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女大当嫁

老妈尖尖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满是指责意味，夹杂着的喜悦却是那么明显。

“姐嫁人还早着呢！”她看看厨房的方向，又转头看着海鸥，“是吧海鸥姑娘！你可不要那么早嫁人哦！”

这下海鸥低下头笑笑，不言语了，倒是老妈干脆从厨房出来接了话茬，“瞧你这丫头说的什么傻话，你舍不得？还有我这个当妈的舍不得啊，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海鸥都二十了，要搁旧社会，早当妈了，这次既然婚都订了，来年就办了吧！”

“什么？”海鱼惊得张了嘴，“订婚？姐订婚了，什么时候的事啊，我怎么不知道？”

海鸥笑着，脸上溢着难掩的羞涩。

“你知道干嘛？小孩子家就只管好好读书，等婚事定了自然会让你知道。”

老妈白了小女儿一眼，系了系围裙又钻进了厨房。

其实海鸥也只是比海鱼大三岁，如果当初没辍学的话现在也只是一个在校大学生，不知为什么她就是女大当嫁，而她就还是小孩子家。

这下海鱼急了，将海鸥按到沙发上坐下，打开了连珠炮。

“你什么时候订婚的？”

“那个男的是干什么的，人怎么样啊？”

“他家远不远？家里人好相处吗？”

海鸥

“不远，就在隔壁镇，他们城镇比咋们这儿大，家里开着两个服装店和一个毛线绣品批发店，我们家经常从他家拿东西，一来二去熟悉了，前段时间突然就上门来提亲……”

“啥，提亲？都什么年代了还兴这个！”海鱼瞪大眼睛，她实在想不到姐姐还会以这种方式开始她的婚姻生活，“意思是，你和那谁……还没说过话？”

“也不是啦！订了婚自然要说话的嘛！”海鸥再次害羞低头。

“那怎么就到订婚了？你从来没有谈过恋爱，就甘心这样嫁了？”海鱼还是相当不解。

虽然姐姐没读多少书，但也不至于还来旧社会那一老套，这和以前父母辈们相亲见个面就结婚有什么区别？

“哪里呢，其实……”海鸥瞟瞟厨房的方向，确保安全后方对妹妹说，“其实之前我就看过俩个啦，这是第三个，只是妈妈说了不能让你这小孩子知道。”

说完，自己笑了起来。

听到这里，海鱼终于忍不住惊世骇俗的吐吐舌头，她那奇葩的老妈啊。

“这么说，你是决定要嫁给他了，那……你爱他吗？”

她可耻地发现自己和姐姐说那个字眼时，竟然没半点不自然。

“这个……”海鸥平和地笑着，眼神无比自足，“想那些干什么，只要他对我好，能赚钱养家，以后好好跟着他过日子就行了。”

海鱼在心里无声地叹口气，她算是彻底放弃对聪明灵秀的姐姐有朝一日也能成就一番事业的幻想了，她和姐姐，究竟谁才是懂生活的人？应该是姐姐吧，老妈说得对，她就一小屁孩，乳臭未干，懂什么爱情和生活？

意识到以后一家人同一屋檐下其乐融融的时间不多了，她格外珍惜这一周的小假，每晚上陪着老妈和姐姐一直到很晚，娘儿俩飞针走线赶着海鸥的嫁妆，她在一旁做作业。

周末收假那天，海鸥递给她一顶石榴红的帽子和一条厚厚长长的大围巾，精致得让她几乎落泪，她用一个大盒子细心包装好，放在自己房间的衣柜顶层，这次她真的要做小气鬼了，姐姐织的东西她不要再拿去送别人，就算是再亲密的朋友，也不了。

坐车回到浴华的时候，天色已晚，因为不上晚自习，她便背着书包在街上逛了一圈，走进一家百货超市，在家用品那一层来回转了几圈，最终选定一套12只装的白瓷茶水杯，瓷面精细滑润，莹白如玉，最可爱的是杯底有一对穿着大红喜服笑得甜甜蜜蜜的金童玉女。

