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试探

书名:影视编辑器从人世间开始 作者:花萌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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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试探

郭荣率军北上的第二天,汴梁城里的气氛就变了。

那些送行的百姓渐渐散去,街市恢复了往日的热闹,但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期待与不安

二十万大军北伐燕云,这是大周立国以来最大的一仗。

打赢了,天下归心;打输了

没人敢往下想。

皇宫里,苏宁坐在御书房那张原本属于郭荣的椅子上,面前堆着小山一样的奏章。

这是他监国的第一天。

魏仁浦站在下首,手里捧着一叠文书,“殿下,这是河北诸州今日送来的粮草清册,请殿下过目。”

苏宁接过来,一页页翻看。

河北、河东、河南、淮南、江南

各州府上报的粮草数目,密密麻麻写满了十几页纸。

这些都是要运往前线的,一粒都不能少,一天都不能晚。

“河北的粮,走到哪儿了?”

“回殿下,第一批已经过了真定,再有七天就能到幽州城下。”

“第二批呢?”

“还在筹备。河北那边说,今年收成不好,粮草筹集有些困难。”

苏宁却是不以为然的抬起头,“困难?”

魏仁浦低着头,不敢看他。

苏宁沉默片刻,放下手里的清册。

“传令诚信商号,让他们的人去河北。”

“殿下,诚信商号”

“诚信商号的人比官府的人熟门路。让他们去收粮,价钱可以比市价高一点,但必须在十天内收够第二批。”

魏仁浦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诚信商号,是秦王的产业。

这些年,诚信商号的分号开遍了天下,从契丹到南唐,从西蜀到吴越,哪都有他们的人。

听说海外番邦都有诚信商号的庞大船队,海量的财富汇聚而来。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秦王便是这个世间上最富有的男人。

论生意网络,比官府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臣这就去办。”

魏仁浦退出御书房。

苏宁重新拿起清册,继续一页页翻下去。

监国,不只是坐在宫里批奏章。

监国,是要让前线的二十万人,有饭吃,有衣穿,有箭射,有马骑。

三军未动,粮草先行。

这句话说了几百年,可能真正做到的,没几个。

诚信商号的效率,确实比官府快得多。

命令发出的第五天,河北的第二批粮草就启程了。

押运的不是官府的民夫,而是诚信商号的商队

几百辆大车,几千匹骡马,浩浩荡荡向北而去。

沿途的州县,没人敢拦。

那些商队车上插着的旗子,写着一个大大的“信”字。

那是秦王的标志。

消息传回汴梁,朝堂上议论纷纷。

“诚信商号替朝廷运粮,这事合规矩吗?”

“有什么不合规矩的?粮是朝廷出钱买的,运也是朝廷雇的。诚信商号出人出车,朝廷给钱,两清。”

“可那是秦王的产业”

“秦王的产业怎么了?秦王不是替陛下监国吗?”

苏宁坐在御座上,听着下面的议论声,却是一言不发。

等他们吵完了,苏宁这才开口,“粮草的事,就这么定了。诚信商号运第一批,第二批由户部组织。有异议的,可以上折子弹劾。”

没人再说话。

毕竟这位监国秦王已经很给他们面子了,同时也强调了效率问题,所以朝堂内外都明白各自的定位。

别看郭荣手里有六万龙捷军,但是最有实力的还是秦王。

幽州城下,周军大营。

郭荣站在舆图前,盯着那座标注着“幽州”的城池,目光灼热。

“粮草到了吗?”

“回陛下,第一批已经到了。诚信商号的人押运的,路上没出任何差错。”

郭荣愣了一下,“什么?诚信商号?”

“是。秦王殿下派他们运的,说是比官府快。”

郭荣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说什么。

但心里,有什么东西还是轻轻动了一下。

诚信商号。

那个三弟从十几岁就开始经营的生意,如今已经成了天下第一的商号巨无霸。

从契丹到南唐,从西蜀到吴越,到处都是他们的人。

现在,连军粮都是他们在运。

而他这个皇帝,打仗都要靠弟弟的商号运粮。

这滋味,说不清是倚重,还是别的什么。

“传令三军。”郭荣立刻收回思绪,“等第二批粮草到了,就开始攻城。”

“诺!”

汴梁城里,苏宁的日子过得飞快。

每天早上卯时起床,先看前线送来的战报。

然后是户部的粮草清册,兵部的调令文书,吏部的官员任免,刑部的案件复核,礼部的祭祀安排

一桩桩,一件件,都要他过目,都要他决断。

有时候忙到深夜,案上的奏章还是小山一样高。

赵普端着参汤进来,轻声道,“殿下,歇会儿吧。”

苏宁摇摇头,继续批着手里那份文书,“北边有消息吗?”

“有。陛下那边已经开始攻城了。第一批粮草已经送到,第二批正在路上。”

苏宁点点头,没有抬头,“诚信商号的人怎么说?”

