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投标风云
书名:八零小厨娘的红火日子 作者:鬼三范爷
第一百八十章 投标风云
钱友金那皮笑肉不笑的脸和最后那句“市场上见真章”,像片湿冷的乌云,在晓燕心头盘桓了两天。她知道,这个笑眯眯的南方老板,绝不是个肯吃闷亏的主。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招标的事,得抓紧,也得加倍小心。
陈默拿来的那份招标意向书,晓燕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红星机械厂,省城东郊的老牌国营大厂,鼎盛时候职工家属上万人,厂区就是个小社会。这几年虽说效益不如从前,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食堂要是能包下一个窗口,那可是旱涝保收的稳定买卖。招标要求写得明白:承包者需有独立经营能力和食品卫生许可,能提供多样化、价格实惠的早餐及午间点心,优先考虑能解决部分职工家属就业的。
独立经营能力,“桂香斋”的执照还在年审,算有。食品卫生许可,得去补办,街道那边王干事说能给开证明,问题不大。多样化、价格实惠,这是晓燕的强项。解决就业……晓燕看了看铺子里的几个人:小梅、韩春是现成的,王大妈和刘彩凤如果能长期留下,也算。这么一琢磨,条件似乎都沾边。
但投标不是儿戏。得写方案,得算成本,得报价格,还得准备可能的面谈甚至……现场比试手艺?陈默托人打听了,这次招标是厂里后勤处和工会牵头,搞得很正规,报了名的有好几家,不光有点心铺子,还有以前厂里食堂的老师傅想自己承包。竞争不会小。
“方案我来帮你琢磨,成本这块我熟。”陈默主动揽活儿,“但最关键的,是你得拿出几样能镇住场子的、适合食堂卖的吃食。不能光是鸡油酥饼,那成本高,卖便宜了亏本,卖贵了工人嫌不实惠。”
晓燕点头。她心里已经有了谱。食堂卖吃食,讲究个快、暖、实、惠。得快,工人吃饭时间紧;得暖,尤其是早上和冬天;得实,要顶饿;得惠,价钱不能高了。她想起母亲早年给一个建筑队做过帮厨,常做几样大锅饭里受欢迎的吃食,或许可以改良改良。
连着几天,“桂香斋”白天照常卖点心,生意不温不火。晓燕也不急,把更多心思放在了试验新食品上。陈默下了班就过来,两人在灶间嘀嘀咕咕,写写算算,常常忙到深夜。小梅和韩春虽然不懂那些表格数字,但也知道是大事,里外活计都抢着干,不让晓燕分心。王大妈和刘彩凤也尽量找活做,洗衣做饭,把后院收拾得利利索索,想用这种方式报答收留之恩。
这天,晓燕正在尝试一种新的 麻酱糖饼 。发好的面团擀成大片,均匀抹上稀释过的、香醇的芝麻酱,再撒上一层红糖和炒熟碾碎的花生碎,卷起来,分成剂子,擀成圆饼,上铛烙。火候是关键,要烙得外皮酥脆,内里层次分明,麻酱和红糖受热融化,渗透到面层里,甜香浓郁,还带着花生碎的脆感。这饼用料实在,热吃冷吃皆宜,顶饿,成本也可控。
另一样是 五香熏鱼 。用的是价格实惠的草鱼或鲢鱼中段,切成厚片,用酱油、料酒、葱姜和五香粉腌制入味,下油锅炸透炸酥,再放入用茶叶、红糖、柏树枝等材料烧热冒烟的熏锅里,熏上几分钟。出来的熏鱼,外皮干香,内里酥嫩,五香味和烟熏味交融,是极好的下饭菜或佐粥小菜,也能批量提前做好。
这两样,加上原有的鸡油酥饼(可以推出小号的、价格更亲民的版本),还有红豆粥、小米粥,晓燕觉得,一个食堂窗口的早餐和午间点心谱子,就算初步立起来了。
方案在陈默的帮助下也基本成型,重点突出了“桂香斋”的老手艺、用料实在、价格透明,以及能吸纳两名困难妇女(王大妈和刘彩凤)就业的社会效益。陈默还特意请他在厂里宣传科的一个朋友,帮忙把方案文字润色了一下,显得更规范。
转眼到了正月末,招标报名的截止日期。晓燕让韩春陪着,去了红星机械厂后勤处,递上了报名表和厚厚的方案。接待的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办事员,态度还算和气,收了材料,让回去等通知,说初步筛选后会通知符合条件的参加面谈。
从厂里出来,晓燕看着厂区高耸的烟囱和密密麻麻的苏式红砖家属楼,心里既憧憬又忐忑。这地方,能成为“桂香斋”翻身的新天地吗?
