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另有所图

“对对对！就二百！”张德忙不迭地点头，生怕张成反悔，语气更加悲切，“成子啊，大伯知道，二百块不是个小数目！搁谁家都得掂量掂量。

“可可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啊！钱没了，咱还能再挣！这人要是没了那就真什么都没了！”

“成子！大伯知道你心善，从小就是个仁义孩子，你你总不能看着你亲大娘遭这个罪吧？”

“你就当行善积德，帮帮我们，这钱我们指定还！砸锅卖铁也还！”

他几乎要声泪俱下，把一个走投无路的老父亲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张发也赶紧上前一步，配合着他爹演戏，拍着胸脯砰砰响：

“是啊成子！咱们都是当儿子的，谁忍心看着亲娘受这份活罪？”

“那是我娘，也是你亲大娘啊！打断骨头连着筋呢！这钱算我和我爹一块借的！”

“我张发年轻力壮，有得是力气！这钱我认！保证一分不少还给你！”

“给我给我五年不！最多三年！三年我铁定还清！我张发一口唾沫一个钉，说话算话！”

他竖起三根手指，赌咒发誓，眼神却飘忽不定。

张芬则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脸，声音甜得发腻：

“成哥！现在村里谁不夸你有本事，会挣钱？白面馒头管够，隔三差五还吃顿肉饺子，这日子，比城里人也不差！”

“二百块钱对你们家来说，那不就是九牛身上拔根毛，洒洒水的事儿嘛？”

她话锋一转，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威胁。

“这会儿我们家是真遇上过不去的坎儿了，你要是不伸把手，这这说出去，四邻的唾沫星子，怕是也不好听吧？”

“咱老张家在村里，可还要脸面呢！”

她巧妙地把“不借钱”和“丢脸”挂上了钩，眼中那股子得意劲儿都快要掩饰不住了。

张成心里一声冷哼。

张芬这丫头片子，年纪不大，心肠倒毒，还想用流言蜚语来压我？

我张成如今是活明白了，面子是别人给的，日子可是自己过的！

村里那些人爱嚼舌根，让他们嚼去！

至于张发那“三年还清”的屁话？

骗鬼去吧！

他们一家人什么德行，前世今生，他张成看得真真儿的！

这钱要是真借出去，那才真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到时候他张成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傻子，反倒被人当成笑话。

他张成家的日子是好了，顿顿白面，偶尔见荤腥，可那是他起早贪黑，拿命拼来的！

跟你们这群吸血鬼有一分钱关系？

想空手套白狼？

门儿都没有！

院内再次陷入沉寂。

几道目光如同实质，紧紧缠绕着张成，等待着他最终的裁决。

在众人或紧张，或焦急，或幸灾乐祸的注视下，张成缓缓开口。

声音清晰而平静，吐出的话语却让所有人瞬间石化。

“行啊！不就是二百块钱吗？这钱，我借了！”

“借了”两个字，如同平地一声惊雷，炸得院内众人目瞪口呆，表情各异，仿佛凝固在了原地。

大嫂王兰脸上的肌肉狠狠抽了一下，眉头拧成了疙瘩，看向张成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深深的忧虑。

怎么回事？

成子这是撞邪了？

还是被大冬天的冷风吹坏了脑袋？

他怎么可能答应？！

她自认对这个小叔子的脾性摸得透透的。

以张成那精明不吃亏，尤其记仇的性格，面对当年见死不救，如今又厚着脸皮上门的大伯一家，不大棍子撵出去已是客气，怎么可能还往外掏钱？

还是足足二百块！

这简直比太阳打西边出来还稀奇！

难道真被张芬那丫头几句闲话吓住了？

还是说张成手里真宽裕到不在乎这二百块了？

可就算有钱，也不能填这个无底洞啊！

他们摆明了不会还！

王兰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却碍于场面不好再开口阻拦。

大哥张功也愣住了，嘴巴微张，眼神里全是困惑和不解。

他下意识掂了掂手里那袋沉甸甸的麦子，二百块啊！

得卖多少袋这样的麦子？

得流多少斤汗？

全家人辛苦两年也未必能攒下这么多！

成子他他手里真有这么多现钱？

就算有，借给谁也不能借给大伯这家人啊！

当年娘病得快咽气了，爹低声下气去求，他们可是连两块钱都没舍得掏！

那副嘴脸，他张功记一辈子！

他看着弟弟张成平静的侧脸，心里七上八下。

成子这是唱的哪一出？

是傻？

还是另有所图？

难道大伯他们手里真捏着成子什么短处？

张功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一直闷头抽烟的张贵，此刻握着烟杆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抬起布满皱纹的眼皮，浑浊的目光在二儿子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缓缓垂下。

他吧嗒了一口旱烟，袅袅青烟模糊了他嘴角一丝极淡，极快掠过的弧度。

这小子葫芦里卖的药，怕不是甜的。

张贵太了解自己这个脱胎换骨的儿子了。

让他心甘情愿，不求回报地借钱给张德？

尤其还是这么一大笔？

绝无可能！

张成越是答应得痛快，后面跟着的“但是”就越狠。

他这招，八成是先给人点甜头尝尝，再把钩子下得深一点，狠一点。

等着瞧吧！

反观大伯一家人，短暂的惊愕之后，巨大的狂喜瞬间淹没了他们。

张发脸上的错愕迅速被一种捡到宝般的狂喜取代。

他猛地一拍大腿，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三步并作两步就蹿到张成面前，激动得唾沫横飞：

“好兄弟！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张成最讲义气！最顾亲情！”

“以前是大哥我糊涂，有眼不识金镶玉，误会你了！在这儿，大哥郑重给你赔个不是！对不住了啊兄弟！”

他假模假式地对着张成拱了拱手，语气热络得能烫死人。

“这钱你放心！哥说话一个唾沫一个钉！三年！不，两年！两年之内，我指定连本带利给你送回来！少一分钱，我张发就不是人养的！”

他赌咒发誓，手却迫不及待地伸了出来，掌心朝上，贪婪地摊在张成眼皮底下。

“你看你现在方不方便？钱是带在身上了，还是搁家里了？”

“要不哥陪你回去拿一趟？省得你来回跑！”

他恨不得立刻就把那二百块揣进自己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