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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七十六章 三五年

书名:神武天下之睚眦 作者:笨笨的大笨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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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七十六章 三五年

逆轮仙尊的声音落下之后,水晶森林里安静了很久。

那些银蓝色的光流在巨型晶柱内部无声翻涌,偶尔炸出一团细密的光花,从树干底部一路蔓延到冠顶,将温羽凡那张比实际年龄苍老了许多的面容照得忽明忽暗。

温羽凡盘膝坐在透明的水晶地面上,双手搭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一动不动。

他的表面很平静。

但他的脑子里,翻涌着的东西比那些晶柱内部的光河还要汹涌。

六道轮回。

十三重。

人间道、恶鬼道、兽道、修罗道、地狱道、天道——六道归一。

从肉身到神魂,从战体到战意,从入魔到化神,最终超脱于六道之外

这条路太长了。

长到他光是听,就觉得自己可能走一辈子都走不到尽头。

温羽凡在心里默默盘算着。

前四重——人间道的力与技,恶鬼道的神魂——他用了六年。

六年,修到第四重。

第四重还只是逆轮回神功的不到一半。

后面还有兽道两重,修罗道两重,地狱道两重,天道两重,再加之最终的六道归一——整整九重。

他花了六年才走了四重,照这个速度,后面九重

温羽凡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花白的眉毛下方那双幽深的眼睛里,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怎么察觉的苦涩。

只怕没有几十年难有小成。

这还是保守估计。

越往后面,功法越深,修炼越凶险,消耗的时间只会更多,不会更少。

何况这又不是寻常武学——这是仙家功法。

是修真世界第一大宗的镇宗绝学,是一位仙尊穷尽毕生心血自创的无上妙法。

入魔,化神,超脱六道

温羽凡年轻时候也看过不少修仙志怪的小说。

小说里的修仙者,动辄闭关数百年,一坐就是几甲子,出关之后修为大进,翻天复地。

他当时只觉得那是小说夸大的。

可现在,听了逆轮仙尊的讲述之后,他才隐约明白——

那些小说,未必全是编的。

修真世界的功法,其玄妙深奥,远非凡人所能想象。

花几十年、几百年去修炼一门功法,在修真世界,或许真的只是寻常事。

可他不是修真世界的人。

他也没有几百年、几千年可以耗。

他有仇要报。

陈墨的仇。

那个总是笑得云淡风轻、衣袂轻扬、茶杯从不离手的人,被人无声无息地夺去了生命。

他答应了陈文远——“师傅会替你爹报仇。”

他答应了陈白虎——虽然那老人家什么都没说,只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一掌。

那一掌的力道,他现在还能感觉到。

他甚至答应了夜莺——“我会回来。”

这些承诺,每一条都象一根钉子,钉在他心口最软的地方,拔不出来,也按不下去。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这样的话他听过很多。

可真要让他等个几十年、几百年

温羽凡的拳头在膝盖上微微攥紧了一下,指节泛白,青筋暴突。

他等不了。

他做不到像修真世界那些小说里的修仙者一样,一闭关就是百年,出关之后云淡风轻地说一句“故人已去,恩怨随风”。

那些人能做到,是因为他们修的是“道”,修着修着,就把人间的恩怨看淡了。

可他做不到。

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有血,有肉,有喜怒,有执念。

他的兄弟死了,他的朋友死了,他的头发白了,他的丹田碎了——这些东西,不是修几年功法就能看淡的。

那股恨意,那股“此仇不报,誓不为人”的执念,象一团烧不尽的火,日日夜夜在他胸腔里烧,烧得他骨头缝都发疼。

叫他等几十年?

叫他在修炼的时候,一边练功一边想着陈墨那张带着笑的脸,想着陈白虎那一掌的力道,想着陈文远那双红得象要滴血的眼睛,然后告诉自己——

“再等等,等修为够了再说。”

他做不到。

温羽凡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一些,花白的鬓角有细密的汗珠沁出来,在银蓝色的微光中泛着冷冷的光泽。

他知道自己失态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情绪一层一层地压下去,压到胸腔最深处,压到连他自己都暂时感觉不到的地方。

他不能在师傅面前失态。

逆轮仙尊盘坐在他面前,浑浊的老眼半阖着,象在闭目养神,又象在等待什么。

老者的枯瘦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发出极轻的“笃”声,在水晶森林的回响里显得格外清淅。

然后,他开口了。

“你在想什么,老夫知道。”

声音苍老而低沉,象一把锈了多年的铜锁被缓缓拧开,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被岁月浸泡过的、沉甸甸的质感。

温羽凡的脊背微微绷紧了一下。

他差点忘了——这位师傅会读心。

修真世界的仙尊,能读人心,辨善恶真伪。

他心里那些翻涌的念头,那些焦急、不甘、苦涩、执念——在这位老者面前,大概跟写在纸上没什么区别。

温羽凡没有否认,也没有遮掩。

遮掩也没用。

他只是微微垂下眼帘,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察觉到的坦诚:

