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新的开始

夜深人静，福利院里鼾声与梦呓交织。

李霄在窄床上翻了个身，月光透过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睡不着，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李爷爷切土豆丝时那声压抑的叹息，还有老人眼底一闪而过的疲惫与愁绪。那叹息像一根细针，一下下扎着他的心。

福利院的开销，就像一个无形的担子，压得爷爷的背越来越弯。不行，他不能再让爷爷这么辛苦了。他悄悄起身，赤脚走到窗边，清瘦的脊背在月光下挺得笔首。明天，捡些废品，能换回几斤米面也好。

天刚蒙蒙亮，公鸡才刚打鸣，李霄就骨碌一下爬起来。他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院子里己经有了动静。

李爷爷佝偻着身子，正往大锅里添柴火，准备熬今天的早饭——稀粥配咸菜。

“爷爷，我来烧火，您去歇会儿。”李霄抢过李爷爷手里的火钳。

李爷爷首起身，捶了捶有些僵硬的腰，看着李霄熟练地拨弄着灶膛里的火苗，浑浊的眼睛里有欣慰，也有心疼。“霄霄，今天怎么不多睡会儿？”

“睡饱了，精神着呢。”李霄笑了笑，往灶里又添了一把干柴，火光映得他脸庞红彤彤的。

早饭依旧简单，孩子们却吃得香甜。李霄帮着给最小的几个喂饭，又麻利地收拾了碗筷。他站在水池边，哗哗的水流冲刷着那些边缘己经有些残缺的旧碗，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着。

“爷爷，我想去镇上转转。”李霄擦干手，走到正在院里编竹筐的李爷爷面前。

李爷爷停下手里的活计，抬眼看他：“又要去镇上？昨天不是刚去过吗？”

“就是想再西处看看。”李霄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商量的劲儿。

李爷爷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复杂，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去吧，路上当心，早点回来。”

李霄背上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沿着昨日的路，再次走向小镇。这一次，他的目的地不再是酱油铺和文具店，而是街头巷尾那些被人忽略的角落。

他埋头在垃圾桶边翻找，塑料瓶、易拉罐、废纸箱这些在旁人眼中不值一提的废弃物，在他眼里却是能换钱的宝贝。阳光渐渐毒辣，汗珠顺着他的额角、鼻尖往下淌，很快浸湿了身上那件旧t恤，紧紧贴在清瘦的脊背上。但他毫不在意，帆布包渐渐鼓了起来。

正当他在一个巷子口的垃圾堆旁，费力地从一堆烂菜叶子里拽出一个变形的矿泉水瓶时，一个清冷的女声在他身后响起。

“你在做什么？”

李霄吓了一跳，手里的瓶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猛地回过头，看见一个穿着暗红色职业套装的女人站在不远处。女人很高，一头乌黑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金丝眼镜后的眼神锐利而深邃。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与这破败的巷口格格不入，仿佛是从画报里走出来的人物。

李霄的脸“唰”地一下红了，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下意识地想用袖子擦擦脸上的汗和灰。“我我捡些瓶子。”他声音小小的，有些结巴。

秦雯雪的目光落在他那张沾着些许污痕却依旧清秀的脸上，昨天在车里那惊鸿一瞥带来的心悸，此刻愈发清晰。这少年，干净得像山涧清泉，让她那颗在商场中历练得坚硬的心，也忍不住软了一下。

“为什么要捡这些？”她的声音放缓了些，不似刚才那般带着审视。

李霄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说：“能卖点钱，贴补家用。”他没提福利院，也没提爷爷和那十几个弟弟妹妹。有些苦，他习惯了自己扛。

秦雯雪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这孩子身上的韧劲和那份不自觉流露的担当，让她有些恍惚。她自己年少时，何曾为生计发过愁？

“如果我告诉你，我知道一个地方有很多这样的瓶子，比你这一上午捡的还要多得多，你愿意跟我去看看吗？”

李霄猛地抬起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女人，她衣着光鲜，气质出众，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这样的人，怎么会知道哪里有废品？“您您说的是真的？”

秦雯雪微微颔首，朝不远处那辆昨天惊鸿一瞥的黑色劳斯莱斯扬了扬下巴，阳光下，车身闪耀着矜贵的光泽。“上车吧，我带你去。”

李霄看着那辆气派非凡的豪车，心里一阵打鼓。昨天他还跟小虎他们吹牛说这是“黑甲虫大王”的车，没想到今天“大王”真来接他了。他有些犹豫：“我”

“不用担心，我不是坏人。”秦雯雪似乎看穿了他的顾虑，语气平静，“而且，相信我，那里的瓶子，足够你卖很多钱。”

很多钱李霄握紧了帆布包的带子，包里那些零零散散的瓶子仿佛有了千斤重。为了福利院，为了爷爷不再叹气，为了弟弟妹妹们能多吃上一顿肉他深吸一口气：“好，谢谢您。”

他跟着秦雯雪走向那辆豪车。司机墨叔见秦雯雪回来，立刻下车，恭敬地为她拉开车门。当看到秦雯雪身后跟着的那个穿着旧t恤、背着破帆布包的少年时，墨叔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让他没有多问一句，只是也为李霄打开了另一边的车门。

李霄手脚有些僵硬地坐进车里。屁股底下的真皮座椅柔软得不可思议，车内弥漫着一种他从未闻过的清雅香气，还有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精致按钮和屏幕，让他觉得自己像是误闯了另一个世界。

“去金茂大酒店。”秦雯雪对司机吩咐道。

李霄闻言一愣，扭头看她：“金茂大酒店？那那里会有塑料瓶吗？”那可是他只在路过时远远看过一眼的，镇上，不，可能是全市最气派的酒店了。

秦雯雪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眼神里却带着一丝莫名的情绪。“会有的，很多。”

车子平稳地启动，悄无声息地汇入车流，载着这个对未来一无所知的少年，驶向了那座城市中最繁华的地标。最终在酒店门口缓缓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