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饺子

1984年2月1日，大年三十。

深市的冬天难得没有下雨，甚至还能看见一点稀薄的阳光。街头巷尾早就热闹起来了，满地都是红色的鞭炮碎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硫磺味和炖肉的香气。

但在青云二厂，气氛却有些古怪。

那台刚刚改装好的zp-19压片机，依然在“哒哒哒”地响着。它是个不知疲倦的铁家伙，不知道什么叫过年。

“停了吧。”

林青披着那件刚洗干净、还带着肥皂味儿的军大衣，走进了车间。

“停？”赵一刀正蹲在机器旁边给导轨上黄油，闻言愣了一下，“林总，这机器刚跑顺溜，一天能出几十万片生坯呢。停了多可惜？”

“今天是除夕。”

林青指了指外面：

“机器是铁打的，人是肉长的。忙活了一个月，要是连顿年夜饭都吃不安生，咱们这厂子开着还有什么劲？”

“老陈！”林青回头喊了一嗓子。

“来了来了！”

财务老陈抱着个大红色的纸箱子跑了进来。平时这老头看着钱就像看着命，今天却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

“发钱！”

林青站在一台旧车床上，拍了拍那个纸箱子：

“都把手里的活儿停一停！洗手！领钱！回家过年！”

车间里瞬间沸腾了。

下午四点。

大部分工人都拿着厚厚的信封，喜气洋洋地回家了。

但车间里并没有空。

还有二十几个人没走。

有的是家在北方的老工人，回不去；有的是光棍一条，无处可去；还有像赵一刀、黄年这种，恨不得把铺盖卷搬到车间里的疯子。

“既然不走，那就别闲着。”

林青挽起袖子：

“食堂的大师傅都放假了。今晚这顿年夜饭，咱们自己动手。”

“就在这车间里，咱们包饺子！”

这一顿年夜饭，大概是青云厂建厂以来最硬核的一顿。

案板不够，就用几张备用的钢板铺在桌子上，洗刷干净。 擀面杖不够，赵一刀直接去库房找了几根抛光过的不锈钢轴承棍。 至于切菜的刀

“咔嚓、咔嚓。”

黄年手里拿着一把平时用来切耐火砖的铲刀，正在切白菜。他切菜的姿势极其精准，每一刀下去，白菜帮子的厚度都像是用卡尺量过一样。

“黄工，您这手艺行啊。”王志东在旁边剥蒜，笑着调侃，“以前练过？”

黄年没抬头，声音淡淡的：

“以前在秦城农场改造的时候，我是炊事班的。切了三年白菜。”

王志东剥蒜的手顿了一下。

这是黄年第一次提起他的过去。那个被称为疯子的背后，藏着一段那个时代特有的、无法言说的苦难。

“都过去了。”

林青端著一大盆刚刚剁好的猪肉馅走了过来。

那真的是肉。不是那个年代常见的肥肉少瘦肉多，而是林青特意去屠宰场搞来的五花肉，油光发亮。

“今晚这饺子，肉多菜少。”林青把盆往桌上一顿，“管饱！”

“好嘞！”

一群大老爷们围着钢板案板，开始包饺子。

虽然手艺参差不齐——赵一刀包的饺子像元宝，又大又实；王志东包的像老鼠，趴在桌上直不起腰；黄年包的最怪，一个个圆滚滚的，典型的挤饺子手法，追求的是效率。

“下锅！”

随着一声吆喝，白胖的饺子倒进了那口大铝锅里。

热气腾腾的白雾升起，模糊了车间里冷硬的金属线条，也模糊了每个人脸上疲惫的线条。

“来，倒酒。”

林青拿出了那两箱从宜兴带回来的土烧酒。

没有精致的酒杯，就用吃饭的搪瓷缸子。

“这一杯。”

林青举起杯子，看着围坐在机器旁的这群人。他们有的满身油污，有的头发花白，有的还是稚气未脱的学徒。

林青的声音有些沙哑：

“咱们睡过地板，吃过冷馒头，当过千斤顶，筛过几十吨的粉。”

