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 只要没有意外

水池前，塞缪尔将银链缠上十字架。那枚十字架，开始显露出淡淡金色。

“为了测试的真实性，我不会一同进入。你们必须全力对付异种。”

艾克斯不由说道：“您说了不让我们送死的。”

“所以我会在外面盯着。必要的时刻，我会将你们拉回来。”

“可靠吗？”

“当然，只要没有意外。”

不是，你能不能别提“意外”这个词。

艾克斯突然感觉不能靠塞缪尔了。

根据多年游戏玩家的经验，一旦说出没有意外，意外就该发生了。

不过这太过于玄学，他也不好跟塞缪尔抗议。

“测试场地即将开启。”塞缪尔继续道，“‘雨世界’的门只开三分钟。所以进入后，你们要击败所有异种，门才会重新开启……或者由我强制开启。”

艾克斯立刻把这话自己翻译了一下：接下来要进入一个副本或者说秘境。

正常击败敌人后才能出来。

塞缪尔将十字架丢进了水池之中。

水池立刻沸腾。蒸汽裹着血腥味扑面而来，安琪儿的尖耳瞬间贴紧头皮：“是，是异种的味道！”

她攥紧艾克斯的衣角，蓝眼睛瞪得溜圆，“主人，空气都在发抖呢！”

妖精连这都能感知？

“恩，抓紧我。”艾克斯拽住她的手腕。

水幕突然垂直立起。不是清澈的水流，是粘稠的银色液体。

接着中央液体分开，化作一道银色液体边框的门。

阴狠的味道更加浓烈，从门中散发出来。

塞缪尔的黑袍被气流掀起。

“别在意，雨世界里充满着恶意。你们只要别有太多负面情绪就好。”

“什么负面情绪？”艾克斯问道。

“比如恐惧。”塞缪尔抬手指向水门，“进去吧。”

安琪儿紧张看着水门。

相比已知的怪物，未知的门似乎更让她不安。

艾克斯突然笑了：“怕吗？”

妖精的蓝眼睛眨了眨，突然深呼吸一口：“不怕！主人说过，自己比奥特曼强！”

“那就走。”

穿过水门的瞬间。艾克斯还听到身后的塞缪尔喃喃自语。

“比奥特曼强，奥特曼是什么？”

来不及解释了，因为世界已经变了。

门后的世界，下着雨。

雨不仅仅是从天空落下。

还有一部分雨，是从地面向上喷涌。

错乱、无序、诡异。

古代废墟从雨幕中浮现。哥特式尖顶斜插在藤蔓里，破碎的彩窗玻璃在积水里拼成扭曲的太阳图案，蒸汽渠道从石缝中钻出，喷吐着带着铁锈味的白雾。

安琪儿突然拽他的袖子：“主人你看！”

废墟中央的古代钟楼顶端，嵌着个发光的东西。远远看不清是什么。

这画面好象很眼熟。

艾克斯立刻想起来，昨晚上看的《众神传说史诗》。眼前的画面，就是那本图书的插画。

这个废墟，就是曾经的，古老的，妖精与人类共同生存之地。如果史诗属实的话。

但是……怎么跟插画一模一样？

艾克斯突然有所明悟。

自己并非真的来到了古老的遗迹。

而是雨世界……模拟出了自己脑海中，关于古代的画面。

艾克斯往前走，靴底踩在积水上的时候，忽然听见安琪儿的惊呼。

他回头——发现妖精的银发正被倒悬的发亮的雨丝缠住，像被无数只手拉扯，银发散成光带，在雨幕里飘得象团雾。

雨水……是活的！？

“别动。”艾克斯拔出左轮，赫然发现这不是他熟悉的左轮——枪身缠绕着发光的荆棘，象是得到了某种祝福。

于是他扣动扳机，子弹在雨丝中划出银线，精准切断缠发的雨丝。

哗啦啦啦——

雨水恢复了正常，再没有发亮的雨丝。

安琪儿扑进他怀里，蓝眼睛亮闪闪的：“主人你的枪会发光！”

