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五章 诅咒
书名:黄土高坡上的留守妇女 作者:纳兰公主
第四百七十五章 诅咒
胡永福掏出旱烟袋,点上,深深吸了一口,才开口:“大柱,你爹...你爹当年是怎么死的,你知道吗?”
胡大柱一愣:“病死的啊。我十岁那年,他得了急病,没两天就没了。”
“不是病死的。”胡永福摇头,声音压得很低,“是...是被人害死的。”
胡大柱的心猛地一跳:“被人害死?谁害的?”
“没人害,是...是诅咒。”胡永福的眼里闪过一丝恐惧,“你爹他们那代人,造了孽,遭了报应。”
“什么孽?永福叔,您说清楚。”
胡永福又抽了口烟,烟雾在空气中慢慢散开。
他的眼神飘向远处,像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
“那是...1959年,闹饥荒最厉害的时候。”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咱们胡家坡,饿死了三十多口人。树皮剥光了,草根挖尽了,实在没活路了...”
胡大柱听着,心揪了起来。
那段日子他听老人说过,但每次听,都觉得心惊。
“后来,眼睁睁的看着男娃女娃都要饿死,胡氏家族到了存亡之际。胡家有人带头,带着几个壮年,实在是饿急了,就...就去柳家坡抢了一家地主。”胡永福的手有些抖,“那地主姓柳,在镇上开粮行,家里存着不少粮食。他们夜里去的,把柳家抢了,粮食全搬回来了。”
“那...那地主家呢?”
“杀了。”胡永福闭上眼睛,“全杀了。柳地主,柳家父母,他两个老婆,两个儿子,三个女儿,还有三个佣人...总共十三口人,全杀了。”
胡大柱倒吸一口凉气。
“什么?全杀了?十三口人?”胡大柱简直不敢相信。
“是的。”
“怎么能做出这样的孽啊?”胡大柱都懵了。
“大柱,你想想,现在你家孙子,铁蛋,招娣明天就要饿死,那是真饿死啊,你抢不抢?”胡永福询问道。
胡大柱被问愣住了。
那个年代,土匪,山贼,很多很多,现在到了现在,这劫财劫色还是很多。
“只是,不该杀他们全家啊。”胡大柱叹息道。
“你不杀他们全家,柳地主当时还是乡里生产大队民兵团的连长,他若知道是谁抢的?你觉得我们还能活命吗?”胡永福又反问道。
“既然已经造孽,那就必须斩草除根,一个不剩。”胡永福坚决的说道。
胡大柱沉默,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震撼。
他就感觉胡家坡的风水不好,但是又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原来,风水不好的根源在这里呢。
“然后呢?”
“然后,十三口尸体...尸体扔在我们胡家坡村外的乱葬岗,就是我们村之前那片乱葬岗。”胡永福继续说,“粮食拉回来了,村里人分了,熬过了那一年的饥荒,救了很多人的命。”
胡大柱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表达。
“你当年吃的口粮,让你活命的口粮,是带着血的。”胡永福说道。
胡大柱看着胡永福,问出了那个可怕的问题:“你是说,我父亲也参与了吗?”
胡永福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继续说道:
“可这事...这事没完。”
“怎么了?”
“柳地主有个远房侄子,在省城当官。”胡永福说,“第二年春天,他回来了,知道叔叔一家全死了之后,房子也烧了。他报了官,可那年月乱,官家也没认真查。后来...后来他不知从哪请了个黄袍道士,做了法事。”
胡大柱想起宗堂里抽到的那支签——血光之灾。
难道...
“那道士有点本事,说是知天命,算生死,可招魂,超冤魂。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找到了尸体的大概位置,指向了我们村的乱葬岗,接着连做了七天法事。”胡永福的声音更低了,“最后一天,那当官的侄儿,让黄袍道士在乱葬岗的废墟上烧纸念咒,说...说要让所有参与抢劫杀人的人,不得好死,断子绝孙。”
诅咒。
胡大柱的脑子嗡的一声。
“你爹...你爹就是那十几个人里的一个。而且还是领头。我也参与了。”胡永福看着他,“还有胡老三他爹,胡老四他爹,胡大雄他爹...胡大虎他爹,胡宏意的爷爷等人都参与了那场杀戮。”
“他们那一辈,活到现在的,就剩我一个了。我自知下一个轮到我了。”胡永福已经预感到了。
胡大柱的手心全是汗:“那诅咒...应验了?”
“应验了。”胡永福点头,“从1960年开始,当年参与那事的人,一个一个出事。胡老三他爹,1962年修水库,塌方压死了,那石头压下来时,把他给腰斩了。他眼睁睁看着自己被腰斩的,大肠内脏都涌出来了,全是血。他熬了几分钟才死的。”
胡永福描述死法时,听着异常的恐怖血腥。
不像是在描述意外,而是在描述绝望的死法。
“胡老五他爹,1965年得怪病,浑身烂疮,疼了三个月才死,全身没有一块皮肤是好的。胡大雄他爹,1968年上山采药,摔下悬崖...一根大木刺直接穿透了他的身体。”
“我爹...我爹是1969年死的。”胡大柱喃喃道。
“对。”胡永福说,“你爹死的时候,才四十二岁。一直吐黑血,送到镇上医院,没救过来。”
胡大柱想起父亲死时的情景。
那时候他才十岁,记得父亲躺在床上,脸色蜡黄,嘴里一直吐血,血是黑色的。
母亲哭得死去活来,可也没办法。
“但实际上,我父亲吐黑血已经有些天了。”胡大柱那时还小,不明白。
父亲也没有去医院治疗,说是没得治。
胡大柱记得,父亲最后一次吐黑血时,叮嘱过胡大柱,说是:“因果报应,让胡大柱一定要多积德,才能躲避这种血光之灾,否则别说胡大柱家,整个胡家坡胡氏家族都要灭族。”
原来...原来是诅咒?
“至于这些人后代,也就是大字辈和宏字辈的人,都是怎么死的,想必你已经长大,也都很清楚。”胡永福说道。
胡大柱的心沉到了底。
这些事,他都知道,可从来没往一块想。
现在连起来...确实诡异的很。
这里面的诅咒,也包括胡大柱的妻子和胡大柱的儿子。
“为啥我还活着,你还活着?为什么先死的是我儿子,如果可以替我父亲赎罪,要死的人也是我啊,为什么要让我儿子赎罪。”胡大柱泪流满面,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