“咱们把自己当牲口使唤，才换来了这台机器的‘哒哒’声。”

“干了！”

“干！”

二十几个搪瓷缸子碰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响声。烈酒入喉，像是一团火，从喉咙一直烧到了心里。

黄年一口气干了大半杯。

老头的脸瞬间红了。他放下杯子，没有夹饺子，而是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那台zp-19压片机旁。

他伸出手，抚摸著那个冰冷的转盘，眼神温柔得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

“林青啊”

黄年打了个酒嗝，指著那台机器：

“你知道我刚才在想啥吗？”

“想啥？”林青夹起一个饺子。

“我在想，这玩意儿虽然是捡来的破烂，虽然是咱们用土办法改的”

黄年的眼睛里突然有了泪光：

“但它是咱们自己的。”

“不是德国人的，不是日本人的。是咱们中国人，用手搓出来的。”

“当年当年我想搞氧化锆，所里说没经费，说那是洋人的专利，咱们搞不了”

黄年突然哽咽了，他一屁股坐在地上，靠着机器，哭得像个孩子：

“现在咱们搞出来了搞出来了啊！”

车间里安静了下来。

只有锅里的饺子汤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赵一刀默默地走过去，拍了拍黄年的肩膀，递给他一根烟。

王志东背过身去，偷偷抹了一把眼睛。

林青看着这一幕，心里酸酸涨涨的。

这就是那个年代的知识分子。他们受过委屈，遭过罪，甚至被打断过脊梁。但只要给他们一点点阳光，一点点施展才华的机会，他们就会爆发出惊人的热量，哪怕是燃烧自己，也要把这个国家的工业底子给补上。

“吃饺子吧。”

林青走过去，把黄年扶起来，给他盛了满满一碗饺子：

“黄工，留着力气。这才哪到哪。”

“等过了年，咱们还要搞烧结，还要搞抛光。还有那个日本鬼子田中，还等著看咱们笑话呢。”

“看他姥姥！”

黄年狠狠地咬了一口饺子，满嘴流油：

“老子吃饱了，明天就搞死他！”

午夜十二点。

远处传来了震耳欲聋的鞭炮声。新的一年——1984年甲子年，正式到来了。

车间里，大家都喝得东倒西歪，在行军床上睡着了。

林青没有睡。

他披着大衣，走出车间，站在空旷的厂区院子里。

南方的除夕夜并不冷，风里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

他点了一根烟，看着远处深市璀璨的灯火。那是蛇口，是罗湖，是正在野蛮生长的中国改革开放最前沿。

“新年快乐。”

林青对着夜空，轻轻地说了一句。

这大概是他重生以来，过得最踏实的一个年。

嘴里残留的烈酒辣味，和那碗猪肉大葱饺子的余香。

这就够了。

这就是生活。

1984年2月1日，大年三十。

深市的冬天难得没有下雨，甚至还能看见一点稀薄的阳光。街头巷尾早就热闹起来了，满地都是红色的鞭炮碎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硫磺味和炖肉的香气。

但在青云二厂，气氛却有些古怪。

那台刚刚改装好的zp-19压片机，依然在“哒哒哒”地响着。它是个不知疲倦的铁家伙，不知道什么叫过年。

“停了吧。”

林青披着那件刚洗干净、还带着肥皂味儿的军大衣，走进了车间。

“停？”赵一刀正蹲在机器旁边给导轨上黄油，闻言愣了一下，“林总，这机器刚跑顺溜，一天能出几十万片生坯呢。停了多可惜？”

“今天是除夕。”

林青指了指外面：

“机器是铁打的，人是肉长的。忙活了一个月，要是连顿年夜饭都吃不安生，咱们这厂子开着还有什么劲？”

“老陈！”林青回头喊了一嗓子。

“来了来了！”

财务老陈抱着个大红色的纸箱子跑了进来。平时这老头看着钱就像看着命，今天却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

“发钱！”

林青站在一台旧车床上，拍了拍那个纸箱子：

“都把手里的活儿停一停！洗手！领钱！回家过年！”

