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八十五章 是否该继续
书名:神武天下之睚眦 作者:笨笨的大笨龙
第九百八十五章 是否该继续
兽道小成。
根本不需要等到大成——自愈便已开始。
温羽凡站在那片空地上,指尖还残留着触碰新生眼球时那股温热湿润的触感,胸腔里翻涌着一股几乎让他站不稳的狂喜。
他的眼睛回来了。
他的丹田在修复。
他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将那些年积月累的伤疤一点点磨去——手背上的淤痕在变淡,腕关节处反复撕裂留下的疤痕组织在软化,甚至肩胛骨内侧那道他在跨戏法组合时震出的骨裂,也在以他从未感受过的速度愈合。
这种自愈之力,和亢龙功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亢龙功的修复,象是拿棉签蘸着药水慢慢涂抹。
而兽道的自愈,象是春天的洪水冲过干涸的河床——不讲道理,不留馀地,将所有损伤一视同仁地淹没、冲刷、重建。
温羽凡攥了一下拳头,又松开。
攥拳时,指节发出一声轻微的“咯”响,不再有以前那种干涩的摩擦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顺滑的、象是轴承上了油之后的转动。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翻涌的狂喜压了下去。
冷静。
先别高兴太早。
他盘膝坐下,双手搭在膝盖上,闭上了那双刚刚重生的眼睛,用灵视从内到外地扫视自己的身体。
筋膜,致密如虎筋。
肌肉纤维,排列方式已脱离人体常模。
骨骼密度,翻了一倍有馀。
关节软骨,厚而滑,耐冲击。
这些都没问题。
然后他看到了丹田。
物理层面,确实在修复。
那些被叶擎天一掌震碎的丹田壁,那些断裂的经脉,那些枯萎塌陷的穴窍——都在以兽道的自愈之力缓慢地弥合、重建。
结构在回来。
可结构回来,不等于功能回来。
温羽凡试着调动丹田,试图从中凝聚出一丝真气。
丹田动了。
真气也动了。
但太慢了。
太少了。
那个刚刚修复了大半的丹田,象一座重新砌好墙壁但里面空空荡荡的房子。
那一丝从丹田深处挤出来的真气,细得象一根蛛丝,弱得象深冬最后一片落叶上残存的阳光,在经脉里走了不到三寸就散了。
温羽凡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明白了。
丹田的结构可以靠兽道自愈来修复,可丹田里早年修炼起来的真气——那些年积月累、一寸一寸凝练出来的内劲根基
早就荡然无存了。
叶擎天那一掌,不只是碎了丹田的壁,更是将里面积攒了数年的真气储备轰得干干净净。
就象一座水库,大坝修好了,可水没了。
你得重新蓄水。
从头开始。
一滴一滴地蓄。
温羽凡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花白的眉毛下方那双新生的眼睛里,翻涌的光芒渐渐沉淀下去,被一层冷硬的平静复盖住。
他在心里飞速盘算着。
逆轮回神功第五重,他用了四年多。
四年多,一千五百八十七天。
第六重呢?
第五重修的是融合诸般猛兽之长,改造肉身结构。
第六重按逆轮仙尊的说法,是兽道的完满——战体大成,自愈之力彻底稳固。
第五重他就花了四年多,第六重只会更难。
再加之重修内劲——从零开始,一滴一滴地往修好的丹田里蓄真气
那又是一段漫长的过程。
他这辈子修炼内劲武道,从入门到半步宗师,花了四五年。
就算他现在有了体修宗师的底子,有了兽道小成的肉身加持,重修内劲的速度会比当年快不少
可那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三年?五年?
