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七章 槐树影
书名:八零小厨娘的红火日子 作者:鬼三范爷
第二百三十七章 槐树影
车开了三个小时。
晓燕坐在后座,看着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山岭。白露开车,一句话不说,只有收音机里滋滋啦啦的电流声,偶尔飘出几句天气预报。
太阳偏西的时候,车拐进一条岔路。
路两边是笔直的白杨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像无数只手在鼓掌。路的尽头,是一扇铁门。铁门敞着,门两边是灰墙灰瓦,墙上爬满了爬山虎,绿得发黑。
车驶进去,停在一座二层小楼前。
楼是老式的,青砖,红瓦,窗户是木头框的,漆皮剥落了大半。门前有几棵老槐树,比槐树街那些还粗,树干得两个人才能合抱。树荫遮了半个院子,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软的,没有声音。
白露下车,示意晓燕跟上。
她推开楼门,里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边挂着一排排黑白照片,都是些老人,有穿军装的,有穿中山装的,有坐着的,有站着的。照片下面写着名字和日期,有些名字晓燕认得,有些认不得。
走到走廊尽头,白露停下。
“他在里面。”她说,“你自己进去。”
晓燕推开门。
屋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墙角亮着一盏落地灯。灯光昏黄,照出屋里的陈设: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上放着个老式收音机,正在咿咿呀呀唱京剧。
窗边,背对着门,停着一把轮椅。
轮椅上坐着一个人。
他慢慢转过来。
七十多岁,瘦,头发全白,稀稀疏疏贴在头皮上。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道一道,又深又密。眼窝深陷,眼睛却很亮,亮得不像这个年纪的人。
他看着晓燕,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和孙建国一模一样。
“你叫林晓燕?”
晓燕点头。
“我叫孙德厚。”老人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
晓燕坐下。
孙德厚又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你长得像你妈。”他说,“年轻时候的林月娥,就是这个样子。”
晓燕心里一动。
“你认识我妈?”
孙德厚没回答。他转头看着窗外,看着那几棵老槐树,看了很久。
“这院子,”他忽然说,“以前是你妈的。”
晓燕愣住了。
“什么?”
“一九六六年,”孙德厚慢慢说,“你妈从北大荒回来,没地方去。我收留了她。让她在这院子里住了一年。”
他回过头,看着晓燕。
“那一年,她天天坐在那棵最大的槐树下发呆。我问她想什么。她说,想一个人。”
晓燕知道那个人是谁。
张明远。
“后来呢?”
“后来她走了。”孙德厚说,“走之前,给我做了一盘点心。她说,孙叔,这糕叫‘感恩糕’。你吃了,就记住我了。”
他指了指桌上一个空碟子。
“那碟子,我留了三十年。”
晓燕看着那个碟子。白瓷的,边上有道裂纹,用铜钉锔着。碟子里空空的,只有几粒看不见的碎渣。
“你跟我说这些,”她问,“是为了什么?”
孙德厚沉默了一会儿。
“为了让你知道,”他说,“我不是坏人。”
他从轮椅旁边的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递给晓燕。
“打开看看。”
晓燕打开纸袋。里面是一叠照片,一叠信,还有一些发黄的剪报。
第一张照片,是个年轻男人。穿着军装,站在军营门口,敬着礼。和之前陈怀仁给她看的那张一模一样。
“这是陈默。”孙德厚说,“八三年,他在北京受训,我见过他。”
第二张照片,是两个年轻女人。一个穿着白大褂,一个穿着碎花裙子,并肩站着,笑得很开心。
穿白大褂的,是孙桂芳。
穿碎花裙的,是孙桂香。
“桂芳和桂香。”孙德厚说,“桂芳死的时候,桂香还不知道。”
晓燕抬起头,看着他。
“桂芳是怎么死的?”
孙德厚没有回答。他指了指那些信。
晓燕抽出最上面那封,打开。
信纸已经发黄,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的:
“爸:
我发现了。他们在用‘鲜17’做人体实验。实验对象是些流浪汉,还有没人认领的孤儿。名单上有一百多人,大部分已经死了。
证据我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如果我出事,让建军去找林月娥的女儿。她叫林晓燕,在省城开点心铺子。她会知道怎么做。
桂芳
一九八九年三月七日”
晓燕的手在发抖。
一九八九年。
距今十三年。
孙桂芳发现真相的那一年,她还没来省城,还没开“桂香斋”,还没认识陈默。
可孙桂芳已经知道她了。
知道她是林月娥的女儿。
知道她会知道怎么做。
“桂芳的信,”孙德厚说,“我一封没烧。留了十三年。”
他看着晓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因为我知道,总有一天,你会来。”
晓燕把信折好,放回信封。
“那些人,”她问,“现在还在吗?”
孙德厚点点头。
“在。他们换了个地方,换了个名字。可人还是那些人。事还是那些事。”
他从抽屉里又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张地图。
省城的地图。
上面用红笔标出了十几个点。有的晓燕认得,有的不认得。
“这是他们现在的据点。”孙德厚说,“包括你店里那袋‘鲜17’是谁放的,我也知道。”
晓燕看着他。
“谁?”
孙德厚慢慢说了一个名字。
晓燕脑子里嗡的一声。
不可能。
怎么会是他?
“你确定?”
孙德厚点头。
“我盯着他,盯了三年。”他说,“他以为没人知道。可我知道。”
他伸出手,把地图往晓燕面前推了推。
“这些据点,这个人的名字,还有桂芳留下的那些证据——都给你。”
晓燕看着那张地图,看着那个名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你为什么要帮我?”
孙德厚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光线暗下去,久到那盏落地灯显得更亮,久到收音机里的京剧换成了新闻播报。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因为,”他说,“我欠你妈一条命。”
晓燕回到省城时,天已经黑透了。
白露把她送到槐树街口,没进去,调头走了。
晓燕一个人走回“桂香斋”。
店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她推门进去,看见韩春站在柜台后面,脸色发白。
“姐……”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晓燕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店里多了个人。
是个年轻女人,二十七八岁,穿着件米色风衣,戴着墨镜。她站在柜台边,正低头看着念安画画。念安仰着头,跟她说话,像认识很久似的。
听见脚步声,女人抬起头,摘下墨镜。
晓燕愣住了。
那张脸——
和孙桂香一模一样。
可又不是孙桂香。
更年轻,更白,眼睛里有种孙桂香没有的东西。
冷。
像结了冰的湖。
“林师傅,”女人开口,声音和孙桂香也像,却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异样,“我叫孙桂芳。”
晓燕手里的钥匙掉在地上。
“你……你不是……”
“死了?”孙桂芳笑了,笑得很轻,“是。他们以为我死了。”
她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柜台上。
是一块糕。
玉白色,半透明,散发着淡淡的桂花香。
“这是你妈教我的。”她说,“感恩糕。”
她看着晓燕。
“林师傅,我等你,等了十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