车间里瞬间沸腾了。

下午四点。

大部分工人都拿着厚厚的信封，喜气洋洋地回家了。

但车间里并没有空。

还有二十几个人没走。

有的是家在北方的老工人，回不去；有的是光棍一条，无处可去；还有像赵一刀、黄年这种，恨不得把铺盖卷搬到车间里的疯子。

“既然不走，那就别闲着。”

林青挽起袖子：

“食堂的大师傅都放假了。今晚这顿年夜饭，咱们自己动手。”

“就在这车间里，咱们包饺子！”

这一顿年夜饭，大概是青云厂建厂以来最硬核的一顿。

案板不够，就用几张备用的钢板铺在桌子上，洗刷干净。 擀面杖不够，赵一刀直接去库房找了几根抛光过的不锈钢轴承棍。 至于切菜的刀

“咔嚓、咔嚓。”

黄年手里拿着一把平时用来切耐火砖的铲刀，正在切白菜。他切菜的姿势极其精准，每一刀下去，白菜帮子的厚度都像是用卡尺量过一样。

“黄工，您这手艺行啊。”王志东在旁边剥蒜，笑着调侃，“以前练过？”

黄年没抬头，声音淡淡的：

“以前在秦城农场改造的时候，我是炊事班的。切了三年白菜。”

王志东剥蒜的手顿了一下。

这是黄年第一次提起他的过去。那个被称为疯子的背后，藏着一段那个时代特有的、无法言说的苦难。

“都过去了。”

林青端著一大盆刚刚剁好的猪肉馅走了过来。

那真的是肉。不是那个年代常见的肥肉少瘦肉多，而是林青特意去屠宰场搞来的五花肉，油光发亮。

“今晚这饺子，肉多菜少。”林青把盆往桌上一顿，“管饱！”

“好嘞！”

一群大老爷们围着钢板案板，开始包饺子。

虽然手艺参差不齐——赵一刀包的饺子像元宝，又大又实；王志东包的像老鼠，趴在桌上直不起腰；黄年包的最怪，一个个圆滚滚的，典型的挤饺子手法，追求的是效率。

“下锅！”

随着一声吆喝，白胖的饺子倒进了那口大铝锅里。

热气腾腾的白雾升起，模糊了车间里冷硬的金属线条，也模糊了每个人脸上疲惫的线条。

“来，倒酒。”

林青拿出了那两箱从宜兴带回来的土烧酒。

1984年2月1日，大年三十。

深市的冬天难得没有下雨，甚至还能看见一点稀薄的阳光。街头巷尾早就热闹起来了，满地都是红色的鞭炮碎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硫磺味和炖肉的香气。

但在青云二厂，气氛却有些古怪。

那台刚刚改装好的zp-19压片机，依然在“哒哒哒”地响着。它是个不知疲倦的铁家伙，不知道什么叫过年。

“停了吧。”

林青披着那件刚洗干净、还带着肥皂味儿的军大衣，走进了车间。

“停？”赵一刀正蹲在机器旁边给导轨上黄油，闻言愣了一下，“林总，这机器刚跑顺溜，一天能出几十万片生坯呢。停了多可惜？”

“今天是除夕。”

林青指了指外面：

“机器是铁打的，人是肉长的。忙活了一个月，要是连顿年夜饭都吃不安生，咱们这厂子开着还有什么劲？”

“老陈！”林青回头喊了一嗓子。

“来了来了！”

财务老陈抱着个大红色的纸箱子跑了进来。平时这老头看着钱就像看着命，今天却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

“发钱！”

林青站在一台旧车床上，拍了拍那个纸箱子：

“都把手里的活儿停一停！洗手！领钱！回家过年！”

车间里瞬间沸腾了。

下午四点。

大部分工人都拿着厚厚的信封，喜气洋洋地回家了。

但车间里并没有空。

还有二十几个人没走。

有的是家在北方的老工人，回不去；有的是光棍一条，无处可去；还有像赵一刀、黄年这种，恨不得把铺盖卷搬到车间里的疯子。

“既然不走，那就别闲着。”