他不确定。
可他有时间。
吉恩的时间加速——外面过一天,里面过十天。
他还有时间。
温羽凡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穿过密密麻麻的水晶晶柱,落在了七八十米外那道靠坐在晶柱旁的身影上。
新神会的内核人物之一,拥有“巧舌”系统、言出法随、能掌控时间的武尊境强者。
此刻,这位武尊正靠在晶柱上,碧色的瞳孔半阖着,深色风衣的下摆铺在透明的晶体地面上,双手自然地搭在膝盖上,看起来象是在闭目养神。
可温羽凡的灵视告诉他——不是养神。
是疲惫。
那种疲惫不是写在脸上的——吉恩的表情一如既往地温和从容,嘴角甚至还挂着那抹标志性的浅笑,碧色的瞳孔在偶尔睁开时依旧清亮通透,看不出任何异样。
可他的身体出卖了他。
温羽凡的新眼睛虽然还在适应阶段,视物还有些模糊,但灵视不受影响——他清楚地看到了吉恩经脉中能量流转的变化。
半年。
外面过去了大约半年。
吉恩在这半年里,几乎没有离开过这个水晶空间。
他需要持续维持那个半径百米的时间加速场,定期为它补充能量,一旦离开,场域就会消散。
半年的持续运转,十倍时间加速,一刻不停——
即使是武尊,也有些吃不消了。
吉恩经脉里的能量流转速度比半年前慢了将近两成,这是长期高负荷运转后的补偿性减速——就象一台发动机连续高速运转太久之后,即使没有故障,也会自动降速来保护自身。
他的面色也比半年前苍白了一些,只是那种苍白被他一贯优雅的仪态和得体的衣着遮掩得很好,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温羽凡微微皱起了眉。
他在心里算了一笔帐。
兽道第六重应该比第五重更难,再加之重修内劲——乐观估计,还需要八到十年。
在十倍加速下,就是外面的半年到一年。
吉恩还能撑多久?
半年已经让一个武尊出现了明显的能量衰减。
再撑一年
温羽凡不确定。
他不确定吉恩能不能承受,也不确定吉恩愿不愿意承受。
虽然吉恩从没抱怨过一个字。
虽然吉恩脸上还是那副温和从容的笑意,碧色的瞳孔里看不到一丝不耐。
可温羽凡见过太多逞强的人了。
在川中逃亡的时候,他见过那些咬着牙说“我没事”的同伴;
在九科的时候,他见过那些受了伤还坚持奋战的下属
吉恩显然也是那种人。
温羽凡的目光在吉恩身上停留了三秒,然后收了回来。
他做了一个决定。
“吉恩先生。”
他的声音不大,沙哑中带着长时间未说话的干涩,但在水晶森林特有的回响中传得很远。
吉恩的碧色瞳孔微微睁开了一些,象是从某种深层的冥想中被唤醒,目光落在温羽凡身上,嘴角的弧度没有变化。
“温先生?”
“暂停时间加速。”温羽凡说,语气平稳,不容商量,“你休息一天。”
吉恩微微歪了歪头,碧色的瞳孔里掠过一丝温羽凡再熟悉不过的光——那是一种“我没事,你不必担心”的、近乎公式化的安抚。
“温先生,我的状态”
“你的经脉能量流转速度下降了将近两成。”温羽凡打断了他,声音很平,但每一个字都象钉子一样钉在对话里,“你的面色比半年前白了至少一个色号。你的呼吸频率比刚进来的时候快了三到四次每分钟——你自己可能没注意,但我一直在观察。”
吉恩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抹笑意没有消失,但多了一层温羽凡说不清的东西——象是被人戳穿了心思之后的无奈,又象是一种“果然瞒不过你”的了然。
“温先生观察得倒是仔细。”他轻声说。
“休息一天。”温羽凡重复了一遍,“不差这一天半天。”
吉恩沉默了两秒。
那两秒里,水晶森林安静得只有光流在晶柱内部翻涌时发出的极细微的“嗡嗡”声。
然后,吉恩笑了。
不是那种公式化的、外交式的笑,而是一种更真实的、带着几分释然的笑。
“好。”
他抬起右手,五指微微张开,掌心朝下——
那个笼罩在温羽凡周围百米之内的时间加速场,象一层无形的薄纱,缓缓消散了。
温羽凡几乎是在加速场消散的同一瞬间就感受到了变化——周围的空气似乎变“稠”了,光流的运动速度变慢了,连远处偶尔炸开的光花都象是被人按下了减速键。
时间,恢复了正常流速。
吉恩从晶柱旁站起身,动作比半年前慢了半拍
这半拍的迟滞,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但温羽凡看到了。
他什么都没说。
吉恩整了整风衣的领口,碧色的瞳孔看着温羽凡,嘴角的笑意依旧温和。
“一天。”他说,“我出去休整一下就回来。”
然后他转身,朝着水晶森林外围的方向走去。
深色风衣的下摆扫过透明的晶面,脚步踩在晶体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那脚步声比半年前轻了一些,节奏也比半年前慢了一点点,被晶柱折射成无数道细碎的回音,渐渐远去。
