，像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时背后的姚洁扯了扯她的衣服，她心里疑惑，回身坐回位子里。

“你还不知道啊，米凡被学校叫去了，昨晚上他在女生帐篷外面鬼鬼祟祟的，被叶迟逮住，真是不敢相信，外表那样一个人，内心这么龌龊。我算是又开了眼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