林青挽起袖子：

“食堂的大师傅都放假了。今晚这顿年夜饭，咱们自己动手。”

“就在这车间里，咱们包饺子！”

这一顿年夜饭，大概是青云厂建厂以来最硬核的一顿。

案板不够，就用几张备用的钢板铺在桌子上，洗刷干净。 擀面杖不够，赵一刀直接去库房找了几根抛光过的不锈钢轴承棍。 至于切菜的刀

“咔嚓、咔嚓。”

黄年手里拿着一把平时用来切耐火砖的铲刀，正在切白菜。他切菜的姿势极其精准，每一刀下去，白菜帮子的厚度都像是用卡尺量过一样。

“黄工，您这手艺行啊。”王志东在旁边剥蒜，笑着调侃，“以前练过？”

黄年没抬头，声音淡淡的：

“以前在秦城农场改造的时候，我是炊事班的。切了三年白菜。”

王志东剥蒜的手顿了一下。

这是黄年第一次提起他的过去。那个被称为疯子的背后，藏着一段那个时代特有的、无法言说的苦难。

“都过去了。”

林青端著一大盆刚刚剁好的猪肉馅走了过来。

那真的是肉。不是那个年代常见的肥肉少瘦肉多，而是林青特意去屠宰场搞来的五花肉，油光发亮。

“今晚这饺子，肉多菜少。”林青把盆往桌上一顿，“管饱！”

“好嘞！”

一群大老爷们围着钢板案板，开始包饺子。

虽然手艺参差不齐——赵一刀包的饺子像元宝，又大又实；王志东包的像老鼠，趴在桌上直不起腰；黄年包的最怪，一个个圆滚滚的，典型的挤饺子手法，追求的是效率。

“下锅！”

随着一声吆喝，白胖的饺子倒进了那口大铝锅里。

热气腾腾的白雾升起，模糊了车间里冷硬的金属线条，也模糊了每个人脸上疲惫的线条。

“来，倒酒。”

林青拿出了那两箱从宜兴带回来的土烧酒。

1984年2月1日，大年三十。

深市的冬天难得没有下雨，甚至还能看见一点稀薄的阳光。街头巷尾早就热闹起来了，满地都是红色的鞭炮碎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硫磺味和炖肉的香气。

但在青云二厂，气氛却有些古怪。

那台刚刚改装好的zp-19压片机，依然在“哒哒哒”地响着。它是个不知疲倦的铁家伙，不知道什么叫过年。

“停了吧。”

林青披着那件刚洗干净、还带着肥皂味儿的军大衣，走进了车间。

“停？”赵一刀正蹲在机器旁边给导轨上黄油，闻言愣了一下，“林总，这机器刚跑顺溜，一天能出几十万片生坯呢。停了多可惜？”

“今天是除夕。”

林青指了指外面：

“机器是铁打的，人是肉长的。忙活了一个月，要是连顿年夜饭都吃不安生，咱们这厂子开着还有什么劲？”

“老陈！”林青回头喊了一嗓子。

“来了来了！”

财务老陈抱着个大红色的纸箱子跑了进来。平时这老头看着钱就像看着命，今天却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

“发钱！”

林青站在一台旧车床上，拍了拍那个纸箱子：

“都把手里的活儿停一停！洗手！领钱！回家过年！”

车间里瞬间沸腾了。

下午四点。

大部分工人都拿着厚厚的信封，喜气洋洋地回家了。

但车间里并没有空。

还有二十几个人没走。

有的是家在北方的老工人，回不去；有的是光棍一条，无处可去；还有像赵一刀、黄年这种，恨不得把铺盖卷搬到车间里的疯子。

“既然不走，那就别闲着。”

林青挽起袖子：

“食堂的大师傅都放假了。今晚这顿年夜饭，咱们自己动手。”

“就在这车间里，咱们包饺子！”

这一顿年夜饭，大概是青云厂建厂以来最硬核的一顿。

案板不够，就用几张备用的钢板铺在桌子上，洗刷干净。 擀面杖不够，赵一刀直接去库房找了几根抛光过的不锈钢轴承棍。 至于切菜的刀

“咔嚓、咔嚓。”