温羽凡目送他消失在晶柱的折射光晕中,收回目光。
他没有在空地上多待。
转身,朝着水晶森林深处走去——那棵由纯粹水晶铸就的巨树,那片密密麻麻的、需数人方能环抱的巨型晶柱局域,那个盘坐在树根处的黑袍老者。
逆轮仙尊。
温羽凡走到距离老者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整了整衣襟,双手抱拳,腰脊弯成九十度,行了一个标准的弟子礼。
“师傅。”
逆轮仙尊的兜帽微微动了动,那双浑浊的老眼从阴影里透出来,落在温羽凡身上。
老者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等他说下去。
温羽凡直起身,声音沙哑却清淅:
“弟子有一事,想请教师傅。”
“说。”
“弟子兽道小成,丹田物理损伤确在修复,但真气储备荡然无存。”温羽凡的语气很平,象在陈述一个早已确认的事实,“若要从头重修内劲,加之兽道第六重——弟子恐怕还需要不少时日。”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
“而为弟子维持时间加速的吉恩先生,已连续运转半年,状态有所衰减。弟子担忧,若再持续一年半载,恐怕”
他没把话说完。
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逆轮仙尊浑浊的老眼微微眯了一下,枯瘦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极轻的“笃笃”声。
“所以呢?”老者的声音苍老而低沉,象一把锈了多年的铜锁被缓缓拧开,“你想说什么?”
温羽凡深吸了一口气。
“弟子在想——是否可以放弃修炼至兽道大成。”
这句话落下,水晶森林里安静了一瞬。
“大成也许只是自愈更快、力量更强而已。”温羽凡继续说,声音很稳,“弟子目前小成,自愈之力已经足以修复丹田。若真气可以重修——大成的意义,对弟子眼下的处境来说,或许并非必要。”
逆轮仙尊没有立刻接话。
老者浑浊的目光在温羽凡身上扫了一圈——从他的花白头发,到他的眼睛,到他的肩膀、手臂、腰胯,最后停在他的丹田位置。
那种被灵视扫过的感觉又来了——只不过这一次,温羽凡没有本能地绷紧身体。
他已经习惯了。
而且他知道,师傅这一眼,不是在审视他,而是在帮他“看病”。
几息之后,逆轮仙尊收回了目光。
“你体内的睚眦血脉之力。”老者开口了,声音苍老而低沉,“可曾真正驾驭过?”
温羽凡微微一怔。
睚眦血脉。
他当然引动过——三次基因锁解锁,每一次身后都会凝出睚眦的虚影。
那股来自血脉深处的、凶戾而强大的力量,他再熟悉不过。
“弟子有一招名为睚眦之怒,曾多次在生死搏杀中引动睚眦血脉之力,助弟子渡过难关。”他如实回答。
“那谈不上驾驭。”逆轮仙尊干裂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以为然,“血脉之力,若不能随心所欲驾驭,便只是那关在笼中的凶兽,弄不好还会反伤己身。”
温羽凡没有反驳。
因为师傅说的是事实。
他每次引动睚眦血脉,都是在生死关头应急发动,而且每次使用后,身体都会陷入一段时间的反噬状态——他从来没有真正做到主动控制那股力量。
“兽道修炼至此。”逆轮仙尊枯瘦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发出极轻的“笃”声,“你的战体已经初步成型。如果这个时候停下,岂不可惜。”
老者微微停顿了一下,浑浊的目光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光。
“继续,接下来,该让血脉之力与战体相融了。”
“睚眦血脉,龙脉根基。若能主动引动,驾驭”
逆轮仙尊的声音微微沉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笃定的分量。
“兽之一道,水到渠成。”
温羽凡的心猛地一跳。
“而且”老者又补了一句,语气随意得象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血脉之力一旦被你驾驭,以龙脉根基之厚,定能反哺你的丹田到时,真气的凝聚与生成,不过是轻而易举的小事罢了。”
温羽凡的呼吸不自觉急促了几分,花白的眉毛下方那双重生的眼睛里,翻涌着一种被压抑住的、近乎炽热的光。
“师傅。”他问,声音压得很低,“血脉之力要如何引动和驾驭?”
