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三章 短暂的失忆
书名:昨夜晨曦 作者:言咿
第二百二十三章 短暂的失忆
一阵急促得近乎尖锐的门铃声,像一把生锈的锯子,蛮横地锯开了包裹着舒晨的、厚重如茧的混沌睡眠。
她猛地惊醒,心脏在胸腔里失序地狂跳了几下,带来一阵虚弱的眩晕。
好累!
这是第一个清晰涌入意识的感受。
不是寻常的疲惫,而是一种从骨髓深处透出来的、弥漫至每一寸肌肉和神经的无力感。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就像一块被抽空了所有支撑的海绵,软塌塌地陷在床褥里,就连想要抬起一根手指都仿佛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喉咙干涩发紧,脑袋昏沉沉的,整个人就像是大病了一场,刚刚从绵长的病魔手中挣脱,只恢复了一点微弱的元气。
入眼所见是一片昏暗,厚重的窗帘将外界的一切都阻挡在外,只有窗帘底下透进一线极其微弱的、不知来源的光。
舒晨茫然地睁着眼睛,视线没有焦点地望着天花板模糊的阴影轮廓。有那么好几分钟,她的大脑一片空白,仿佛一个突然被启动却丢失了所有数据的机器,无法处理任何信息。
如今是什么何年何月?她身在何处?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自己又是谁?
一种奇异的、短暂的失忆感攫住了她,让她如同漂浮在时间与空间的缝隙里,无依无靠,只有身下床铺的触感是唯一的、微弱的真实。
她静静地躺着,努力集中涣散的精神。一些破碎的画面和感觉开始像退潮后裸露的礁石,缓缓浮现——冰冷的湖风,空旷的小屋,刺眼的晨光,还有……那张英俊却冰冷疏离的脸,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那句决绝的逐客令……
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涌回。
她……太累了,累到大脑启动了某种保护机制,暂时屏蔽了那些过于沉重和痛苦的信息。
而此刻,记忆的回归并没有给她带来清醒的踏实感,反而让她的内心瞬间变得比刚才短暂的“空白”更加空洞、更加荒芜。
肖明函冷漠的神情,他话语里毫不掩饰的疏远和拒绝,像一把钝刀,反复地、缓慢地切割着她心脏。
原来,比起遗忘,清醒地记起一切,才是更深的凌迟。
她现在应该是在小院的卧室里。厚重的窗帘是大概她自己拉上的,在意识模糊之前,她本能地想要隔绝一切光亮和声响,躲进一个绝对黑暗和安静的空间里。可现下,严密的遮挡,反而加深了她的迷失感,让她像一个被世界遗忘在时间胶囊里的囚徒。
她是怎么回到这里的?她不记得了。
记忆变得模糊、断裂。她只依稀记得那天从肖明函的公寓离开后,她好像拦了一辆车,又好像没有?沿途的街景一片模糊。
只记得最后推开小院的门时,那扑面而来的寂静几乎让她腿软。然后……就是拖着仿佛不属于自己的身体,踉跄着摸进卧室,倒在床上……
再往后,便是一片沉沦的、无梦的黑暗。
她还想再努力回想一下,试图拼凑出完整的归家轨迹,但门外那尖锐、持续、越来越急促的门铃声,像讨命的鼓点,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徒劳的努力。
舒晨闭了闭眼,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拒绝,渴望着重新沉入那无知无觉的黑暗。但门铃的催促让她无法再继续逃避。
她极其缓慢地、艰难地挪动身体,像是生锈的机器重新启动,关节发出无声的滞涩呻吟。双脚落地时,一阵虚软袭来,她不得不扶住床沿才勉强站稳。身上还穿着那天去湖边时的衣服,已经皱得不成样子,散发着一股闷闷的、颓败的气息。
她管不了这些,只是拖着虚浮无力的脚步,像个幽灵一样,慢慢挪向卧室门口。手搭在冰凉的门把手上,停顿了一秒,然后拧开。
“哗——”
客厅的光线像一群被刚释放的、争先恐后的囚徒,猛地涌入卧室,瞬间刺痛了舒晨的双眼。她瞬间感觉瞳孔又胀又痛,生理性的泪水立刻涌了上来,视野变得一片模糊,只剩下晃动的光斑和色块。
她下意识地抬手遮挡,但门外那催命般的铃声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反而更加急促,带着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执拗。
舒晨只能强忍着不适,在模糊扭曲的视线中,凭着记忆和对空间的熟悉感,摸索着穿过客厅。家具的轮廓在她泪眼朦胧中显得怪异而遥远。
好不容易摸到小院门口,她甚至忘记了最基本的警惕,没有问一句“是谁?”,便麻木地、顺从地,拉开了那扇沉重的院门。
“天哪!你在家啊?怎么那么久才来开门?”