黄年手里拿着一把平时用来切耐火砖的铲刀，正在切白菜。他切菜的姿势极其精准，每一刀下去，白菜帮子的厚度都像是用卡尺量过一样。

“黄工，您这手艺行啊。”王志东在旁边剥蒜，笑着调侃，“以前练过？”

黄年没抬头，声音淡淡的：

“以前在秦城农场改造的时候，我是炊事班的。切了三年白菜。”

王志东剥蒜的手顿了一下。

这是黄年第一次提起他的过去。那个被称为疯子的背后，藏着一段那个时代特有的、无法言说的苦难。

“都过去了。”

林青端著一大盆刚刚剁好的猪肉馅走了过来。

那真的是肉。不是那个年代常见的肥肉少瘦肉多，而是林青特意去屠宰场搞来的五花肉，油光发亮。

“今晚这饺子，肉多菜少。”林青把盆往桌上一顿，“管饱！”

“好嘞！”

一群大老爷们围着钢板案板，开始包饺子。

虽然手艺参差不齐——赵一刀包的饺子像元宝，又大又实；王志东包的像老鼠，趴在桌上直不起腰；黄年包的最怪，一个个圆滚滚的，典型的挤饺子手法，追求的是效率。

“下锅！”

随着一声吆喝，白胖的饺子倒进了那口大铝锅里。

热气腾腾的白雾升起，模糊了车间里冷硬的金属线条，也模糊了每个人脸上疲惫的线条。

“来，倒酒。”

林青拿出了那两箱从宜兴带回来的土烧酒。

1984年2月1日，大年三十。

深市的冬天难得没有下雨，甚至还能看见一点稀薄的阳光。街头巷尾早就热闹起来了，满地都是红色的鞭炮碎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硫磺味和炖肉的香气。

但在青云二厂，气氛却有些古怪。

那台刚刚改装好的zp-19压片机，依然在“哒哒哒”地响着。它是个不知疲倦的铁家伙，不知道什么叫过年。

“停了吧。”

林青披着那件刚洗干净、还带着肥皂味儿的军大衣，走进了车间。

“停？”赵一刀正蹲在机器旁边给导轨上黄油，闻言愣了一下，“林总，这机器刚跑顺溜，一天能出几十万片生坯呢。停了多可惜？”

“今天是除夕。”

林青指了指外面：

“机器是铁打的，人是肉长的。忙活了一个月，要是连顿年夜饭都吃不安生，咱们这厂子开着还有什么劲？”

“老陈！”林青回头喊了一嗓子。

“来了来了！”

财务老陈抱着个大红色的纸箱子跑了进来。平时这老头看着钱就像看着命，今天却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

“发钱！”

林青站在一台旧车床上，拍了拍那个纸箱子：

“都把手里的活儿停一停！洗手！领钱！回家过年！”

车间里瞬间沸腾了。

下午四点。

大部分工人都拿着厚厚的信封，喜气洋洋地回家了。

但车间里并没有空。

还有二十几个人没走。

有的是家在北方的老工人，回不去；有的是光棍一条，无处可去；还有像赵一刀、黄年这种，恨不得把铺盖卷搬到车间里的疯子。

“既然不走，那就别闲着。”

林青挽起袖子：

“食堂的大师傅都放假了。今晚这顿年夜饭，咱们自己动手。”

“就在这车间里，咱们包饺子！”

这一顿年夜饭，大概是青云厂建厂以来最硬核的一顿。

案板不够，就用几张备用的钢板铺在桌子上，洗刷干净。 擀面杖不够，赵一刀直接去库房找了几根抛光过的不锈钢轴承棍。 至于切菜的刀

“咔嚓、咔嚓。”

黄年手里拿着一把平时用来切耐火砖的铲刀，正在切白菜。他切菜的姿势极其精准，每一刀下去，白菜帮子的厚度都像是用卡尺量过一样。

“黄工，您这手艺行啊。”王志东在旁边剥蒜，笑着调侃，“以前练过？”