逆轮仙尊看着他,浑浊的老眼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玩味的光。
然后,老者什么都没说。
只是微微偏过头,闭上了眼。
象是在说——
自己悟。
温羽凡站在那里,沉默了两秒。
他没有追问。
他知道师傅的脾气——该说的会说,不该说的问也没用。
而且师傅已经把方向指给他了,剩下的路,得自己走。
引动睚眦血脉之力。
主动驾驭。
与战体相融。
温羽凡转身,朝着自己修炼的那片空地走去。
脚步踩在透明的晶体地面上,发出清脆而空灵的声响,被四周的晶柱折射成无数道细碎的回音。
逆轮仙尊闭着眼,听着那串脚步声消失在水晶森林深处,干裂的嘴唇微微弯了一下。
那弧度极浅,几乎看不出什么表情变化。
但如果是熟悉老者的人在场,一定能认出来——
那是满意。
温羽凡一边走,一边想。
引动睚眦血脉。
怎么引动?
他的脑海里飞速翻阅着这些年所有与睚眦血脉相关的记忆:
三次基因锁解锁,每一次他身后都会凝出睚眦的虚影;
睚眦之怒,睚眦必报
那些来自血脉深处的凶戾力量,早已融入了他的四肢百骸。
这些确实都属于他。
可那些东西在那里,他却并不了解它们。
基因锁解锁时,血脉之力是被系统强制激活的——不是他自己主动引动的。
睚眦之怒,睚眦必报虽然是主动发动的技能,但也是系统灌输给他的,不是他自己修炼出来的——
能用,但不清楚原理。
他需要一种方法,一种可以驾驭睚眦血脉的方法。
什么方法?
温羽凡的脚步在水晶小径上微微顿了一下。
他的脑海里,忽然弹出了一道淡蓝色的对话框。
那部在他突破体修宗师境时就发放了奖励、却一直被他搁置在识海深处的功法——
《睚眦神功》完整版。
温羽凡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睚眦神功。
系统奖励的功法,完整版,在他突破体修宗师境时就已经同步录入了识海。
他当时丹田已毁没法修炼——这部功法,他只抄写了一本秘籍,就再也没碰过。
可那一遍浏览,已经足够他记住这部功法的内核信息了。
睚眦神功——以睚眦血脉为根基,配合睚眦之力的特性而创的功法。
它和睚眦血脉的契合度,是任何其他功法都无法比拟的。
“如果修炼睚眦神功”
温羽凡的脑子里象有一道闪电劈过。
修炼睚眦神功,不止可以引动睚眦血脉——
它本身就是一门内劲功法。
修炼它,就等于在引动血脉的同时,从头重修内劲。
一箭双雕。
引动睚眦血脉,达成兽道大成。
重修内劲,恢复丹田的真气储备。
两件事,一步到位。
温羽凡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他几乎是小跑着回到了那片被“万魔归巢”斩出来的空地,一脚踢开储物箱旁边堆着的水晶碎片,盘膝坐下,双手搭在膝盖上,闭上眼。
识海深处,那道淡蓝色的系统对话框安安静静地悬浮在那里,象一扇等了他很久的门。
《睚眦神功》完整版。
功法脉络如同溪流般铺展在他的意识里,每一条经脉走向、每一个运气口诀、每一层境界的突破节点——清清楚楚,纤毫毕现。
温羽凡没有尤豫。
他开始在识海中研读这部功法。
一页一页,一条一条,一个口诀一个口诀地过。
他读得很快——不是因为草率,而是因为这部功法的逻辑与他体内的睚眦血脉有着一种近乎天生的共鸣。
就象一个从小听着某种方言长大的人,突然看到了那种方言的书面文本——不需要逐字逐句地翻译,很多地方一看就懂,一懂就通。
那些口诀,那些运气路线,那些发力节点——它们描述的不是什么陌生的东西,而是他体内那股沉睡已久的睚眦血脉,本来就该走的那条路。
系统只是把那条路画了出来。
而他的身体,早就认识那条路了。
温羽凡读完最后一页,睁开眼。
花白的眉毛下方,那双新生的眼睛里,翻涌着一种近乎炽热的光。
