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董事的苏婉晴

天边的最后一抹光沉下去了。

山后面只剩一条橘红色的线，细细的，像用笔描出来的。

那条线也越来越暗，越来越窄，最后没了。

天空从灰蓝变成深蓝，星星开始冒出来。

一颗，两颗，慢慢多起来。

月亮还没升，四周暗，星星就显得格外亮。

李秀兰站在坡顶，看着远处。

风吹过来，把她头发吹起来，几缕贴在脸上。

她没动，就那么站着。

叶秋站在她旁边，两人隔着半步。

“小时候数星星，怎么也数不清。”她开口。

叶秋抬头看。“现在也数不清。”

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在夜色里看不太清，但能感觉到。

她侧过脸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

很快转回去，继续看星星。

两人没再说话。

风吹过杨树，叶子哗啦啦响。

远处的蛙叫声一阵一阵的，近处的虫鸣声细细密密。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反而显得安静。

她站的位置离他近了一些。

不知道是她挪了，还是风吹的。

肩膀快碰上了，没碰上，只差一点。

能感觉到她身上的温度，隔着那件碎花衬衫，若有若无的。

她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草。“小秋。”

“嗯？”

“你明天还走吗？”

叶秋想了想。“过两天。”

她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那后天呢？”

叶秋侧过脸看她。

她还低着头，看着脚下。

耳朵在夜色里看不太清，但能感觉到是红的。

“后天也还在。”他说。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快，闪了一下就移开了。

但她笑了，那笑容在夜色里像月光一样，柔柔的。

风吹过来，她缩了一下肩膀。

手抬起来，拢了拢头发。

手指碰到他的手背，很快缩回去。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

“冷了？”他问。

她摇头。“不冷。”

但手没放下来，垂在身侧，离他的手很近。

叶秋看着那只手，手指细长，指甲修得整齐。

在夜色里白得有点晃眼。

他动了动手指。

她把手缩回去了。插进口袋里，看着远处。“回去吧，”她说，“晚了。”

叶秋点头。两人转身往回走。

路比来的时候更暗了。

两边的杨树黑沉沉的，影子落在地上，看不清哪里是路哪里是草。

她走得很慢，步子比来时小了很多。

叶秋走在她旁边，放慢脚步。

她走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小秋。”

“你那个女朋友，”她顿了顿，“对你好不好？”

叶秋想了想。“好。”

她点点头。没再问。

走了一会儿，她家到了。

院子门口，她停下来。转过身，面对着他。

月光还没升，光线暗，看不清她的脸。

只看见那双眼睛，亮亮的，在黑暗里像两点星火。

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没说。

“秀兰姑姑，到了。”他说。

她点头。“嗯。”

站了几秒。

转身，推门进去。

门关上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快，门就合上了。

叶秋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

门缝里透出一点光，很快灭了。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村子里的路更暗了。

两边的房子黑著灯，偶尔有一两家还亮着，光从窗户透出来，落在地上，一小块一小块的。

他走过王婶家门口，走过张大爷家门口，走过那棵老槐树。

前面有户人家还亮着灯。

林秀英家。

灯从堂屋透出来，黄黄的，照着门口一小片地。

里面有说话声，轻轻的，两个女人的声音。

他听出来，一个是林秀英，一个是苏婉晴。

他推开院门，走进去。

堂屋的门开着。

林秀英和苏婉晴面对面坐着，中间一个小方桌，桌上摆着一盘瓜子，两杯茶。

两人正说著什么，林秀英低着头笑。

苏婉晴背对着门口，正说著话。

叶秋走进去。

苏婉晴先看见他。“回来了？”她笑了，那笑容意味深长。

林秀英抬起头。

看见叶秋，脸腾地红了。

红透了，从脸颊红到耳朵，红到脖子。

她低下头，手忙脚乱地抓起几颗瓜子，又放下。

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水烫，烫得她嘶了一声。

苏婉晴看着她那样子，笑得更深了。

她站起来，拍拍裙子上的瓜子壳。“姐姐，我先回去了。”

林秀英抬起头。“再坐会儿？”

苏婉晴摇头。“不坐了，你们聊。”她看了叶秋一眼。

那眼神带着笑，带着点调侃，还带着一点别的什么。

她从他身边走过去，经过时，轻轻碰了一下他胳膊。

脚步声远了。院门开了又关上。

堂屋里安静下来。

桌上的瓜子嗑了一半，壳堆在小碟子里。

两杯茶都还冒着热气。

灯光昏黄，照着林秀英那张红透的脸。

她低着头，手放在膝盖上，攥著，松开，又攥著。

叶秋在她对面坐下。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慌的，乱的，像偷东西被抓住的小孩。

很快又低下头，拿起一颗瓜子，剥了半天没剥开。

“嫂子。”他开口。

她手抖了一下。

瓜子掉在桌上，滚了两圈，停在她杯子旁边。

她看着那颗瓜子，没去捡。

“婉晴跟你说了什么？”他问。

她愣了一下。

抬起头，看着他。

那眼神里有点紧张，有点害怕，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她张了张嘴，声音很轻。“她她跟我说了城里的事。”

叶秋没说话。

她看着他，眼睛里的东西慢慢变了。

紧张还在，但底下多了点什么。软的，亮的。

“她说的，”她顿了顿，“都是真的？”

叶秋点头。“真的。”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低下头，看着桌上那颗瓜子。

过了一会儿，抬起头。

笑了。

那笑容短的，但真的。

不是勉强的笑，是那种放下了什么的笑。

“她人真好。”她说。

叶秋没接话。

她伸手，把那颗瓜子捡起来，剥开，放进嘴里。

嚼著，看着他。

脸上的红还没褪完，但比刚才自然多了。

“你吃瓜子吗？”她问。

叶秋点头。

她把碟子推过来。

两人隔着方桌，嗑著瓜子。

灯光照着桌上，照着两人的手。

她剥瓜子的动作很慢，一颗一颗的。

壳放在碟子里，整整齐齐。

叶秋剥得快，壳堆了一小堆。

她看了他一眼，笑了。

“你小时候就这样，吃瓜子快。”

叶秋也笑了。“现在也快。”

她笑出声来。

那笑声轻的，脆的，在安静的堂屋里格外好听。

笑完，她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低下头，继续剥瓜子。

一颗，又一颗。

壳放在碟子里，整整齐齐。

灯光照着她的手，手指细长，指甲剪得短短的。

窗外的虫鸣声一阵一阵的。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