黄年没抬头，声音淡淡的：

“以前在秦城农场改造的时候，我是炊事班的。切了三年白菜。”

王志东剥蒜的手顿了一下。

这是黄年第一次提起他的过去。那个被称为疯子的背后，藏着一段那个时代特有的、无法言说的苦难。

“都过去了。”

林青端著一大盆刚刚剁好的猪肉馅走了过来。

那真的是肉。不是那个年代常见的肥肉少瘦肉多，而是林青特意去屠宰场搞来的五花肉，油光发亮。

“今晚这饺子，肉多菜少。”林青把盆往桌上一顿，“管饱！”

“好嘞！”

一群大老爷们围着钢板案板，开始包饺子。

虽然手艺参差不齐——赵一刀包的饺子像元宝，又大又实；王志东包的像老鼠，趴在桌上直不起腰；黄年包的最怪，一个个圆滚滚的，典型的挤饺子手法，追求的是效率。

“下锅！”

随着一声吆喝，白胖的饺子倒进了那口大铝锅里。

热气腾腾的白雾升起，模糊了车间里冷硬的金属线条，也模糊了每个人脸上疲惫的线条。

“来，倒酒。”

林青拿出了那两箱从宜兴带回来的土烧酒。

1984年2月1日，大年三十。

深市的冬天难得没有下雨，甚至还能看见一点稀薄的阳光。街头巷尾早就热闹起来了，满地都是红色的鞭炮碎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硫磺味和炖肉的香气。

但在青云二厂，气氛却有些古怪。

那台刚刚改装好的zp-19压片机，依然在“哒哒哒”地响着。它是个不知疲倦的铁家伙，不知道什么叫过年。

“停了吧。”

林青披着那件刚洗干净、还带着肥皂味儿的军大衣，走进了车间。

“停？”赵一刀正蹲在机器旁边给导轨上黄油，闻言愣了一下，“林总，这机器刚跑顺溜，一天能出几十万片生坯呢。停了多可惜？”

“今天是除夕。”

林青指了指外面：

“机器是铁打的，人是肉长的。忙活了一个月，要是连顿年夜饭都吃不安生，咱们这厂子开着还有什么劲？”

“老陈！”林青回头喊了一嗓子。

“来了来了！”

财务老陈抱着个大红色的纸箱子跑了进来。平时这老头看着钱就像看着命，今天却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

“发钱！”

林青站在一台旧车床上，拍了拍那个纸箱子：

“都把手里的活儿停一停！洗手！领钱！回家过年！”

车间里瞬间沸腾了。

下午四点。

大部分工人都拿着厚厚的信封，喜气洋洋地回家了。

但车间里并没有空。

还有二十几个人没走。

有的是家在北方的老工人，回不去；有的是光棍一条，无处可去；还有像赵一刀、黄年这种，恨不得把铺盖卷搬到车间里的疯子。

“既然不走，那就别闲着。”

林青挽起袖子：

“食堂的大师傅都放假了。今晚这顿年夜饭，咱们自己动手。”

“就在这车间里，咱们包饺子！”

这一顿年夜饭，大概是青云厂建厂以来最硬核的一顿。

案板不够，就用几张备用的钢板铺在桌子上，洗刷干净。 擀面杖不够，赵一刀直接去库房找了几根抛光过的不锈钢轴承棍。 至于切菜的刀

“咔嚓、咔嚓。”

黄年手里拿着一把平时用来切耐火砖的铲刀，正在切白菜。他切菜的姿势极其精准，每一刀下去，白菜帮子的厚度都像是用卡尺量过一样。

“黄工，您这手艺行啊。”王志东在旁边剥蒜，笑着调侃，“以前练过？”

黄年没抬头，声音淡淡的：

“以前在秦城农场改造的时候，我是炊事班的。切了三年白菜。”

王志东剥蒜的手顿了一下。

这是黄年第一次提起他的过去。那个被称为疯子的背后，藏着一段那个时代特有的、无法言说的苦难。

“都过去了。”