他没有等吉恩回来。
时间加速场虽然暂停了,但修炼不需要时间加速——正常流速下一样能练。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膝盖上微微一翻,掌心朝上,五指自然舒展——
然后,他开始运转睚眦神功的第一层心法。
丹田处,那片刚刚被兽道自愈之力修复了大半的、还带着几分稚嫩和脆弱的丹田壁——微微颤动了一下。
不是疼痛。
是回应。
象一面鼓,被鼓槌轻轻敲了一下,鼓面颤动,发出一声低沉的、只有鼓自己能听到的“嗡”。
然后——
丹田深处,有什么东西醒了。
不是真气。
是比真气更深的、更古老的、藏在血脉最底层的东西。
一股极其微弱的、带着温热的力量,从丹田的底部缓缓涌了上来——不,不是从丹田涌上来的,是从丹田周围的经脉壁上,从那些被睚眦血脉浸润了多年的经络深处,一点一点地渗出来的。
那股力量很微弱,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温羽凡感觉到了。
那不是内劲。
那是——睚眦之力。
血脉之力。
被睚眦神功的心法引动了。
虽然只是一丝,虽然微弱得象深冬枯枝底下第一滴融化的雪水——但它确确实实地动了。
从沉睡中,醒了。
温羽凡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没有停。
他继续运转心法,一遍,两遍,三遍
每运转一遍,那股从血脉深处渗出的力量就多那么一点点,在经脉里流淌的距离就长那么一点点。
到第七遍的时候,那股力量已经从丹田周围的经脉,流到了腰腹的经络之中——微弱的,温热的,带着一种他从未在任何内劲中感受过的、近乎凶戾的底色。
不是恶鬼道那种阴暗的、污浊的凶戾。
是一种更纯粹的、更本能的、来自上古凶兽血脉深处的——凶性。
温羽凡继续练。
他忘记了时间。
在正常流速的水晶空间里,时间过得很慢——或者说,过得很“正常”。
没有十倍加速的加持,每一秒都实打实地流过,不快不慢。
可温羽凡根本没在意。
他全身心地沉浸在睚眦神功的修炼中,一遍又一遍地运转心法,一遍又一遍地感受着那股睚眦之力在经脉中缓缓壮大——从一丝到一缕,从一缕到一线,从一线到一股
修炼出奇地顺利。
顺利到温羽凡自己都有些意外。
他原本以为,一部和逆轮回神功同等品阶的功法,修炼起来怎么也得费一番功夫。
可睚眦神功不同。
它的每一个口诀、每一条运气路线,都象是专门为他体内的睚眦血脉量身定做的
不,不是“像”。
是“就是”。
血脉和功法之间的契合度高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地步。
就象一把钥匙开一把锁——钥匙是睚眦神功,锁是睚眦血脉。
钥匙插入锁孔的那一刻,不需要用力,不需要摸索,“咔嗒”一声,就对了。
温羽凡在第五遍运转心法时就能感觉到,他的经脉对睚眦之力的“阻力”几乎为零——那些被兽道改造过的、已经脱离了人体常模的经脉,对睚眦之力不但不排斥,反而象是在主动接纳它,像干涸的河床接纳第一场春雨。
到第十五遍的时候,丹田深处已经凝聚出了一小团真气。
不是很多。
但那是真真切切的、由睚眦神功转化而来的内劲真气。
温羽凡几乎能“听”到那团真气在丹田里轻轻跳动——象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微弱地、却顽强地,发出了第一声啼哭。
他继续练。
不知过了多久
脚步声。
从水晶森林外围的方向传来,踩在透明的晶体地面上,发出清脆而空灵的声响,被四周的晶柱折射成无数道细碎的回音。
温羽凡的灵视捕捉到了那道熟悉的气息。
吉恩。
他回来了。
温羽凡微微睁开眼,看了一眼——
没有一天。
连半天都没有。
