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夜访韩府

“啊——！”

江采女发出一声凄厉惨叫，背上单薄的春衫瞬间裂开一道长长的口子，底下皮开肉绽，血痕立现。

“娘娘饶命！饶命啊！”她痛得满地翻滚，涕泪横流。

喜鹊哭着想扑上来护住主子，被一旁的女真侍女粗暴推开，狠狠摔倒在地。

额头撞在桌角，顿时血流如注，昏倒在地。

萨仁毫无怜悯之意。

连日来的不顺心，对秦衍偏宠宋晚凝的不满，对在大雍宫廷中束手束脚的愤懑，尽数化为了狠戾的鞭挞。

一下一下，结结实实落在江采女孱弱的身体上。

一鞭。

两鞭。

三鞭

鞭子无情地落在江采女身上，每一下都伴随着皮肉撕裂的闷响，和江采女逐渐微弱的惨嚎。

起初她还能哭喊求饶，很快便只剩下痛苦的呻吟。

到最后，呻吟声都听不见了，她彻底瘫软在地，意识不清，只剩下身体还在本能地微微抽搐。

背上衣衫尽碎，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殿内其他宫人早已吓得跪伏在地，大气都不敢出。

有胆小的女真侍女也别开了脸，不忍再看。

直到萨仁打得有些气喘，手臂发酸，心中那股子邪火才稍稍平息。

她扔下染血的马鞭，冷冷地看着地上如同破布娃娃的江采女，啐了一口。

“把她拖出去！别脏了本公主的地方！”

“找个太医给她瞧瞧，别让她死了。本公主倒要看看，陛下这次还护不护着这等蛇蝎毒妇！”

立刻有两个婆子上前，战战兢兢抬起浑身是血的江采女和喜鹊，逃也似地离开了凌波殿。

消息瞬间传遍六宫。

妃嫔人心惶惶，又惊又怒。

萨仁公主竟敢在宫中公然动用私刑，将宫嫔鞭打至如此地步，简直闻所未闻！

即便江采女真有错，也该由皇后或陛下处置，按宫规论处，何时轮得到她一个异族妃嫔动用私刑？

简直是视宫规于无物，视大雍法度于无物！

只是不知，陛下会如何处理此事？

是严惩萨仁以正宫规，安抚人心？

还是碍于女真部族的情面，轻拿轻放？

若是后者，那这后宫日后，岂非要成了萨仁横行无忌之地？

想到此处，不少家世不显的低位妃嫔都遍体生寒。

后宫因着江采女一事闹得沸沸扬扬。

宫外，一辆青篷马车，悄悄驶入韩府侧门。

永宁侯宋云赫下了车，在管家指引下，穿过略显萧索的庭院，来到了书房。

韩老将军早在此等侯。

不过短短数月未见，这位精神矍铄的老将仿佛苍老了十岁有馀，鬓边白发丛生，眼中带着化不开的悲恸和疲惫。

书房一角，设了个简单的灵位，香炉中积着厚厚的香灰。

“宋侯爷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韩老将军起身相迎，声音嘶哑。

“韩老将军节哀，冒昧来访，还望见谅。”宋云赫拱手还礼，神色凝重。

两人分宾主落座。

老仆人默默奉上两杯清茶，便悄声退下，书房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沉默片刻，宋云赫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今日前来，一是探望老将军，望您保重身体。”

“二来，也是心中有些许疑惑，近来反复思量，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韩老将军抬眸看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缓缓开口，“宋侯爷但说无妨。如今老夫这里，也没什么不可听的了。”

宋云赫摩挲着茶杯边缘，字句斟酌，“恕宋某直言，鹰嘴崖一役，实在蹊跷。”

韩老将军握着太师椅的手骤然收紧，手背青筋凸起。

宋云赫仿若未见，继续道：

“韩兆侄儿用兵，向来以稳健着称，老将军您是知道的。”

“即便是负责带一队奇兵突袭，依着他的性子，也必留有后手，安排接应。”

“绝不会如此孤军冒进，后援不继，以致陷入重围，全军复没。”

韩老将军呼吸又重了两分。

他何曾不知其中有异？

只是丧孙之痛蚀骨灼心，加之北境此役消息被封锁得极死，陛下对此事态度也讳莫如深。

饶是他多方打听，用尽旧日情分，也没能听到想知道的答案。

他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宋云赫。

宋云赫叹了口气，身子微微前倾，“不瞒老将军，宋某也是心中存疑，多方问询，才撬开了残兵的嘴，得了一两句零碎信息。”

“当时敌军仿佛知晓韩世侄一队的行进路线，埋伏布置得极有针对性”

“而且，撤退的信号也未能及时发出”

他顿了顿，用着茶水在小几上缓缓写下“秦”字，随即又抹了去。

“那位此次归来，战功赫赫，威势无双，军中声望一时无两。”

“只是功高震主，古来有之。这般煊赫声势，想必有人坐立难安啊。”

他没有明确指向谁，但话语间引导意味分明。

韩老将军呼吸陡然粗重起来，眼中血丝弥漫。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只是丧孙之痛和缺乏证据，让他不敢深想！

如今被永宁侯这般赤裸裸点破，被压抑的疑窦瞬间喷涌而出。

“宋侯爷的意思是兆儿他并非单纯战败殉国，而是成了那两人斗法的筏子是被人故意”

后面的话，他几乎说不下去，喉咙哽咽。

宋云赫连连摆手，神色紧张地看了看门口方向，“老将军慎言！慎言！”

“此事无凭无据，万万不可妄下论断。宋某也只是心生存疑，觉得此事不应就此盖棺定论，让忠魂蒙冤，让奸佞窃喜罢了。”

他话锋一转，似是想起什么，又道：“说起来，近日宫中似乎也有些风声”

“隐约听闻，北境似乎送回来个极为重要的伤患，身份成谜，被严格看守在西苑别院，由太医院院正亲自诊治，陛下极为重视，数次问询。”

“也不知，此事与北境之战，有无关联？”

韩老将军有瞬间怔忡。

难道

难道兆儿他没死？！

若若真是有人构陷，伪造阵亡，实则秘密囚禁，岂不是更能挟制韩家？

想到这里，韩老将军再也坐不住了。

他在书房急促踱步，胸膛剧烈起伏。

“不行！此事绝不能就此罢休！”

他停下脚步，眼中锐利重现，“我韩家满门忠烈，我绝不容许孙儿死得不明不白。”

“更不容许他或许尚在人间，却受尽苦楚，成为他人砧板上的鱼肉！”

他看向永宁侯，深深一揖：

“多谢宋侯爷今日之言，点醒梦中人！这份情谊，老夫铭记于心，没齿难忘！”

宋云赫忙扶住他，“老将军言重了，言重了，快快请起！”

他扶着韩老将军重新坐下，语重心长道：

“宋某也只是尽一份心意，实在不忍见忠良蒙冤。”

“只是老将军，此事牵涉甚广，对方树大根深，老将军还需从长计议，万万谨慎。”

“没有确凿证据之前，切莫轻举妄动，打草惊蛇。”

“侯爷放心，老夫省得。”

韩老将军目光沉沉，“老夫便是拼了这把老骨头，豁出这条命去，也要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若兆儿真是冤屈，老夫定要为他讨回公道！若他果真尚在人间”

他声音哽咽，“无论如何，也要救他出来！”

窗外天色不知何时渐暗，乌云凝聚。

书房内烛火摇曳，将两人身影投在白墙之上，摇曳不定。

两人对视一眼。

一切不言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