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无声镰刀
书名:重生八零:听取心声,铸我大国重器! 作者:有一懒猫
第一百一十五章 无声镰刀
李向东把自己关进了那间尘封的总设计师室。
这里曾是龙文涛的王国。
空气里,老人那股子执拗的烟草味还没散干净,混着旧图纸和机油,成了一种属于过去的顽固气息。
他拉死了所有窗帘。
整个世界,都被挡在了外面。
一摞摞比人还高的资料,全是关于螺旋桨的理论、数据、还有对国外技术的逆向分析报告,被码在墙角,森然伫立,投下长长的阴影。
李向东没去看它们。
一眼都没看。
他坐到那张宽大的,被岁月磨出油光的绘图台前,合上了眼。
一瞬间。
他不再是李向东。
他就是水。
是包裹着“龙吟”号,时而温驯,时而狂暴的深海。
他能“尝”到自己冲刷过艇首的光滑,被指挥塔粗暴地撕开,又在艇尾汇成一股紊乱的涡流。
然后,他一头撞上了那副旋转的,七叶螺旋桨。
“痛”
一种尖锐的,无法忍受的割裂感,从每一滴水的末梢神经传来。
一股水流,在撞上叶片根部一个生硬的倒角时,被野蛮地搅碎,发出无声的尖啸,炸开一个致命的空泡。
另一股水流,因
迟滞。
反抗。
撕裂。
愤怒。
这些水流最原始的情绪,在他的精神世界里,汇成了一首嘈杂、混乱、充满痛苦的交响。
这就是“龙吟”号的心病。
不是某个零件的毛病。
是整个设计,从骨子里,就在跟大海为敌。
它不够顺。
它不够柔。
它不懂得疏导,只知道用蛮力。
李向东猛地睁开眼。
他抓起了桌上的铅笔。
唰——
一道奇异的,完全不符合任何工程学常理的曲线,落在雪白的图纸上。
那不是线。
那是一股被安抚,被驯服,心甘情愿向前奔涌的水。
设计室的门外,是基地的另一个风暴中心。
龙文涛搬了张椅子,就堵在门口,谁也不许靠近。
他自己却把脸贴在门上那块小小的玻璃窗上,死死盯着里面的年轻人。
苏晴和十几名最顶尖的技术骨干,则挤在另一侧的观察窗前。
他们看着李向东。
那眼神,是在看一个彻底失控的疯子。
他不用任何计算工具,不翻任何资料。
只是闭眼,枯坐。
然后,猛地睁眼,在图纸上疯狂涂抹。
他笔下的线条,充满了让人头皮发麻的弧度。
“这这完全乱来!切削角呢?流体力学呢?”
一名负责流体动力学的老教授,扶着自己的眼镜,声音都在发抖。
“你看那个叶根的曲率,太离谱了,水流到这儿不就炸了吗?他到底在画什么鬼东西?”
