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五章 错过

这天，晏子终于带着表哥熬了两个通宵的成果，风风火火地冲到了小院。她脸上挂着疲惫的痕迹，眼下的乌青明显，但眼睛里却燃烧着兴奋的光芒。

“小晨晨！终于查清楚了！”晏子一进门就拉住舒晨的手，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原来，那个利用舒晨的工号、违规申请帮扶资金的人，竟然是跟她们同一间办公室的同事——张姐。

晏子拿到表哥恢复的监控视频后，反复比对时间点，锁定了那天晚上舒晨下班后，唯一在舒晨工位上出现并操作了电脑的人，就是张姐。

晏子甚至已经找张姐对峙过了。

张姐是公司的老员工，平日里老实本分

她几次三番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路，无边的恐惧让她想要掉头返回。可是，回头望去，来时的路同样被浓稠的黑暗吞噬，只剩下自己手机那一点微弱的光，更显得孤立无援。

后退，似乎比前进更需要勇气。

她咬紧牙关，逼自己继续往前走，心里默念着明函的名字，仿佛那是一个能驱散黑暗和恐惧的咒语。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无尽的黑暗和孤独压垮，准备折返回去重新找路时——

前方，透过交错的枝叶缝隙，她终于看到了一点不一样的光亮。

那并不是灯光，而是清冷的、银辉般的月光，安静地铺洒在开阔的水波上，随着微风轻轻荡漾。

是湖！

没有走错路！

小屋就在湖边！

舒晨心里瞬间燃起了希望，忍不住加快脚步，几乎是踉跄着朝那片象征着终点的月光奔去。

冰冷的山风刮过她的脸颊，带来湖水的湿润气息，也吹散了些许心头的阴霾。

她就要见到他了。

她几乎是飞奔到小屋前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却不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近乎灼热的期盼和难以抑制的紧张。

一想到那道紧闭的木门里，有她心心念念的人，路上所有的忐忑、疲惫、迷茫、恐惧，似乎都暂时被这股冲动压了下去。

终于来到小屋门前。

屋外，除了湖面那片清冷摇曳的月光，四周依旧沉浸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湖岸边的灌木丛在夜色中失去了白天的柔美轮廓，变得影影绰绰，姿态怪异，山风掠过时，枝叶摩擦发出持续不断的、类似低语的“沙沙”声，若是平时，这声音足以让人毛骨悚然。

但此刻，站在小屋门前，想到明函就在这扇门后面，舒晨心里所有对黑暗和未知的恐惧，竟然奇迹般地消散了。

她的脑子里只剩下这间屋子，和屋子里面那个人。

只是，此时小屋里一片漆黑，门缝和窗口没有透出丝毫光亮。

舒晨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时间显示：11点20分。

已经很晚了。

明函……会不会已经睡下了？

这个猜想让舒晨准备敲门的手，顿在了半空。满腔的急切像被浇了一小盆冷水，理智稍稍回笼。

她开始懊恼自己的冲动和欠考虑——这么晚了，她就这样不管不顾地跑来，会不会吵到他，他最近的睡眠一定很不好，此刻吵醒他，他会不会更生气？

或者，如果她开车时再专心一点，没有走错那两次路，是不是就能早点到，不至于这么晚才来打扰？

各种思绪在她脑中拉扯。

她犹豫了半晌，始终没有勇气叩门。

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她终于深吸一口夜晚冰凉的空气，扬起手，轻轻地、却又清晰地，叩响了木门。

“叩、叩、叩。”

然后，她屏住呼吸，倾听着屋里的动静。

周围只剩下风声、水波声，以及她自己过于响亮的心跳声。她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想象着门打开的那一瞬——明函看到突然出现的她，脸上会是怎样的表情？

惊讶？不悦？还是……会有一丝她不敢奢望的关切？

时间在寂静的等待中被拉得格外漫长。几秒钟过去，或许是几分钟过去，门内没有丝毫动静。

舒晨的心微微提了起来。她再次抬手，加重了些力道，又敲了三下。

“叩、叩、叩！”

这一次，她更用力了一些，手指与门板的叩响声在寂静的湖畔显得格外突兀。

她忍不住将耳朵贴近了冰凉的门板，努力捕捉里面的任何一丝声响——脚步声，咳嗽声，或是衣料的摩擦声。

然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沉甸甸的、毫无生气的寂静。

一股不安的凉意悄然爬上脊背。她用力拍了拍门板，发出“砰砰”的声响，声音带上了一丝焦灼：“明函？你在里面吗？是我，舒晨！”

依旧无人应答。

难道……明函出去了？不在这里？

这个可能性让舒晨的心瞬间沉了下去，比湖底的石头还要沉。他是暂时出门去了，还是……今夜都不回来了？他去了哪里？

纷乱的猜测让她心乱如麻。她不死心地又拿出手机，找到那个熟悉的号码拨过去。听筒里传来的，依然是那个冰冷、机械、令人绝望的女声：“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最后一丝侥幸也被掐灭了。她握着手机，站在原地，深夜的寒意终于穿透了她单薄的外套和方才那一腔热血，丝丝缕缕地浸入四肢百骸。沮丧、无助、还有一丝莫名的委屈，像潮水般涌上来，淹没了她。

现在该怎么办？离开吗？明天再来？

可是，心里有个微弱的声音在说：万一，万一他等下就回来了呢？如果她现在离开，岂不是正好错过了？而且……她转头，望向来时的那条林间小道。此刻看去，那条路隐匿在漆黑的树林中，仿佛一张巨兽的嘴巴，等待着吞噬一切光明和勇气。来的时候，她几乎是靠着想要见到他的信念才硬撑着走完的，如今希望落空，要她再独自一人走回停车的地方，穿过那片令人心悸的黑暗……她突然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了那份勇气。

巨大的疲惫和失望席卷了她。她缓缓地、沿着冰凉的门板滑坐下去，最终蹲在了小屋门口，背靠着那扇注定不会为她打开的门。

她将身体蜷缩起来，手臂环抱住膝盖，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迅速模糊了视线。她不知道这眼泪是因为奔波落空的委屈，是因为对黑暗和孤独的害怕，是因为失去母亲的悲痛再次袭来，还是因为……对她和明函之间的错过，感到的深深挫败。

夜风吹过，带来湖水的湿气和山林深夜的寒凉。她将脸埋进臂弯里，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压抑的抽泣声被淹没在呜咽的风声里。此刻，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她一个人，守着这间空屋，一片冷寂的湖，和无边无际的、沉重的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