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三章 三岔河毒雾
书名:八零小厨娘的红火日子 作者:鬼三范爷
第二百二十三章 三岔河毒雾
东北的春天来得比关内晚一个节气。
晓燕一行三人骑马进镇子时,道旁杨树才刚鼓起毛茸茸的芽苞,柳树梢头挂着似黄非黄的浅晕。三岔河镇躺在两山夹峙的河谷里,浑河的一条支流从镇中穿过,冰刚化开不久,水流是青灰色的,带着上游融雪特有的凉意。
小梅裹紧军大衣,鼻子冻得通红:“我的天,这都四月了,比腊月还冷。”
乌云没说话,只把皮帽子往下拉了拉。他是土生土长的长白山人,耐寒,但这里的湿冷跟山里的干冷不一样,是往骨头缝里钻的那种。
晓燕腕上那只银镯在灰暗天光下泛着微光。从进镇子起,她就觉得镯子在发烫——不,不是烫,是温。像有人握着她的手腕。
镇子比记忆里破败多了。晓燕八岁那年随母亲回来给外婆上过坟,那时供销社门口还排长队,铁匠铺叮叮当当响到天黑。现在供销社关门了,铁匠铺改成了卖种子化肥的农资店,门可罗雀。
街上人不多,三三两两,都缩着脖子走得很快。晓燕注意到几个老人孩子脸上有不正常的红晕——不是冻的,是病态的潮红。一个老婆婆蹲在墙根下咳嗽,咳得撕心裂肺,帕子上有淡淡的血丝。
“姐,”小梅压低声音,“这不对。”
是不对。
晓燕下马,走到老婆婆跟前蹲下:“大娘,您这是咋了?”
老婆婆抬头,浑浊的老眼打量她:“外地人?走、走吧……这镇上闹邪病,咳,咳……”
“多久了?”
“四五天……先是老李头家的孙子,后来隔璧老王婆子,昨儿我家老头子也……”她又剧烈咳起来,帕子上血丝更多了。
晓燕掰开老人的眼皮。眼白泛着极淡的青灰,瞳孔边缘有细小的出血点。她又按了按老人的虎口——回弹慢,皮肤干燥起屑。
这是慢性辐射损伤的早期症状。她在杨永年的图谱上见过。
“大娘,这几天喝的水,是井水还是自来水?”
“自来水……自来水厂就在三岔河口,说是新修的……”
晓燕站起身,脸色铁青。
张明远没想毒死全镇人。低剂量、慢作用,正好拖住她,让她不得不留下来救人。
让她亲手把《寒食方略》交出去换解药配方。
好一个“逼”字。
“先去我外婆坟上。”晓燕翻身上马。
外婆的坟在镇北半山腰的老林子里。松树还是那些松树,只是更高更密了,遮得不见天光。坟前的情形让晓燕浑身血液都冻住了——
墓碑从中间断裂,上半截倒在草丛里,下半截还立在原地,上面被人用红漆写了个“欠”字,笔画粗野,像未干的血迹。坟包被挖开半边,露出朽烂的棺木板。
小梅和乌云都不敢说话。
晓燕下马,一步步走过去。她没哭,甚至没发抖。她弯腰,把墓碑上半截扶起来,靠在树旁。然后蹲下,用手捧起被抛洒的黄土,一捧一捧,填回坟坑。
填了不知多久,手腕上的银镯忽然烫了一下。
不是温热,是烫。
晓燕低头。镯子内侧不知何时沾了一粒极小的、干涸的泥点。泥点被体温烘软,慢慢洇开,竟洇出一行淡红色的字:
“娘在,勿怕。”
是母亲的笔迹。
晓燕攥紧镯子,指节发白。
“姐!”小梅忽然惊呼,“有人来了!”