一个身影伴随着这声如释重负的惊呼,猛地扑了进来,一把紧紧抱住了她。力道之大,让本就虚弱的舒晨踉跄了一下。
是晏子。
女孩子特有的温热气息和这熟悉的声音让舒晨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身体几乎要瘫软下去。她任由晏子抱着,脸颊贴在好友柔软的肩头,那真实的触感和温度,奇异地驱散了一些心底萦绕着的冰冷和空洞。
过了好几秒,她才像是慢慢找回了意识和知觉,轻轻推了推晏子。
晏子松开她,但双手依旧扶着她的肩膀,上下仔细打量着她,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焦急和后怕:“谢天谢地!你没事!你吓死我了知道吗!”
舒晨眨了眨依旧酸胀的眼睛,看着晏子风尘仆仆、眉头紧锁的脸,一脸茫然,有些不明白她为何如此激动。
好在晏子从来不是个能憋住话的人,不等舒晨开口询问,她已经连珠炮似的说了出来,语速快得几乎要听不清:
“大姐!你怎么回事啊?这两天我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你怎么一个都不接?昨天白天我就来你家找过你!小院的门关得死死的,我按了半天门铃,手都快按断了,一点动静都没有!我……我还以为你出什么意外了!脑子里各种可怕的念头都冒出来了!” 晏子拍着自己的胸口,仿佛现在还心有余悸,“还好我不死心,今天又过来看看!要是再找不着你,我肯定、绝对、立马就要去报警了!”
听着晏子又快又急、饱含着真实担忧和些许责备的话语,看着她因为焦急而微微泛红的眼眶,舒晨冰凉空荡的心房里,终于有一小股温热的暖流,不受控制地汩汩涌出,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这股暖意驱散了麻木,带来一种酸涩的、想要落泪的冲动。
她和晏子认识的时间,其实并不算很久。但晏子给予她的,是毫无保留的信任、义无反顾的支持,和此刻这般滚烫真挚的关怀。
这份情谊,在她接连失去母亲、与爱人的关系陷入冰点、整个世界仿佛都灰暗崩塌的时候,如同一束穿透厚重云层的阳光,珍贵得无法用言语衡量。
这段时间以来,如果没有晏子,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下来,会不会早已经在某个时刻彻底崩溃。
想到这些,舒晨鼻尖一酸,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伸出仍旧无力的手臂,再次紧紧地回抱住晏子。这一次,拥抱里带着更多的依赖和感激。
晏子显然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愣了一下,随即更加用力地回抱住她,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像是安抚一个受伤的孩子。
两人抱了好一会儿,晏子心底那股后怕的担忧才渐渐转化成一丝带着无奈的怒气。可对着怀里这个苍白脆弱、仿佛一碰就要碎掉的好友,她那点火气怎么也发不出来,最后只能没好气地、带着浓浓的心疼嘟囔道:
“唉,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大姐,你这两天到底跑哪儿去了?那天我把证据交给你以后,这都整整过了三天了!你音讯全无,一直联系不上你,我还以为……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呢!” 晏子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后怕的颤音。
“三……三天?”
舒晨终于松开了晏子,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丝惊讶和茫然的的神情。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天空,试图从太阳所处的角度判断时间。
从明函公寓回来,已经过去……两天了?
她还以为自己只是睡了一觉,顶多过去几个或者十几个小时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