林青端著一大盆刚刚剁好的猪肉馅走了过来。

那真的是肉。不是那个年代常见的肥肉少瘦肉多，而是林青特意去屠宰场搞来的五花肉，油光发亮。

“今晚这饺子，肉多菜少。”林青把盆往桌上一顿，“管饱！”

“好嘞！”

一群大老爷们围着钢板案板，开始包饺子。

虽然手艺参差不齐——赵一刀包的饺子像元宝，又大又实；王志东包的像老鼠，趴在桌上直不起腰；黄年包的最怪，一个个圆滚滚的，典型的挤饺子手法，追求的是效率。

“下锅！”

随着一声吆喝，白胖的饺子倒进了那口大铝锅里。

热气腾腾的白雾升起，模糊了车间里冷硬的金属线条，也模糊了每个人脸上疲惫的线条。

“来，倒酒。”

林青拿出了那两箱从宜兴带回来的土烧酒。

1984年2月1日，大年三十。

深市的冬天难得没有下雨，甚至还能看见一点稀薄的阳光。街头巷尾早就热闹起来了，满地都是红色的鞭炮碎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硫磺味和炖肉的香气。

但在青云二厂，气氛却有些古怪。

那台刚刚改装好的zp-19压片机，依然在“哒哒哒”地响着。它是个不知疲倦的铁家伙，不知道什么叫过年。

“停了吧。”

林青披着那件刚洗干净、还带着肥皂味儿的军大衣，走进了车间。

“停？”赵一刀正蹲在机器旁边给导轨上黄油，闻言愣了一下，“林总，这机器刚跑顺溜，一天能出几十万片生坯呢。停了多可惜？”

“今天是除夕。”

林青指了指外面：

“机器是铁打的，人是肉长的。忙活了一个月，要是连顿年夜饭都吃不安生，咱们这厂子开着还有什么劲？”

“老陈！”林青回头喊了一嗓子。

“来了来了！”

财务老陈抱着个大红色的纸箱子跑了进来。平时这老头看着钱就像看着命，今天却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

“发钱！”

林青站在一台旧车床上，拍了拍那个纸箱子：

“都把手里的活儿停一停！洗手！领钱！回家过年！”

车间里瞬间沸腾了。

下午四点。

大部分工人都拿着厚厚的信封，喜气洋洋地回家了。

但车间里并没有空。

还有二十几个人没走。

有的是家在北方的老工人，回不去；有的是光棍一条，无处可去；还有像赵一刀、黄年这种，恨不得把铺盖卷搬到车间里的疯子。

“既然不走，那就别闲着。”

林青挽起袖子：

“食堂的大师傅都放假了。今晚这顿年夜饭，咱们自己动手。”

“就在这车间里，咱们包饺子！”

这一顿年夜饭，大概是青云厂建厂以来最硬核的一顿。

案板不够，就用几张备用的钢板铺在桌子上，洗刷干净。 擀面杖不够，赵一刀直接去库房找了几根抛光过的不锈钢轴承棍。 至于切菜的刀

“咔嚓、咔嚓。”

黄年手里拿着一把平时用来切耐火砖的铲刀，正在切白菜。他切菜的姿势极其精准，每一刀下去，白菜帮子的厚度都像是用卡尺量过一样。

“黄工，您这手艺行啊。”王志东在旁边剥蒜，笑着调侃，“以前练过？”

黄年没抬头，声音淡淡的：

“以前在秦城农场改造的时候，我是炊事班的。切了三年白菜。”

王志东剥蒜的手顿了一下。

这是黄年第一次提起他的过去。那个被称为疯子的背后，藏着一段那个时代特有的、无法言说的苦难。

“都过去了。”

林青端著一大盆刚刚剁好的猪肉馅走了过来。

那真的是肉。不是那个年代常见的肥肉少瘦肉多，而是林青特意去屠宰场搞来的五花肉，油光发亮。

“今晚这饺子，肉多菜少。”林青把盆往桌上一顿，“管饱！”

“好嘞！”

一群大老爷们围着钢板案板，开始包饺子。

虽然手艺参差不齐——赵一刀包的饺子像元宝，又大又实；王志东包的像老鼠，趴在桌上直不起腰；黄年包的最怪，一个个圆滚滚的，典型的挤饺子手法，追求的是效率。

“下锅！”

