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三章 安达通运集团

地板上踢乱的拖鞋摆正，床头柜上那只泡了烟头的水杯端走，洗干净，倒扣在沥水架上。

窗帘拉开，窗户推开一条缝，让屋里那些气味散出去。

电视里在放GG，音量开得很低。

他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跟人聊微信，偶尔打字，偶尔划两下屏幕。

智子悄悄抬眼皮，看了他一眼。

他穿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比昨天软了些，散在额前，整个人躺在沙发上，懒洋洋的，和昨晚简直象两个人。

她飞快地垂下眼，盯着自己脚尖。

铃子也紧张，她手指绞着衣角，绞得那块布都皱了，还是不敢松。

过了几分钟，陈立放下手机，侧过头，看了她们一眼。

“你们，坐。”

两个女孩几乎是同时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把自己放进沙发边沿。

屁股只沾了一点点座垫，后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像小学生挨着老师坐。

陈立看着她们这样，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这哪是俘虏，这简直是两只被彻底驯化了的宠物。

“你们怕什么？”他问。

两人对视一眼。

铃子先开口，声音很小，像怕惊着他似的：“怕……怕被带走。”

智子没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她们太清楚了，间谍被捕，意味着什么。

樱花国那边不会认她们，不会赎她们，甚至不会承认有她们这个人。

她们是弃子，是任务完成后的耗材，是随时可以被抹掉的存在。

一旦被带走，交给那些穿制服的人，关进不知道什么地方……

她们不敢往下想。

“带走是肯定的。”陈立说，语气很淡，“你们最好有什么交代什么。”

铃子喉头滚动了一下，眼框已经有点红了。

“我们都听你的，”她声音发紧，“你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只求你……让我们留在这儿。”

智子在她旁边使劲点头，眼框也湿了，那两双眼睛水汪汪地看着陈立，像被人遗弃在雨里。

陈立看着她们，靠回沙发，语气松了一点：“可以，但你们得交代清楚，所有事。”

两个女孩愣了一秒，随即点点头，铃子捂着嘴，眼泪扑簌扑簌掉下来。

智子咬着嘴唇，喉咙里挤出一声变调的“是”。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陈立没动，智子下意识想站起来去开门，被他一个眼神止住。

门外站着张强，身后还跟了两个穿制服的，都是保国局的人。

张强表情有些为难，敬了个礼，声音压得很低：“领导，上面要带那两个女孩回去审一下……您看？”

陈立侧身，让开门口。

“带走吧。”

张强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么顺利。

他往屋里探了探头，冲身后两人摆摆手。

两个制服走进来，站在沙发边，对智子和铃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智子慢慢站起来，她看着陈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只是那样看着他，眼框红红的，象一只被主人暂时寄养在别人家的小狗，不知道还会不会被接回去。

铃子也站起来，眼泪在眼框里打转，硬是没掉下来。

两人一步三回头地往门口走。

陈立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

门在她们身后关上，脚步声渐渐远了——

陈立回到沙发上又坐了一会儿，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是老同学武文发来的消息：“陈立，你在忙吗？”

“刚忙完，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那个……你能出来一下吗？”

陈立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怎么说的吞吞吐吐。

“行，哪儿见？”

陈立来到武文约的咖啡厅，推门进去的时候，就看到了武文。

他坐的位置正对着门口，两只手肘撑在桌沿上，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桌上那杯美式已经见底了，冰块化了大半杯水，杯子外壁挂着一圈水珠，正往下淌。

武文一见陈立，整个人象弹簧似的从座位上弹起来，椅子腿刮地砖，滋啦一声响。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刘小玲跟着站起来，冲陈立点了点头，勉强扯了个笑。

“坐，坐下说。”陈立拉开椅子坐下来。

武文这才坐下，两只手交握着搁在桌面上，手指来回搓，搓得指节都泛白了。

服务员过来点单，陈立要了杯拿铁。

等服务员走开，武文才开口。

“陈立……”他声音有点干，“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找你。”

“恩，遇到什么事了，说吧。”

“咱们高中有个学弟，叫周斌，你应该不认识，比我们低两届。”

武文语速很快，像怕一停下来就说不下去，“他有个女朋友，挺普通的，上班族，长得还算可以，俩人上周跟几个朋友去酒吧玩，也不知道怎么就被一帮人盯上了。”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一下。

“那帮人调戏他女朋友，周斌忍无可忍，当场就跟人打起来了。”

陈立没说话，听着。

“当时打完，以为就过去了。”

武文苦笑，“结果过了两天，他女朋友下班路上被人绑了，绑完第二天，对方给他打电话，让他一个人去领人。”

“他去了？”

“去了，”武文声音沉下去，“去了两天，电话也打不通，人也没回来。”

“这两天我们高中校友那帮人全在帮忙打听，托关系、找人问，七拐八绕的总算摸清楚是哪个势力了。”

他看着陈立，“安达通运集团，你听说过吗？”

陈立想了想，摇头。

“本地最大的黑势力。”武文说这话时，声音压得很低，“但他们表面上全做合法生意，运输、仓储、物流，几栋办公楼都盖在开发区那边，正经得不能再正经。”

他顿了顿，加了一句：“据说背后有人罩着，具体是谁不知道，但听说很强大。”

咖啡送上来了，陈立端起来喝了一口，没说话。

武文看着他这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他其实没抱太大希望。

陈立是他们认识的最强大的人了，但是面对这样一个庞大的集团，显然还是不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