“弟子确实有些急。”

急。

一个字,轻飘飘的。

可这个字里裹着的东西,比什么都重。

逆轮仙尊没有立刻接话。

老者浑浊的目光从半阖的眼帘后面透出来,落在温羽凡身上,象在看一件有意思的器物,又象在看一棵刚抽芽的幼苗。

那目光里没有责备,没有失望,更没有那种居高临下的训诫意味。

只有一种温羽凡说不清的——了然。

象是一个活了很久很久的人,见过太多太多像温羽凡这样的年轻人,见过太多太多这样的焦急与不甘,早已见怪不怪。

“急,是正常的。”

逆轮仙尊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苍老而平稳,带着一种历经了太多风雨之后、连情绪本身都懒得翻涌的平淡。

“你身在红尘,心有执念,有仇未报,有恩未还换作任何人,都急。”

温羽凡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但你方才心中所想”逆轮仙尊的枯瘦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极轻的“笃笃”声,“老夫听得很清楚。”

老者微微偏了偏头,浑浊的目光从兜帽的阴影里透出来,落在温羽凡脸上。

“你在想,这功法后面几重,只怕没有几十年难有小成。”

温羽凡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你在想,修仙小说里那些闭关几百年的事,或许不全是编的。”

老者的声音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刻刀刻在水晶上。

“你还在想——你有仇要报,等不了几十年、几百年。”

每一句,都精准得象手术刀。

温羽凡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他知道,在逆轮仙尊面前,任何掩饰都是多馀的。

“师傅说得对。”他只说了这五个字,声音沙哑,却沉稳。

逆轮仙尊看了他一眼,干裂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极浅,几乎看不出什么表情变化。

“你倒是坦诚。”

老者微微顿了一下。

“不遮不掩,不粉饰——这一点,倒是难得。”

温羽凡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等着。

他知道师傅还没说完。

果然。

“但——”

逆轮仙尊的声音微微沉了下去,浑浊的老眼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光,像深冬枯水底下偶尔闪过的鱼鳞。

“你想得太多了。”

温羽凡微微抬起头,花白的眉毛下方那双幽深的眼睛里,浮现出一丝困惑。

太多了?

逆轮仙尊枯瘦的手指从膝盖上抬起来,在空气中轻轻点了一下,象是在叩一扇看不见的门。

“老夫方才跟你讲了六道轮回的功法全貌,你便以为——要修到大成,才能派上用场。”

老者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讲述本门道统时特有的、不疾不徐的从容。

“是也不是?”

温羽凡没有否认。

他确实是这样想的。

六道十三重,环环相扣,缺一不可——那要修复丹田,是不是也得修到大成才行?

可如果真要修到大成才能修复丹田,那他这辈子怕是没指望了。

“不必。”

逆轮仙尊干脆利落地吐出两个字,象一柄刀斩断了温羽凡心头的结。

“修复丹田——不必修至大成。”

温羽凡的呼吸微微一滞。

“你只需将兽道——修至完满。”

老者的枯瘦手指在空气中轻轻划了一下,象是在描摹一道看不见的纹路。

“你的丹田受损——虽是经脉层面的损伤,但归根结底,仍是肉身之伤。”

逆轮仙尊微微顿了一下,浑浊的目光落在温羽凡身上,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认真。

“人间道的力与技,管不了这种伤。”

“恶鬼道的神魂之力,也管不了。”

“但兽道修的战体,本就是要将肉身锤炼到极致。战体一成,五脏六腑、筋骨血肉、经脉丹田,皆有自愈之能。”

自愈。

温羽凡的心猛地一震。

“兽道修成之后,肉身的恢复能力远超常人。”老者的声音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骨折可以自行愈合,经脉受损可以自行修复,脏腑受伤可以自行弥合——只要不是彻底粉碎,肉身就能自己长回来。”

温羽凡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自行修复。

经脉受损可以自行修复。

如果兽道的自愈之力能修复经脉

“丹田也是一样。”

逆轮仙尊象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地补了一句。

温羽凡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攥紧了一些。

修复丹田——不需要将逆轮回神功修至大成,不需要入魔,不需要化神,不需要六道归一——只需要修到兽道完满。

第五重、第六重。

他现在已经修到第四重了。

只差两重。

他的呼吸不自觉地急促了几分,花白的眉毛下方那双幽深的眼睛里,翻涌着一种近乎难以置信的、压抑不住的光。

可那光只亮了一瞬,就被另一层更冷静的东西压了下去。

兽道。

听起来只需要修两重,比十三重少太多了。

可前四重他花了六年——而且还是练岔了的六年。

兽道这两重,又要多久?

况且兽道修的是战体,淬的是肉身,按照逆轮仙尊方才的说法,修炼过程中“筋骨皮肉要承受远超极限的撕裂与重塑,痛楚非凡人所能忍”

他不怕疼。

但还是需要时间的。

撕裂、重塑、再撕裂、再重塑——这可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

温羽凡在心里默默盘算着,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不知道兽道需要多久。

但按照前四重的经验来推算——

第四重他花了两年多。

第五重、第六重只会更难,更凶险,更耗时。

三年?五年?十年?

