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蹬鼻子上脸

张成与周雪交换了一个眼神。昏黄的油灯光线下，张成的脸色平静无波，但眼神深处带着一丝早已料到的警惕。

周雪则显得有些无措，微微点了点头。

张成微微颔首，周雪这才过去拉开了房门。

“还没歇着呢？没打扰你们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不等邀请就自顾自地侧身挤进屋里，眼睛像探照灯似的飞快地在屋内扫视了一圈。

从炕柜看到桌椅，最后牢牢落在炕梢那台崭新的，闪着金属冷光的飞人牌缝纫机上，目光霎时亮了几分，像是饿狼见了肉。

“诶呀妈呀！”

她夸张地叫了一声，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几步凑到缝纫机前。

伸出粗糙黝黑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冰凉的机头，仿佛在触摸一件圣物。

“这就是缝纫机吧？俺们村以前地主家小姐出嫁时才陪嫁了一台，金贵得很，一般人摸都摸不着。”

“妹子，这真是你们买的？得不少钱吧？”

张成坐在炕沿，正用一块旧布仔细擦拭一把刃口闪着寒光的猎刀，闻言头也没抬，冷哼一声，话里带着刺：

“不是买的，难不成是捡来的？天上掉下来的？你捡一个我看看。

“呵呵那不能，这么大件家伙，咋捡嘛！”

她话锋一转，继续试探。

“能买得起这金贵物件，妹子，妹夫，你们家底可真厚实。这得攒多久啊？怕是不容易吧？”

周雪将一杯温热的水放在桌上，语气平淡地回道，带着疏离：

“嫂子说笑了，山沟沟里刨食吃的庄户人，能有多大底子。也就是年头好，勉强糊口罢了，攒点钱都填了这窟窿。”

“妹子你就别瞒我了，这可不是糊口的人家能置办起的。不过有这东西是好，做衣裳快当，针脚又密实。”

她说着，忽然转过身，很是自然地对周雪道，仿佛是天经地义的事：

“赶明儿我用这机子给我们家华子做两身新衣裳，他那些衣服都破得没法见人了，补丁摞补丁。”

“你这机子咋用？复杂不？教教我呗！”

那口气，自然而熟稔，仿佛这缝纫机已是她的一般，可以随意取用。

周雪一时语塞，被这理直气壮的要求弄得不知该如何接话。

心下厌烦，只得走到门后拿起一把秃了毛的旧笤帚，递过去，试图转移话题：

“嫂子，给，笤帚。那屋好久没住人，灰大，蜘蛛网也多，墙角怕是还有潮气，得好好扫扫，透透气。”

她的目光又被周雪头发上别着的一只红色有机玻璃发卡吸引住了，那发卡在油灯下闪着润泽的光。

“呀！”

她又惊叫一声，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妹子，你头上这发卡真好看！油光锃亮的，真新鲜！快摘下来给我仔细瞅瞅，俺还没见过这么亮堂的玩意儿呢！”

她说着，手就径直伸了过来，几乎要碰到周雪的头发。

周雪性子软，不善拒绝，虽然心里极不情愿，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手将发卡取了下来，递过去，特意说明来源：

“嗯，今天去县城，成子在供销社给我买的，看着新鲜就要了。”

最后竟顺手将笤帚往地上一杵，拿着那发卡就往自己油腻的头发上别去，动作急切：

“我戴上试试啥样，妹子你可别嫌我脏啊！看看衬不衬俺？俺年轻时也爱戴个花啊朵的。”

根本没等周雪回应，她已经把发卡别在了自己头上。

戴好后，还故作姿态地扭了扭身子，摸了摸发卡，问道：“怎么样？我戴着好不好看？显不显白？”

周雪看着她那黝黑粗糙，被风吹日晒弄得早衰的脸庞，配上那鲜艳亮丽的发卡，显得格外突兀滑稽。

但还是勉强点了点头，语气干巴巴的：“还还行吧！”

“哈哈！我就说我眼光准没错，这颜色正！”

她眼珠一转，忽然伸手亲热地拉住周雪的胳膊，来回摇晃：

“好妹子，这发卡我真是越看越爱，戴上就舍不得摘了要不你就把这发卡送给我戴戴怎么样？”

“反正你男人疼你，稀罕物多着呢，下回进城还能再给你买更好的，更新的！”

她摇晃着周雪的胳膊，一副姐妹情深，你非得答应不可的样子。

周雪完全没料到对方会提出如此非分又直接的要求，一时愣在原地，不知所措，脸都涨红了。

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说出话。

一旁的张成早已皱紧了眉头

“哎哟！”

“成子！你干啥！拽我头发干啥！疼死俺了！”

张成面沉如水，将发卡紧紧攥在手心，目光冷厉地盯着她：

“这发卡是我买给我媳妇的，不是给你的。你看上了，眼馋了，让你男人周华挣了钱去县城给你买去。”

“惦记别人媳妇的东西，伸手就要，算怎么回事？！”

他的话像冰冷的石头，毫不留情面地砸过去。

周雪看着丈夫维护自己的强硬姿态，心头一暖，默默站到了张成身后，有了主心骨。

“咋这么小气呢左右不过是一个发卡而已俺又不是要抢，借戴戴都不行”

说完，悻悻地扭身出去了，把门摔得哐当一声响，显示着她的不满。

张成对着她的背影冷哼一声，转而对周雪道，语气笃定：

“看见没？这才头一天，登堂入室，就敢开口要东西，脸皮厚过城墙拐弯。”

“往后还了得？只怕这屋里东西，她样样都看得上。”

他小心地将发卡重新别回周雪的发间，叮嘱道：“收好了，谁要也别给，谁借也别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