杯子，一辈子，她要她美丽可爱的姐姐一辈子都幸福甜蜜。

在收银台付了钱，海鱼小心翼翼地拿着特意请服务员包装得精巧漂亮的套杯，又回到车站口等着通往学校的公交车。

已是晚上八点左右，冬天时日短，天早黑了，车站口零零星星站着几个和她一样等车的学生，公车迅速驶来，一拨人便匆匆上了车，十五分钟后，又都一起下了车。

离学校还有七八分钟的脚程，海鱼一只手揪着双肩包的带子，一只手抱着套杯，步伐轻快地往前走着。

“嗨！前面的小妹妹，要不要帮忙啊，让哥哥帮你拿一下吧!”

后面突然响起一个男声，吓了她一跳，忙回过头，见是一个人高马大的男生，旁边还有一个稍矮一些，两张面孔看起来都有些熟悉，同样都穿着浴华一中的校服，但那流里流气的笑容里透出的却是一股让人讨厌和不安的浮浪，真就应了那句话：披着羊皮的狼。

刚刚在车上没留意是不是一起同乘一辆公车来的，暗暗在心里骂了几句，这种狂蜂浪蝶她也不是没遇到过，装聋作哑是她一贯的处理方式，所以她只是加快了步子，继续走自己的路，想想都是一个学校的，能奈我何？

然半分钟后，那个讨厌的声音再次响起来，“呦，这么清高，不愧是高三（1）班尖子生啊，说说话要什么紧，来来来，让哥哥帮你拿着。”

声音刚落地，海鱼便感觉到左手抱着的盒子向后沉了过去。

“干什么？放手！”海鱼一惊，回过头去将盒子扯回来，心里的火气一下子蹿了上来，柳眉倒竖，一双眼恶狠狠地瞪着那个讨厌鬼。

“呦！这性子够烈的，哥哥就想帮帮小妹你拿一下东西，你们这些好学生不是一向都喜欢助人为乐吗？哥哥我也学习学习啊！”

话说着，一只狗爪子又伸了过来。

“滚你妈的！”海鱼扬起那个盒子作势就要打过去，见对方往后一避，便撤回身飞快跑起来。第一次遇到这么不要脸的癞皮狗，她野是野，却不想和这些人扯上半丝关系，还是跑为上计算了。

她是有些怕的，所以一双脚紧步狂奔，呼呼的风声在耳边响起，只感觉周围擦身而过的人都变成小小的一团一团，前方不远处的店铺里，似乎有人走了出来，站住了。

“海鱼，怎么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叫她，带着惊讶，她刹住了脚，朝那个人望过去。

是米凡。

她喘着气，朝他点了点头，脸上还写着一丝惊慌。

“怎么了？”米凡走过来紧张地问道，他在旁边的小餐馆里吃饭，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她抱着个盒子飞跑，本能地感觉像是遇到什么事了，于是叫住了她。

她没说话，愣愣地站在那里。

他顺着她跑来的方向看过去，正好对上二十米开外一个高个子男生狠戾的目光。

“妈的，跑什么跑，你还能跑出那顶破帐篷去？老子早就盯着你了！等着瞧。”那人说完，狠狠地在地上跺了一脚，大步拐进了旁边的一条巷子。

她朝那个方向低低地骂了一句，厌恶地转过头来，理着一头被风吹乱的发丝，心还在突突直跳，不是没有担心，这样子和混混过招，还是头一次，会不会真惹上什么麻烦？

“他们找你麻烦？你没事吧！”米凡担忧地打量着她。

“没事儿，他们不敢怎么样。”她笑笑，看看怀里那个装着套杯的盒子，想着刚才被狗爪子摸过就忍不住一阵恶心，一把将包装纸撕了下来，扔进了旁边的垃圾筒。

米凡却皱着眉头，“这两人我认得，是4班的补习生，在以前的班级就让老师和学校很头疼，现在就更严重了，天天逃学打架，我担心……他们会不会再找你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