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杯盏间的碎语

厨房的抽油烟机还在嗡鸣，李若雨踮脚够吊柜顶层的玻璃碗，发梢扫过陆沉的手背。

他正系着她送的卡通围裙。

印着只歪嘴柴犬，是上周逛超市时她硬塞给他的。

“要帮忙吗？”

陆沉手里的土豆丝切得粗细不均，最粗的那根堪比筷子。

“不用。”

李若雨把碗递给他。

“装凉拌木耳，你去把昨天买的基围虾煮了。”

她转身从冰箱拿出冰啤酒。

“给，你上次说想喝的精酿。”

“不是说今天要改学生论文？”

“改完了。”

李若雨系上围裙。

“最后一届毕业生，总算能喘口气。”

她指了指餐桌，“虾线挑干净，煮的时候放姜片，去腥。”

陆沉把啤酒放进冰箱冰镇，转身处理基围虾。

活虾在盆里扑腾，他捏着虾背挑虾线，手法生疏得像在拆炸弹。

布丁蹲在脚边，鼻

“去去去，别抢虾吃。”

“你小时候是不是也没吃过虾？”

李若雨擦着木耳上的水珠笑。

“我妈说我第一次吃虾，剥得满手是壳，还把虾仁塞狗嘴里。”

“我妈更绝。”

陆沉把虾倒进沸水。

“她说我剥虾像拆炸弹，非抢过去帮我剥，结果把我指甲盖都掀了。”

他捞出虾，过凉水，虾身立刻蜷成好看的弧度。

“后来她就不管了，说‘饿不死你’。”

“我爸也这样，说我嫁不出去，天天给我塞腊肉。”

她给陆沉倒了杯黄酒。

“不过现在好了，有人帮我剥虾了。”

陆沉的手指在虾壳上顿了顿，抬头看她。

暖黄的灯光下，她的睫毛投下小扇子似的阴影，嘴角沾着点木耳的酱汁。

他忽然觉得，这比任何情话都动人。

“若雨。”

他轻声喊。

“嗯？”

“以后……换我给你剥虾。”

“好啊，我等着。”

“对了。”

李若雨夹了只虾放进陆沉碗里。

“昨天改论文，有个学生写‘宠物行为学’，提到边牧的智商。”

“布丁？”

陆沉咬了口虾，鲜甜的汁水在嘴里炸开。

“她是不是说布丁能听懂指令？”

“何止。”

李若雨掰着手指头。

“那学生说她家边牧能帮着拿快递，还能分辨主人的情绪。主人哭的时候，它会叼毯子过来。”

布丁正趴在陆沉脚边啃虾壳，听见“边牧”立刻抬头，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就你最聪明。”

“我们家布丁也聪明。”

陆沉摸了摸布丁的耳朵。

“上周我加班，它把我拖鞋叼到书房门口，像在说‘该换鞋了’。”

“所以啊。”

李若雨喝了口黄酒。

“动物比人懂。”

她放下杯子。

“你那个设计项目，还顺利吗？”

“快收尾了。”

陆沉把最后一口虾塞进嘴里。

“客户要加个儿童安全锁，我改了三版，明天应该能定。”

他忽然想起什么。

“王浩说他最近在做智能家居，你要不要跟他聊聊？”

“王浩？”

“他不是跟刘嘉怡在度蜜月？”

“蜜月回来了。”

陆沉笑。

“他发消息说，想给家里装智能锁，问我要不要一起做方案。”

“行啊。”

李若雨眼睛亮起来。

“我正好想给爸妈家装个，他们总忘带钥匙。”

布丁似乎听懂了“智能锁”，蹦起来往陆沉腿上扑，爪子扒着他的膝盖。

“安静点，吃你的虾。”

晚餐接近尾声时，啤酒罐见了底。

“陆沉，你说……我们老了会是什么样？”

“老了？”

陆沉喝了口啤酒。

“大概在阳台晒太阳，你织毛衣，我看报纸。”

“布丁呢？”

“布丁也老了。”

陆沉摸了摸布丁的下巴。

“趴在我们脚边打盹，像现在这样。”

“那我要织件大毛衣，把你裹成粽子。”

“那我也要。”

陆沉凑近。

“把你裹在我毛衣里。”

两人的距离忽然拉近，呼吸交缠。

李若雨的心跳得很快，却没躲开。

陆沉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像在确认什么。

“若雨。”

他的声音很低。

“我很庆幸……遇见你。”

“我也是。”

李若雨轻声说。

“以前总觉得，爱情是轰轰烈烈的，现在才知道，是啤酒配虾，是剥虾时的手，是聊到老时的笑。”

布丁不知何时睡着了，蜷在他们脚边，尾巴尖轻轻扫过地板。

窗外的月光漫进来，照在两人交叠的手上，像撒了层银粉。

“陆沉。”

“嗯？”

“下周末……去看我爸妈吧。”

“好。”

陆沉立刻应。

“我买了他们爱吃的碧螺春，还有你妈念叨的桂花糕。”

“别买太多。”

李若雨戳了戳他的肚子。

“我妈说你最近胖了。”

“胖点好。”

陆沉揽住她的腰。

“抱起来软乎乎的。”

李若雨捶了他一下，却往他怀里钻了钻。

布丁翻了个身，把尾巴搭在陆沉的拖鞋上，睡得更香了。

收拾餐桌时，李若雨抢着洗碗。

“小心手，别又被热水烫到。”

“没事。”

李若雨把碗摞进水槽。

“你上次烫的疤，现在还红着呢。”

陆沉低头看自己的手背，那里有块淡粉色的疤。

是上周给她煮姜茶时烫的。

布丁不知何时醒了，凑过来舔了舔陆沉的手背。

两人笑出声，手牵着手走出厨房。

冰箱上贴着便利贴，是李若雨写的“明天买碧螺春”，旁边画了只歪嘴柴犬。

窗外的月光更柔了，布丁的鼾声轻得像片羽毛。

“晚安，我的宝宝。”

“晚安，我的陆沉。”

厨房的水槽还滴着水，布丁的尾巴扫过地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