因为这个发现，她甚至都忘记了害怕。

“应该是圣道会给我们的祝福。”

“呵呵，没错——”于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了塞缪尔的声音，“你们是通过圣道会仪式进入的雨世界，获得了部分圣道会妖精的祝福。”

“这股附加力量，能让你们在雨世界中保持足够的安全性。”

“好了，敌人已经开始出现了……请做好战斗准备，测试要开始了。”

艾克斯抬头：“‘雨世界’到底是什么？”

塞缪尔没有回答。

因为安琪儿的尖耳抖了抖：“异种来了！”

三只怪物从废墟中爬出。不是昨晚刚认识的几种异种，是齿轮和绿植的缝合怪：黄铜脊椎上长着蕨类植物，齿轮咬合处渗出琥珀色液体，每走一步，洒落的种子就在地面上生根发芽。

“这是什么异种！？”

塞缪尔的声音再次从远方传来：“‘雨世界’里的异种，并没有固定的合乎逻辑的形态。它会根据您的思绪进行缝合拼接而成。”

“但总体上，他们的实力，始终属于最低级的实力。”

“好好发挥你们的默契，干掉它们。”

懂了。反正先干架再说。

“左边那只的齿轮在漏油！”安琪儿的指尖绽开冰花，“主人我们先打它！”

艾克斯的左轮“砰”地响了。银弹穿透蕨类黄铜脊椎，异种突然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叫。

叫得艾克斯确实稍微有点头皮发麻。

第二只异种扑来时，安琪儿的冰花正好再度炸开。

不是零散的花瓣，是整朵冰花精准嵌入齿轮咬合处。齿轮瞬间卡住，发出刺耳的“咔嚓”声。

异种的根系突然疯狂生长，眼看就要缠住艾克斯的脚踝——安琪儿扑过去抱住他的腿，冰花顺着地面蔓延，切断整片根系。

“主人你看它们卡住啦！”妖精起身拍拍手，蓝眼睛满是得意，“比工坊里面拆蒸汽机简单！”

艾克斯的左轮又响了。第三只异种的琥珀色齿轮液溅在他的外套上，腐蚀出细小的孔洞。他突然想起塞缪尔的警告——异种是可以污染妖精的。

“安琪儿！用冰花打！尽量别靠近异种！”

妖精的指尖再次泛起蓝光。这次的冰花带着尖刺，像小匕首一样飞出去，正中异种齿轮中央的发光内核。异种突然瘫软，黄铜脊椎“哗啦”散架，根系化作黑色的灰。

安琪儿跳起来拽他的袖子：“主人主人！我们赢啦！”

“很精彩……”塞缪尔的声音再次从远处的雨中传来，“而且，你们的抵抗力很高。”

“‘门’正在开启……请回吧。”

果然，圣道会的测试，还是足够安全的。

他们本就不是让人类和妖精来送死的。

于是附近的积水之中，水幕升起。

银色边框的门再次浮现。

艾克斯拉起安琪儿，朝门里走去，习惯性抬手。

结果手并未伸入门中——水门正在缓慢冻结，化作一面光滑的镜子。

“这……”

还不等艾克斯询问外面的塞缪尔，就见到冻结后的“门”像玻璃一样“啪”地碎了。

碎片溅起的瞬间，塞缪尔的声音穿透雨幕：“参数异常！异种能量大幅度上升！怎么可能——”

安琪儿突然捂住耳朵蹲下去：“头好痛……异种在叫！”

艾克斯听不见异种的声音。

显然，那是只有妖精能听到的频率。

“检测到异种能量波动异常！”塞缪尔的声音甚至带着电流杂音，“莫尔爵士！正在投放新的出口！你们必须……联系……暂时……”

声音戛然而止。

但艾克斯已经看到，远处的钟楼下，有新的“门”升起。

而在“门”的前方，更多的异种从地下爬了起来。

“行。我就知道……意外早晚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