等待的日子最难熬。街面上关于“桂香斋”的流言似乎少了些,但生意依旧不见起色。“好味糕点铺”倒是风生水起,又推出了什么“水果奶油杯”、“巧克力饼干”,还把临街的橱窗布置得花团锦簇,晚上灯亮得晃眼。钱友金再没露面,但晓燕总觉得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
这天下午,邮递员送来一封信,信封上印着“红星机械厂后勤处”的红字。晓燕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拆信的手都有些抖。
是通知!通知“桂香斋”的经营者林晓燕,于三天后上午九点,携带相关证件及一名主要帮手,到厂后勤处会议室参加承包面谈及技能展示。信里还特别注明,请准备三至五样代表性食品样品,供评审小组品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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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了!至少进了面谈这一关!晓燕高兴得差点跳起来,牵动了肩膀的伤处,疼得她“嘶”了一声,脸上却笑得灿烂。小梅和韩春也乐坏了,王大妈和刘彩凤听说后,也跟着高兴。
“技能展示……要带帮手……”晓燕琢磨着,“小梅,你跟我去。你手稳,性子也机灵。”小梅兴奋地连连点头。
接下来三天,“桂香斋”进入了备战状态。晓燕和小梅反复试验那几样准备展示的食品,力求达到最佳状态。麻酱糖饼的麻酱浓稠度、糖量,熏鱼的腌制时间和熏制火候,都做了精细调整。陈默下班就过来,帮着分析评审小组可能由哪些人组成(后勤领导、工会代表、职工代表),模拟可能会问什么问题。
面谈前一天晚上,一切准备停当。样品都做好了,放在干净的竹篮里,盖上白纱布。相关证件也检查了好几遍。晓燕心里还是没底,翻来覆去睡不着。后半夜刚迷糊着,就听前堂传来韩春一声压抑的低吼和什么东西倒地的闷响!
晓燕一个激灵坐起来,随手抓起件外套就冲了出去。小梅也惊醒了,跟着跑出来。
只见前堂地上,韩春正和一个黑影扭打在一起!那黑影手里似乎拿着个瓶子,想往放样品竹篮的柜台方向泼洒,被韩春死死抱住胳膊。地上摔碎了一个玻璃瓶,一股刺鼻的、像是煤油混合着腥臊的恶臭弥漫开来!
“韩大哥!”晓燕惊呼。
韩春力气大,猛地一拧那黑影的胳膊,瓶子脱手飞了出去,砸在墙上,又碎了,恶臭液体溅了一地。黑影吃痛,挣脱开来,竟是蒙着脸的!他见事不妙,转身就往门口窜。
“站住!”韩春扑上去想抓,那黑影却灵活地一闪,拉开门闩,像条泥鳅似的钻了出去,眨眼消失在黑漆漆的街巷里。
韩春追到门口,看了看,没再追,返身关上门,喘着粗气。
“韩大哥,你没事吧?”晓燕赶紧上前,小梅也点了灯。
韩春摇摇头,脸上有几道抓痕,衣服也扯破了。“没事,皮外伤。狗日的,想使坏!”他指着地上那摊恶臭的液体和柜台方向,“我晚上睡得不沉,听见撬门闩的动静,就摸出来看,正好看见这家伙想往咱们备好的吃食上泼这脏东西!幸亏我发现得早!”
晓燕看着那摊散发着恶臭、万一泼到食物上后果不堪设想的液体,又看看竹篮里完好无损的样品,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后怕得手脚冰凉。这明显是有人不想让她明天顺利参加面谈!除了钱友金,还能有谁?
“韩大哥,多亏你了!”晓燕声音发颤,是气的,也是吓的。
“应该的。”韩春抹了把脸上的血痕,瓮声瓮气地说,“掌柜的,我看这事没完。明天你去厂里,路上也得小心。要不……我陪你去?”