林间小道上,走来一个女人。
三十出头,齐耳短发,白口罩遮着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凌凌的眼睛。她穿着不合身的男式军大衣,肩上挎个褪了色的红十字药箱,走得很快,但脚步很轻,像怕惊动林中的鸟。
她看见晓燕,看见坟前的情形,看见晓燕腕上那只银镯——
脚步停了。
药箱从肩头滑落。
她慢慢摘掉口罩,露出一张清秀的脸,泪水无声滚下来。
然后她跪下了。
不是单膝,是双膝。在早春未化的残雪里,跪得直直的。
“师姐……”
声音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哑得几乎听不清。
“师姐,我找了你二十三年。”
晓燕扶住身边的树干才没摔倒。她看着那张陌生的脸,搜寻记忆里所有认识的人——没有。她从没见过这个人。
“你……你是谁?”
“我叫周婉蓉。”女人跪着往前膝行两步,“师父的关门弟子。师父是……林月娥。”
林月娥。
娘。
“不可能。”晓燕听见自己的声音,又远又飘,“我妈死了。1992年正月十六,在省城土地庙,七星续命灯……我亲手收的尸。”
“那是假的。”周婉蓉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是一只银镯,和晓燕腕上那只是一对。镯子内侧刻着同样的傣文,还有一行极小的汉字:“如意 平安”。
“师父说,另一只给了师姐。她自己的,留给我作念想。”
晓燕低头看自己的镯子。两只镯子并在一起,花纹严丝合缝,是一对。
“你说我妈还活着……她在哪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周婉蓉摇头:“我不知道。十年前师父把我送出山,只说‘回三岔河守着,晓燕会来’。我等了十年。”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但每年清明,师父都来。去年她来,已经要拄拐了。她让我告诉你……”
眼泪又涌出来,她抬手擦,越擦越多。
“她说,念安五岁生日那天,她会回来。亲手给外孙女蒸一回糕。”
五岁。
念安今年四月满五岁。
就是下个月。
晓燕慢慢蹲下,和周婉蓉平视。
“我妈……当年为什么假死?”
“为了你。”周婉蓉说,“也为了毁掉《寒食方略》上册。那半本书里,有张明远要的终极答案。师父说,只要书在,他就不会放过林家任何人。所以她假死,让所有人都以为书随她葬了。她自己带着下册躲进深山,研究了一辈子解药。”
“解药?”
“‘鲜17’的完全解毒方。”周婉蓉说,“师父说,这毒日本人没做完,张明远想接着做。她不能让。”
她抬头看着晓燕:“师姐,师父这二十三年,一天都没歇过。”
林子里静得只有风声。松涛阵阵,像叹息,又像呜咽。
良久,晓燕开口,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木板:
“镇上那些人……中毒了。是张明远投的。”
“我知道。”周婉蓉站起身,“这两天我看了十七个病人,症状都在往坏处走。防疫站说是流感,但我知道不是。”
她从药箱里取出个布包,打开,是一排排自制的中药锭剂。
“这是师父留下的‘清源丹’,能缓解症状,但不能根治。根治需要……”
“需要《寒食方略》上册里的完全配方。”晓燕接口,“上册在我手里。我妈当年留给我的。”
周婉蓉眼睛亮了:“那……”
“先救人。”晓燕把那包锭剂重新裹好,背在身上,“边做边等。张明远既然引我来,一定会派人来看我死没死。他来,我就有办法。”
“什么办法?”
晓燕没答,从怀里摸出那块千里同心糕。
糕上那枚纸鹤还在,只是翅尖开始微微泛潮。赵晓峰说,糕里掺了“识魂香”,能唤醒张明远残存的人性。
二十三年前的旧情。母亲的嘱托。血亲的羁绊。
她不信张明远还能硬成铁石。
下山时,天已擦黑。镇卫生院在街尾,是栋二层灰楼,门廊下亮着盏昏黄的灯。周婉蓉推开诊室门,里面已经挤了七八个病人,都是老人和孩子,咳嗽声此起彼伏。
晓燕洗手,系围裙,把清源丹按症分好。
小梅烧水,乌云帮忙维持秩序。周婉蓉诊脉,晓燕发药。两人一句话都没商量,动作却像配合了几十年。
“三天,”晓燕对候诊的乡亲们说,“三天后我给大家做解药。这三天先吃清源丹,能压住症状。”
一个老汉问:“闺女,你是哪来的大夫?”