“完了,真是疯了。”
苏晴没说话。
她只是死死盯着李向东落笔的轨迹。
起初,她也觉得那些线条荒唐得可笑。
可看着看着,她那双被海量数据浸泡过的眼睛里,困惑慢慢褪去,一种越来越浓的,几乎让她窒息的惊骇,涌了上来。
那些胡来的曲线,彼此之间,竟然存在着一种极度复杂的,非线性的内在逻辑。
每一条弧线,都为了抵消或者迎合另一条弧线可能产生的扰动而存在。
它们凑在一起,不像一个工业品。
它是一个
一个自我循环、自我修正的,完美的生态。
她的大脑在超负荷运转,无数公式在脑中炸开,试图去解构眼前的画面。
可她越算,心跳得越快。
这背后藏着的物理规律,已经超出了她,甚至超出了这个时代所有人的认知。
三天三夜。
李向东没合眼,没吃一口东西。
绘图台下的废纸篓,早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他的脸白得吓人,嘴唇干裂,眼窝深陷,整个人被抽干了精气神。
可那双眼睛。
却亮得骇人。
是两颗在永夜里燃烧的星。
终于。
在第四天清晨,第一缕光从窗帘缝隙里钻进来的瞬间。
他放下了笔。
那根被他捏得温热的铅笔,滚到桌边,发出一声微弱的轻响。
在门外死寂的等待中,却是一声炸雷。
门,开了。
李向东虚脱地靠在门框上,对着门外那一张张布满焦虑和期盼的脸,用沙哑到几乎没声的嗓子,挤出一个字。
“进。”
龙文涛第一个撞了进去,苏晴和技术团队紧随其后。
然后,所有人都被钉在了原地。
他们看到了那张铺满了整个绘图台的,巨大的总设计图。
那一刻,房间里的空气被抽空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图纸上。
静静躺着一个螺旋桨。
它有七片修长的,羽翼般的叶片。
每一片叶片,都以一个极其夸张、极具攻击性的巨大侧斜角度,从桨毂中探出,仿佛下一秒就要撕开眼前的空间。
最诡异的是,这七片叶片的形状、曲率,竟然每一片都不同。
有的平滑如洗。
有的却带着水波般细微的起伏。
有的前缘锐利。
有的后缘却又圆润得不可思议。
它们以一种完全不对称、毫无规律的方式组合在一起,把在场所有工程师一辈子建立起来的工业认知,砸了个粉碎。
这他妈的根本不是工业品。
这是一柄从神话里走出来的,属于死神的,巨大的黑色镰刀。
充满了不祥的,却又让人挪不开眼的,致命的美感。
李向东看着众人脸上的震撼,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指着那张图,用尽最后的力气,给它命名。
“它叫,‘无声镰刀’。”
“快!建模!马上做流体动力学模拟!”
苏晴是第一个从那种艺术品般的冲击中醒来的。
她的声音因为过度的激动而发颤。
几名顶尖的软件工程师立刻扑向计算机。
一行行代码飞速敲下,庞大的设计图数据被疯狂扫描,录入系统。
所有人都围在主屏幕前,连呼吸都忘了。
模拟。
开始。
屏幕上,虚拟的水流涌动,冲向那个在数字世界里重构出来的,“无声镰刀”。
下一秒。
所有人都看到了让他们毕生难忘的一幕。
水流,在接触到那七片怪异叶片的瞬间,没有发生任何预想中的撕裂和湍流。
它们被一只只无形的手,温柔地,顺滑地,引导着,安抚着。
每一股水流,都被分配到了一条最适合它的路。
它们顺着那些奇异的曲线,和谐、安静、完美地流过,最终在桨后汇成一股稳定到恐怖的,强大的推力。
屏幕右侧。
代表空泡效应和噪音水平的两条曲线,在经历了一个微小的起伏后,迅速坠落。
最终,变成了一条无限趋近于零的,死寂的直线。
整个指挥大厅,落针可闻。
“成功了”
一名老工程师颤抖着声音,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理论上它完美。”
轰!
压抑到极限的狂喜,瞬间引爆!
工程师们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他们胡乱地拥抱,奋力地拍打彼此的后背,好几个白发苍苍的老专家,激动得老泪纵横。
他们看向那个几乎要倒下的年轻人,那眼神里,没有欣赏,没有敬佩。
只有一种近乎狂热的,对神迹的崇拜。
就在所有人沉浸在这份狂喜中时。
龙文涛,却独自一人,穿过欢呼的人群,走到了那张巨大的图纸前。
他没看那鬼斧神工的整体。
他的视线,是两把最精密的探针,死死钉在图纸下方,那一排密密麻麻的,关于制造工艺的标注上。
他伸出一根布满老茧的手指,缓缓地,从那些数字上划过。
“叶片表面粗糙度,零点零零三微米”
“七号叶片非线性曲率最大公差,零点零零一毫米”
“桨毂与叶片连接处,焊接应力消除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轻声念着。
念着念着,他脸上那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血色,一点一点地,褪了下去。
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最终,他的脸色,一片惨白。
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的东西,压垮了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那些正在狂欢的,他的兵。
嘴唇动了动,一个音都发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