“不行,你得留下看店,防备他们再来捣乱。”晓燕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明天我和小梅去,路上我们小心点。陈大哥说好了,明天一早他来接我们,一起去厂里。”
这一闹,后半夜谁也没睡踏实。天刚亮,陈默就来了,听说了昨晚的事,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咔吧响。“这笔账,回头再算。今天先确保面谈顺利。”他检查了样品和证件,确认无误。
三人提前出发,绕了点路,一路上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还好,平安抵达了红星机械厂。
厂区大门气派,进去后道路宽敞,两边是高大的车间和办公楼。后勤处在一栋三层灰楼里。会议室门口,已经等着几个人了。晓燕一眼就看到了钱友金!他穿着笔挺的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跟一个穿着四个兜干部服、梳着背头、面色严肃的中年男人低声说着什么,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谨笑容。他身后也跟着个伙计,提着个精美的多层食盒。
钱友金也看到了晓燕,眼神交错的一瞬间,他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成那副生意人的和气模样,甚至还朝晓燕这边微微点了点头,仿佛昨晚那场龌龊的偷袭与他毫无干系。
晓燕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和寒意,挺直了腰板。陈默低声在她耳边说:“那个跟钱友金说话的,是厂办李主任,管后勤的,是关键人物之一。稳住。”
九点整,面谈开始。评审小组果然由五个人组成:厂办李主任,工会王主席,后勤处赵处长,还有两名职工代表,一男一女。会议室里气氛严肃。
按照抽签顺序,钱友金的“好味糕点铺”排在第二个,晓燕的“桂香斋”排在第四个。前面两家都是厂里的老关系户,讲的都是场面话,带的样品也是常见的桃酥、蛋糕之类,没啥新意。
轮到钱友金了。他站起来,先是朝各位评审恭敬地鞠了一躬,然后开始侃侃而谈。从南方先进的糕点理念,讲到科学营养配比,再讲到如何用精美包装和优质服务提升职工生活品质。他带来的样品更是让人眼花缭乱:小巧精致的奶油泡芙,印着厂徽的巧克力曲奇,还有做成寿桃形状的豆沙包,每一样都装在单独的小纸盒里,看着就高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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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主任频频点头,工会王主席也露出感兴趣的神色。两名职工代表,尤其是那个女代表,看着那些精巧的点心,眼睛发亮。
钱友金讲完,李主任还特意问了几句关于奶油原料和保质期的问题,钱友金对答如流,显然准备充分。
晓燕的心一点点往下沉。跟钱友金这一套比起来,自己准备的东西,似乎太“土”,太“实在”了。
终于轮到她了。晓燕站起身,手心有些汗,但声音努力保持平稳。她没有讲太多大道理,只是简单介绍了“桂香斋”的历史和自己的手艺传承,重点讲了为食堂设计的几样食品:麻酱糖饼如何实惠顶饿、五香熏鱼如何适合下饭、鸡油酥饼如何保留传统风味同时控制成本。她还特别提到了如果能承包,愿意优先聘用厂里困难职工家属(她看了一眼王大妈和刘彩凤的方向,两人作为“帮手”等在门外)。
她的讲述朴实,甚至有些笨拙,不如钱友金那般圆滑漂亮。李主任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工会王主席倒是问了句:“你说这麻酱糖饼顶饿,比馒头咋样?”
晓燕老实回答:“单论实在,可能不如纯面馒头。但咱们工人干活累,光吃馒头咸菜嘴里没味,这饼有甜有咸有香味,能多吃点,也更愿意吃。而且热着吃凉着吃都行,方便。”
职工代表里的男代表点了点头,似乎觉得在理。
到了品尝环节。钱友金的点心被分到小碟里,每人一份,看着精致,但分量很小。晓燕的麻酱糖饼切成了小块,熏鱼也切了小段,鸡油酥饼是整个的,用油纸垫着,分量实在。
评审们开始品尝。吃钱友金的点心时,大多是小口慢品,点点头,但也没太多表示。吃到晓燕的麻酱糖饼时,那位男职工代表咬了一口,咀嚼了几下,眼睛一亮:“嘿!这饼香!有嚼头!甜度正好,不齁人!”他又拿起一块熏鱼,吃得直咂嘴:“这鱼味道足!下饭肯定好!比食堂那水煮鱼强多了!”
女职工代表尝了鸡油酥饼,小声对旁边的人说:“这酥饼真酥,凉了也不硬,馅儿也香。早上吃一个,喝碗粥,挺美。”
李主任也每样尝了点,没说话,只是慢慢咀嚼着。工会王主席吃完,擦了擦嘴,看了看晓燕,又看了看钱友金,若有所思。
品尝完毕,评审小组要闭门评议。晓燕、钱友金等人都被请到外面走廊等候。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钱友金靠在墙边,气定神闲,甚至跟他的伙计低声说笑着,偶尔瞥向晓燕的眼神,带着志在必得的倨傲。
晓燕靠墙站着,手心里全是汗。陈默站在她身边,低声安慰:“别急,你的东西实在,他们能吃出来。”
足足等了半个多小时,会议室的门终于开了。李主任拿着张纸走了出来,面色严肃。
“经过评审小组综合评议,”李主任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等候的几人,“红星机械厂第三食堂二号早餐窗口的承包权,决定授予……”
走廊里一片寂静。
“……‘桂香斋’,林晓燕同志。”
晓燕脑子里“嗡”的一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赢了?她真的赢了?!
钱友金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变得无比难看。他猛地站直身体,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看了看李主任严肃的脸,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是那双眼睛里,射出了怨毒至极的光芒。
李主任将一份初步意向书递给还在发懵的晓燕:“林晓燕同志,恭喜。具体细节,后天上午来后勤处详谈。希望你珍惜这个机会,切实为职工服务。”
“谢谢!谢谢李主任!谢谢各位领导!”晓燕接过意向书,手都在抖,连声道谢。
走出厂区大楼,阳光刺眼。晓燕看着手里那张轻飘飘却又沉甸甸的纸,眼泪终于忍不住涌了出来。这不是结束,是新的开始。而前方,钱友金那怨毒的眼神已经表明,新的挑战,或许比想象中更加艰难。
陈默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说:“先别高兴太早。真正的硬仗,在后头呢。食堂窗口开起来,才是见真章的时候。”
晓燕用力点头,擦干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是啊,路还长。但至少,她拿到了入场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