晓燕抬头,看着墙上那面落满灰尘的锦旗——“治病救人 功德无量”,落款是三岔河镇全体乡亲,日期是1965年。
那年母亲在这镇上当过赤脚医生。
“我是她女儿。”晓燕说。
夜深了。
最后一个病人离开,晓燕坐在诊室里,对着桌上那块千里同心糕发呆。周婉蓉端了碗小米粥来,搁在她手边。
“师姐,你从云南骑过来的?”
“嗯。”
“陈默姐夫呢?”
晓燕没回答。她的手无意识地抚着腕上银镯。烫。又烫了。
不是母亲。
是……有人来了。
“婉蓉,”她忽然开口,“你后门通哪儿?”
周婉蓉一愣:“通后巷,巷子出去是浑河河堤。”
“带小梅和乌云从后门走。快。”
“你呢?”
晓燕把那块千里同心糕装进怀里,又取出从云南带回来的百年血竭,塞进周婉蓉手里。
“把这个带给念安。罗姨知道怎么用。”
“师姐——”
“走。”
门被踹开的那一刻,周婉蓉拉着小梅和乌云从后门闪进巷子。
诊室里只剩下晓燕一个人。
冲进来的人穿着黑色作训服,六个,全副武装。枪口对着她,没人说话。
最后进来的是个中年人。六十二三岁,保养得很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银灰中山装,袖口露出半寸雪白衬衣。
他比照片上老了些,但眉眼没变。斯文,儒雅,像大学里的老教授。
不像杀了半辈子人的魔头。
张明远站在门口,看着晓燕。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平和:
“你长得很像你母亲。”
晓燕没答。
他慢慢走近,在她对面坐下,像多年不见的故交。
“她葬在哪儿?”
晓燕还是没答。
张明远也不急,自己倒了杯水,慢慢喝。手很稳。
“当年她说分手,”他看着杯里晃荡的水,“我问她为什么,她不说。我问她是不是有别人,她说是。我问她那人是谁,她说是赵致远。”
他抬起头,看着晓燕。
“我恨了她三十四年。”
“后来你知道了。”晓燕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林家跟张家的世仇。”
“知道了。”张明远点头,“1989年,我爸临死前告诉我,当年他陷害的那个御医,姓林。”
他笑了一下,笑容里没有温度。
“晚了。她嫁人了,生孩子了。我这边也娶了不该娶的人,爬上了下不来的位置。”
“所以你就报复。”
“所以我就报复。”他坦然承认,“饕餮计划,渡边文雄,周大海,甚至你丈夫当年被迫去日本卧底——都有我的手笔。我不杀你母亲,我只是让她看着,她最在乎的人,一个个走向毁灭。”
他看着晓燕的眼睛。
“但她假死。她骗了我二十三年。”
晓燕忽然笑了。
“张明远,”她从怀里摸出那块千里同心糕,掰开,露出里面那枚纸鹤,“你闻闻这个。”
糕香散开。
不是普通的香,是陈年的、沉淀了三十四年的气息。是北大荒的麦田,是知青点的炊烟,是月夜河边两只紧握的手。
张明远闻到了。
他的手开始抖。
茶杯歪倒,水洒了一桌。
“这……这是什么……”
“千里同心糕。”晓燕把那枚纸鹤放在他掌心,“我娘教我做的。”
纸鹤的翅膀,在他掌心跳了一下。
张明远低下头,看着那枚小小的、折痕泛旧的纸鹤。
他不动了。
很久很久。
窗外,浑河水在夜色里静静流淌。
诊室里的挂钟滴答滴答。
然后,晓燕看见——
一滴泪,落在纸鹤的翅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