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六章 这道墙，我来筑！

我躺在军用运输机的担架上，透过舷窗，看着下方的山河。

往日的灯火和车流都没了。

整个神州大地，被一层暗红色的光幕笼罩着。天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黑色漩涡，正一点点收紧，像是要勒死这个星球。

“轰——”

远处，一道黑光毫无征兆的落下，穿透云层，砸进大地。

虽然听不见声音，但我能看到那一瞬间炸开的烟尘。那地方可能是一座城市，也可能是一个工业基地，几秒钟内，就从地图上消失了。

“别看了，陈老。”

旁边的军医红着眼圈，伸手拉下了遮光板。

“要降落了。”

飞机猛的一震，轮子砸在跑道上的声音特别沉。

这不是普通机场。从缝隙里，我看到跑道两边全是荷枪实弹的士兵，还有一排排的防空导弹车。所有的炮口都指着天，但感觉更像是在无力的示威。

因为面对那种高维度的“清理”，这些常规武器跟烧火棍没什么区别。

舱门打开。

没人迎接，没人寒暄。

几个穿黑制服、面无表情的749局特勤人员已经在等着了。他们动作利索的接过担架，把我们塞进了几辆黑色防弹车。

“回局里。”

我抓住一个人的手腕，声音沙哑。

“是，龙局在等您。”

车队冲出机场，开上了我走了几十年的长安街。

路灯全灭了，只有车灯能划破黑暗。

两边的高楼里一片漆黑，窗帘后好像藏着不少人。曾经热闹的街上空荡荡的，只有装甲车在巡逻，喇叭里不停的喊着“保持冷静，居家避险”。

北京，这座古都，在红色的天幕下安静的可怕。

半小时后。

车队开进西山深处一个不起眼的院子。

我们经过一层层的关卡，进入了地下。

电梯飞速的下坠，屏幕上的数字一直往下跳，最后停在了“B3A0”。

电梯门一开，一股臭氧和旧纸张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里是749局的“大脑”，也是国家最后的防线。

但我从没见过这里这么乱。

走廊里到处都是抱着文件跑来跑去的研究员。广播里不停播报着各地的紧急情况。

“……03号收容失效！请求支援……”

“……东海观测站失去联系……”

“……‘现实稳定锚’过载！撑不住了……”

我被人推着，穿过混乱的人群，直接进了核心指挥室。

大门关上，外面的吵闹声一下子没了。

指挥室里很暗，只有正前方巨大的全息屏幕在发光。屏幕上是一幅世界地图，上面闪着越来越多的红点。

每一个红点，就代表着一次“清理”。

这些红点正在连成片。

屏幕前，一个身影背对着我站着。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背挺得很直，但在巨大的地图前，背影显得有些单薄。

“你回来了。”

龙局长没有回头，声音很平静。

“回来了。”

我在两个特勤的搀扶下，勉强的站直了。

“堡垒呢？”

“……没了。”

“长空01呢？”

“……也没了。”

龙局长的肩膀塌下去了一点，但很快又挺直了。他转过身，脸上满是皱纹，眼睛里全是血丝。

“赵思源已经送去医疗中心了。”

他看着我，目光落在我手里那枚染了血的肩章上。

“技术部正在破解他带回来的数据。那是什么？”

“是真相。”

我深吸一口气，胸口的伤口疼的像要裂开。

“也是死刑判决书。”

“窃火者是对的，这不是‘异常爆发’，是‘浪潮’。是那些东西……来收割了。”

龙局长沉默了。

他走到桌边，拿了一份文件，轻轻放在我面前。

封皮上是两个烫金大字，在暗光里很显眼。

“我们早就想到了会有这么一天。”

龙局长的声音低沉但有力。

“从749局成立开始，我们就知道，光靠‘收容’是堵不住洪水的。我们必须修一道堤坝。”

“长城预案……”

我看着那份文件，手指有点发抖。

这是局里的最高机密，也是最后的办法。

把全国甚至全球所有收容的“异常体”，用技术手段连起来，利用它们各自扭曲的“规则”，造一个覆盖全球的“人工现实稳定场”。

用“毒药”去对抗“病毒”。

用“异常”去屏蔽“异常”。

“启动了吗？”我问。

“启动了，但是……失败了。”

龙局长指着屏幕上那些不停报错的数据。

“电脑算不过来，里面的逻辑互相矛盾，每秒钟都有上亿次规则冲突，再强的计算机接进去立刻就会烧毁。”

“我们缺一个‘CPU’。”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期望，也有歉意。

“我们需要一个能记住所有规则，并且能处理这些矛盾逻辑的人脑。”

我愣住了。

我看着屏幕，看着那片红光，看着龙局长的眼睛。

我想起了我的“超忆症”。

想起了我这辈子记住的所有细节、所有档案，还有每一个牺牲战友的名字。

原来是这样。

我的天赋，我的诅咒，我这一生的记忆，都是为了这一刻。

我就是那个容器。

我就是那块……基石。

“思源带回来的‘基石’核心代码，是最后一块拼图。”

龙局长走到我面前，帮我理了理破烂的作战服领子。

“援朝，这对你不公平。”

“这会让你……生不如死。”

接入“长城”，我的意识就不再是我自己的了。我会被无穷的数据冲刷，记忆会被撕碎再重组，我会变成这个防御系统的一部分，永远看着这个世界，却再也碰不到它。

这比死还难受，是永远的囚禁。

我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肩章。

高建军的笑，堡垒的吼声，李援军的背影……

他们都走了。

他们把命给了我。

我要是退了，他们的血就白流了。

“局长。”

我抬起头，挤出一个很难看的笑。

“我是个档案员。”

“档案员的归宿，不就是变成档案吗？”

我推开扶着我的特勤，一步一步，走向那扇通往地底最深处的，标着“核心机房”的巨大闸门。

“带路吧。”

“这道墙，我来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