他不确定。

但他确定的是——他等不了十年。

逆轮仙尊似乎又看穿了他的心思。

老者的浑浊目光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干裂的嘴角微微弯了弯。

“莫急,你修兽道——比寻常人容易。”

温羽凡闻言微微抬起头。

“原因有二。”

逆轮仙尊竖起一根枯瘦的手指。

“其一——”

老者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讲述道理时特有的从容。

“你本就是体修。”

“体修之路,以肉身为根基,锤炼、强化、打磨——与兽道殊途同归。”

“你的肉身,已经经过了多年的锤炼,筋骨的底子比寻常武者厚实得多。”

老者微微停顿了一下,枯瘦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

“寻常人修兽道,要从头打基础,光是把肉身锤到能承受兽道修炼的程度,就得花上好几年。”

“而你——”逆轮仙尊看着温羽凡,浑浊的老眼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许,“这一步,已经走完了。”

温羽凡微微点头,心里确实松了一些。

体修的底子——这算是他这些年在刀光剑影里摸爬滚打,唯一攒下来的本钱。

“其二——”

逆轮仙尊竖起第二根手指,浑浊的目光里掠过一丝温羽凡说不上来的光。

“你体内,有睚眦血脉之力。”

温羽凡的身体微微一震。

睚眦。

血脉。

他当然知道逆轮仙尊说的是什么。

那三次基因锁解锁——每一次,他身后都会凝出睚眦的虚影。

那股来自血脉深处的、凶戾而强大的力量,早已融入了他的四肢百骸,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

可他从来没有想过——睚眦的血脉之力,和兽道的修炼,有什么关系。

逆轮仙尊象是看穿了他的疑惑,干裂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睚眦者,龙与豺所生,上古凶兽也。”

老者的声音苍老而低沉,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讲述上古之事时特有的、沉甸甸的质感。

“虽非纯血龙族,却承了龙脉的一缕根基——龙脉者,天生万物之长,肉身之强,冠绝诸般生灵。”

“你体内有睚眦血脉,便等于有了一缕龙脉的根基。”

逆轮仙尊的枯瘦手指在空气中轻轻点了一下。

“兽道修的是融合诸般猛兽之长——虎豹之筋骨,熊罴之蛮力,鹰隼之锐目,蛟蟒之柔韧。”

“可若修炼者本身就带着一缕天生万物之长的血脉根基”

老者微微顿了一下,浑浊的目光里那层笑意更深了几分。

“那融合起来,便比寻常人事半功倍。”

事半功倍。

温羽凡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一些。

他从前只把睚眦血脉当作一种战斗时的加成——睚眦之怒、睚眦必报,都是增加伤害和追踪的能力。

可逆轮仙尊告诉他——睚眦血脉在兽道修炼中,同样有着巨大的优势。

“所以——”

逆轮仙尊将竖起的两根手指收了回去,枯瘦的手重新搭在膝盖上。

“以你的体修底子,加之睚眦血脉的根基,再加之老夫从旁指点——”

老者的声音微微沉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笃定的分量。

“三五年内,应当可以掌握兽道。”

三五年。

这三个字从逆轮仙尊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象三片落叶。

可落在温羽凡耳朵里,却象三声闷雷。

三五年。

不是几十年。

不是几百年。

是三五年。

他确实急。

急得骨头缝都发疼。

但三五年

温羽凡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花白的眉毛下方那双幽深的眼睛里,翻涌着的东西渐渐沉淀下来,被一层冰冷的平静复盖住。

三五年,他能等。

夜莺和小团子,只要送到了海外,有新神会的武尊照看,可保一时无虞。

他答应过夜莺,会活着回来。

三五年——他还有时间。

时间不多,但够了。

温羽凡深吸了一口气,胸腔扩张时,能感觉到肺叶里残留的酸痛被缓缓撑开。

他后退一步,双手抱拳,腰脊弯成九十度,对着盘坐在水晶巨树根部的黑袍老者,行了一个标准的弟子礼。

“弟子——遵命。”

声音沙哑,却清淅无比,在水晶森林特有的回响中荡开,被四周的晶柱折射成无数道细碎的回音。

逆轮仙尊看着他,浑浊的老眼里那层笑意终于彻底漫开了。

不是玩味,不是审视,是一种更纯粹的、跨越了世界和岁月的东西——

是一个师傅,看着自己的弟子,终于肯沉下心来修炼时,那种无声的、近乎释然的认可。

“去吧。”

老者枯瘦的手朝水晶地面轻轻一点,语气随意得象在赶一只不愿走的猫。

“兽道为何,为师方才已经为你讲解过一遍了。”

“剩下的——”

逆轮仙尊微微偏了偏头,干裂的嘴角微微弯了弯。

“自己悟。”

温羽凡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知道,师傅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

剩下的路,得自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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