从他让吉恩去休息,到现在——满打满算,大概十个小时。
十个小时。
吉恩就回来了。
他的深色风衣换了一件——不是之前那件被汗渍浸得有些发旧的,是一件新的、剪裁同样合体的深灰色长风衣,内衬的浅灰色高领毛衣也是新的,领口那枚缠绕着蛇的十字架银色徽章依旧擦得锃亮。
金色的头发重新梳得一丝不苟,碧色的瞳孔清亮通透,面色
温羽凡仔细看了看。
比走之前好了一些,但也就好了那么一点。
十个小时的休息,对于一个持续高负荷运转了半年的武尊来说,顶多算是杯水车薪。
可吉恩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疲惫。
他站在空地边缘,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温和笑意,碧色的瞳孔扫了一眼盘膝坐在空地中央的温羽凡,然后微微歪了歪头。
“温先生看起来状态不错。”他说,语气轻松得象在聊天气。
温羽凡看着他那副“我休息好了,完全没问题”的样子,沉默了两秒。
他知道吉恩在逞强。
十个小时——洗澡,换衣服,吃东西,休息几个小时。
仅此而已。
一个武尊,在持续运转半年十倍时间加速之后,只给自己留了十个小时的恢复时间。
不是因为吉恩不累。
是因为他比温羽凡还急。
他嘴上不说,脸上也看不出来,但他用行动告诉了温羽凡一切——
他在赶时间。
因为他知道,每多浪费一天,千面在那个修真世界里就多一天的危险。
而温羽凡每多浪费一天,离他修复丹田、恢复实力、去赴那场九死一生的约——就远一天。
吉恩比温羽凡更清楚这一切。
所以他只休息了十个小时。
温羽凡没有拆穿他。
有些事,说破了反而不好。
他只是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腿,看着吉恩,花白的眉毛下方那双新生的眼睛里,翻涌着一种被刻意压制的、近乎郑重的光。
“开始吧。”他说。
吉恩微微点了点头,碧色的瞳孔里那层温和的笑意没有变化。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下,五指微微张开——
时间加速场重新笼罩了方圆百米。
那层无形的薄纱落下来的瞬间,温羽凡感到周围的空气再次变“薄”了,光流的运动速度骤然加快,远处偶尔炸开的光花变得密集了起来。
时间,再次被加速了十倍。
吉恩走到他那根老位置的晶柱旁,靠坐下来,深色风衣的下摆铺在透明的晶体地面上,碧色的瞳孔半阖。
一切恢复了原样。
温羽凡没有多说什么。
闭上眼。
识海深处,睚眦神功的脉络依旧如溪流般铺展着,每一条经脉走向、每一个运气口诀——清清楚楚。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运转心法。
睚眦之力从血脉深处涌出,沿着经脉缓缓流淌,导入丹田——那团刚凝聚不久的真气,在睚眦之力的滋养下,又壮大了一点点。
一点点。
真的只是一点点。
可这一点一点地积累下去——
终有一天,那团真气会从溪流变成江河。
终有一天,睚眦血脉会被彻底唤醒。
终有一天,兽道大成,丹田复原,内劲重修。
终有一天。
银蓝色的光流在巨型晶柱内部无声翻涌,细碎的光花偶尔从树干底部炸开,一路蔓延到冠顶,照亮了那道盘膝而坐的、花白头发的身影。
也照亮了七八十米外,那道靠在晶柱旁、碧色瞳孔半阖的、不动声色维持着时间加速场的身影。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
在这片不存在日夜的水晶森林里,象两颗被时间遗忘的棋子,各自沉默地走着各自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