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邀请

美食节过去整整一周，订单像雪片一样飞来，已经排到了四个月之后。

小何每天睁开眼是电话，闭上眼之前还是电话。凯特琳把那四本厚厚的订单本摞在一起，用黑色记号笔在封面上工工整整地写上月份，一本一本码在桌角，像垒起一座小山。

那天中午，老麦克把李丰收叫到牛场边上。

"有件事跟你说。"

李丰收靠在围栏上，等著。

老麦克点了根烟，深吸一口，烟圈在阳光下缓缓飘散。

"下个月镇上有个剪羊毛大赛。"

"剪羊毛大赛？"李丰收重复了一遍，这还是他头回听说。

"每年一次，周围牧场的都去。比谁剪得快，比谁剪得好。赢了有个奖杯，没啥用，但能认识人。"老麦克顿了顿，烟灰簌簌落下。"今年不一样。今年多了个新规矩——赢了的牧场，可以在全州农产品展销会上优先展示。"

李丰收的眉毛挑了一下。

"展销会？"

"就是给买家看的。全州的餐厅老板、食材商都会去。你上次美食节来了一百多号人，但这个展销会，去的是几百号人，还都是正经做生意的。"

李丰收没说话。

老麦克弹了弹烟灰，声音沉了些。"你那48号的名气，现在是在普通游客里传。那些真正的大买家，还不太认识你。山田和鲍勃帮你消化了一部分，但市场这么大，多点买家没坏处。"

李丰收沉默了几秒。

"什么时候？"

"下个月十五号。还有一个多月。"

"我去。"李丰收说得很干脆。

老麦克看着他，眼角的皱纹聚了一下。"你知道剪羊毛大赛怎么比吗？"

"不知道。"

"每个人剪五只羊，计时。剪得最快最干净的赢。你上次在牧场剪那六十多只，是绑着剪的。比赛不一样——"老麦克比划了一下，"羊是活的，没绑过，你按得住？"

李丰收没说话。

老麦克叹了口气。"我年轻时候参加过三回。一回倒数第二，两回倒数第一。那些老手，剪了三十年，你比不过。"

"比不过也要去。"李丰收抬起头，眼神很稳。

老麦克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

"行，你说了算。"

他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踩灭，转身往回走。

"那明天开始练。我教你。"

小何听说这事的时候，正在接电话。他一挂电话就跑了过来，脸上的表情像发现了新大陆。

"老板，你要参加剪羊毛大赛？"

"嗯。"

"我也去！"

"你去干什么？"

"拍视频！"小何眼睛发亮，"你剪羊毛，我拍下来发网上，肯定火！"

李丰收看了他一眼。"我剪得不好。"

"不好才有人看！"小何挥了挥手，"你想想，48号拿冠军的牧场主，剪羊毛倒数第一，多有话题性！"

凯特琳在旁边嗤笑了一声。"你倒是会想。"

"这叫营销！"小何理直气壮。

下午的时候，比尔听说了这事。他正在给48号刷毛，这只老牛如今每天就是趴着晒太阳，比尔寸步不离地守着它，比亲儿子还上心。

李丰收走过去，在围栏边站着。

比尔头也没抬，刷子一下一下顺着牛背的毛流走。

"听说你要去剪羊毛大赛？"

"嗯。"

比尔停下动作，转过身看着他。"你剪过几只？"

"六十多。"

"那是在咱们这儿剪的，绑着剪的。"比尔的声音很平静，"比赛不一样。羊没绑过，活蹦乱跳的，你按得住？"

李丰收没说话。

比尔比了比自己的手。"我年轻时候参加过一回。剪了三只，手抖了一个礼拜。回来之后再也没去过。"

李丰收还是没说话。

比尔重新蹲下继续给48号刷毛。"老麦克教你？"

"嗯。"

"他剪羊毛可以。但比赛跟干活不一样，他知道怎么练。"刷子的沙沙声在午后的阳光里格外清晰。"去了别垫底就行。"

晚上吃饭的时候，老麦克把这事跟大家说了。

玛丽正在盛汤，听见这话，手里的勺子停在了半空。

"剪羊毛大赛？他？"

老麦克嗯了一声。

玛丽看着李丰收，目光有些复杂。"你行吗？"

"不行也得行。"李丰收低头吃饭，说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玛丽想了想，把汤盛进碗里。"那明天开始，我多做点肉。练累了吃。"

"好。"

珍妮在旁边插了句嘴。"展销会的事，我听我爸说过。全州的餐厅老板都去，认识几个人确实有用。"

小何立刻凑过去："珍妮姐，你去过吗？"

"没去过。我爸去过，回来说那些人挺牛的，看不上小牧场。"珍妮摇摇头。

老麦克说："所以得拿个名次。有名次，人家才正眼看你。"

小何眼睛一亮："那老板拿倒数第一怎么办？"

老麦克笑了一声，夹了一块肉。"倒数第一也是名次。"

小何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凯特琳在旁边说："我明天开始帮你登记咨询电话。比赛那几天电话肯定多。"

"嗯。"李丰收应了一声。

吃完饭，李丰收走到湖边。

石头和闪电趴在那儿，挤成一团。闪电已经睡着了，肚皮朝上，四只爪子蜷著，睡相毫无防备。石头醒著，眼睛盯着湖面，耳朵偶尔动一下。

李丰收走过去，在石头旁边蹲下。

石头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慢慢站起来，把脑袋伸过来蹭他的手。李丰收摸了摸，毛很软，比白天摸的羊软多了。

石头蹭了一会儿，重新趴回他脚边。闪电翻了个身，又继续睡，完全没有被吵醒的意思。

李丰收蹲在那儿，看着湖面。

月亮升起来，照在水上，亮晶晶的，像撒了一层碎银。

他蹲了很久。

石头趴着，偶尔动动耳朵。闪电一直睡，呼吸声很轻。

老麦克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明天早上五点，羊场那边等你。"

李丰收回头看了一眼。老麦克站在远处，手里点了根烟，火光在黑暗里一闪一闪。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