随着一声吆喝，白胖的饺子倒进了那口大铝锅里。

热气腾腾的白雾升起，模糊了车间里冷硬的金属线条，也模糊了每个人脸上疲惫的线条。

“来，倒酒。”

林青拿出了那两箱从宜兴带回来的土烧酒。

1984年2月1日，大年三十。

深市的冬天难得没有下雨，甚至还能看见一点稀薄的阳光。街头巷尾早就热闹起来了，满地都是红色的鞭炮碎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硫磺味和炖肉的香气。

但在青云二厂，气氛却有些古怪。

那台刚刚改装好的zp-19压片机，依然在“哒哒哒”地响着。它是个不知疲倦的铁家伙，不知道什么叫过年。

“停了吧。”

林青披着那件刚洗干净、还带着肥皂味儿的军大衣，走进了车间。

“停？”赵一刀正蹲在机器旁边给导轨上黄油，闻言愣了一下，“林总，这机器刚跑顺溜，一天能出几十万片生坯呢。停了多可惜？”

“今天是除夕。”

林青指了指外面：

“机器是铁打的，人是肉长的。忙活了一个月，要是连顿年夜饭都吃不安生，咱们这厂子开着还有什么劲？”

“老陈！”林青回头喊了一嗓子。

“来了来了！”

财务老陈抱着个大红色的纸箱子跑了进来。平时这老头看着钱就像看着命，今天却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

“发钱！”

林青站在一台旧车床上，拍了拍那个纸箱子：

“都把手里的活儿停一停！洗手！领钱！回家过年！”

车间里瞬间沸腾了。

下午四点。

大部分工人都拿着厚厚的信封，喜气洋洋地回家了。

但车间里并没有空。

还有二十几个人没走。

有的是家在北方的老工人，回不去；有的是光棍一条，无处可去；还有像赵一刀、黄年这种，恨不得把铺盖卷搬到车间里的疯子。

“既然不走，那就别闲着。”

林青挽起袖子：

“食堂的大师傅都放假了。今晚这顿年夜饭，咱们自己动手。”

“就在这车间里，咱们包饺子！”

这一顿年夜饭，大概是青云厂建厂以来最硬核的一顿。

案板不够，就用几张备用的钢板铺在桌子上，洗刷干净。 擀面杖不够，赵一刀直接去库房找了几根抛光过的不锈钢轴承棍。 至于切菜的刀

“咔嚓、咔嚓。”

黄年手里拿着一把平时用来切耐火砖的铲刀，正在切白菜。他切菜的姿势极其精准，每一刀下去，白菜帮子的厚度都像是用卡尺量过一样。

“黄工，您这手艺行啊。”王志东在旁边剥蒜，笑着调侃，“以前练过？”

黄年没抬头，声音淡淡的：

“以前在秦城农场改造的时候，我是炊事班的。切了三年白菜。”

王志东剥蒜的手顿了一下。

这是黄年第一次提起他的过去。那个被称为疯子的背后，藏着一段那个时代特有的、无法言说的苦难。

“都过去了。”

林青端著一大盆刚刚剁好的猪肉馅走了过来。

那真的是肉。不是那个年代常见的肥肉少瘦肉多，而是林青特意去屠宰场搞来的五花肉，油光发亮。

“今晚这饺子，肉多菜少。”林青把盆往桌上一顿，“管饱！”

“好嘞！”

一群大老爷们围着钢板案板，开始包饺子。

虽然手艺参差不齐——赵一刀包的饺子像元宝，又大又实；王志东包的像老鼠，趴在桌上直不起腰；黄年包的最怪，一个个圆滚滚的，典型的挤饺子手法，追求的是效率。

“下锅！”

随着一声吆喝，白胖的饺子倒进了那口大铝锅里。

热气腾腾的白雾升起，模糊了车间里冷硬的金属线条，也模糊了每个人脸上疲惫的线条。

“来，倒酒。”

林青拿出了那两箱从宜兴带回来的土烧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