“他们说,粮草的事请殿下放心,有他们在,前线的兵饿不着。”

苏宁放下笔,抬起头。

窗外夜色沉沉,汴梁城的灯火星星点点。

要知道皇位对世人的诱惑力都是很强的,要不然也不会让中原祸乱百年之久。

虽然郭荣答应了郭威会“兄终弟及”,但是柴宗训的出生,很明显已经改变了郭荣的心态。

所以郭荣练龙捷军,他要北伐,他要证明自己。

而且为儿子起名柴宗训,而不是郭宗训,这就说明郭荣并不是太想改姓。

如果不是郭威有自己这个亲儿子在,可能郭荣已经改回柴荣了。

苏宁端起参汤,喝了一口。

自己已经为了大周做过一次牺牲,那就绝对不可能有第二次。

而且郭荣的命数有限,可能他自己也想不到会是短命皇帝,要不然郭荣绝对不可能再折腾。

毕竟,这大周天下还是要交给真正的强人,孤儿寡妇只能是别人欺负的对象。

放下汤碗,苏宁重新拿起笔。

案上的奏章,还有一半没批。

外面夜色渐深,御书房的烛火,亮了很久很久。

北伐的消息一日三传,汴梁城里的气氛也一日紧似一日。

苏宁坐镇秦王府书房,每日批阅的奏章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户部的粮草调拨、兵部的兵员补充、各州府的赋税征收、前线战报的整理汇总

一桩桩一件件,都要从他手里过。

这天下午,内侍来报:符皇后来了。

苏宁抬起头,愣了一下。

符皇后?这个时候?

他放下手里的笔,起身迎了出去。

秦王府的正堂里,符皇后端坐着,身边站着一个五六岁的孩子。

那孩子穿着明黄色的小袍子,眉眼清秀,有些怕生地躲在符皇后身后,又忍不住偷偷探出头来看苏宁。

苏宁自然是认得那孩子。

柴宗训,郭荣的儿子,今年五岁。

“臣弟参见皇后娘娘。”苏宁拱手行礼。

“殿下不必多礼。”符皇后起身还礼,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本宫冒昧来访,殿下莫怪。”

“娘娘言重了。”苏宁道,“请上座。”

三人落座,侍女奉上茶点。

柴宗训坐在符皇后身边,规规矩矩的,一动不敢动。

只是那双眼睛,时不时偷偷瞟一眼对面的苏宁。

苏宁看柴宗训一眼,他立刻低下头,假装在玩自己的衣角。

“宗训听说殿下回来了,非要来看看。”符皇后笑着摸了摸儿子的头,“他说,皇叔长什么样?是不是像父皇说的那样,能打仗?”

苏宁看着那个低着头假装玩衣角的孩子,嘴角微微动了动。

“臣弟不过是个寻常人,打仗是大家一起打的。”

柴宗训偷偷抬起头,又飞快地低下去。

符皇后笑了笑,没有接话。

茶过三巡,符皇后让身边的宫女把柴宗训带出去玩儿。

孩子一走,堂中的气氛就变了。

“殿下,”符皇后开口,声音放低了些,“本宫今日来,是想请教殿下一件事。”

“娘娘请讲。”

符皇后看着苏宁,目光复杂,“殿下觉得,宗训这孩子将来如何?”

苏宁沉默片刻。

这话问得含蓄,可意思再明白不过。

柴宗训,是郭荣唯一的儿子。

将来如何?

将来,是当太子,当皇帝?

还是当个普通的宗室子弟,一生富贵安康?

苏宁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娘娘想问的,不是宗训的将来。娘娘想问的,是臣弟的态度。”

符皇后的脸色微微变了变,随即恢复如常,“殿下果然聪明。”

“不是聪明。”苏宁道,“是这事,臣弟想过。”

“想过?”

“不光想过,还想过很多次。”

苏宁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

窗外阳光正好,院子里柴宗训正在追着一只蝴蝶跑,宫女们跟在后面,笑着喊“慢点慢点”。

苏宁看了一会儿,这才转过身,“娘娘,臣弟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殿下请讲。”

“臣弟这个皇太弟,是父皇临终前定的。兄终弟及也是陛下亲口答应的。”

“可父皇没想过,陛下会有儿子,而且陛下和娘娘的心态会发生变化。”

“”符皇后沉默着。

“宗训今年五岁。等臣弟四十岁的时候,他二十二岁。等臣弟五十岁的时候,他三十二岁。”

“那时候,臣弟老了,他还年轻。”

苏宁看着眼前的符皇后说道,“娘娘,你说,臣弟到时候该怎么办?”

符皇后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是啊!怎么办?

让位给侄子?那苏宁这几十年的打拼算什么?

不让位?那这孩子怎么办?

“殿下”符皇后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沙哑,“你打算怎么办?”

苏宁沉默片刻,“臣弟说过一句话,娘娘还记得吗?”

“什么话?”

“当年选正妃的时候,臣弟说,正妃要出自普通人家。”

符皇后愣住了。

她当然记得。

那时候她还夸苏宁想得远,正妃出自寒门,便是没有了外戚之患。

可现在她忽然明白了。

那不仅仅是为了防外戚。

那是为了

“殿下,”符皇后的声音有些发抖,“你是说”

“娘娘,”苏宁却是突然打断了符皇后,“臣弟没有别的心思。”

“臣弟只想着一件事——父皇打下的江山,不能乱,这也是当初同意由陛下继位的原因。”

“宗训这孩子,臣弟会护着。”

符皇后看着苏宁,目光复杂。

这个年轻人,二十三岁,灭了南唐,平了荆楚,收了闽越,三十六天拿下后蜀。

国防军三十万,只听苏宁一个人的号令。

苏宁要是有别的心思,谁能挡得住?

可苏宁没有。

如今苏宁一直在信守承诺,而她和郭荣却是想要背弃誓言。

“殿下,”符皇后轻声问,“你说看宗训这孩子的面相如何?”

苏宁没有回答,只是望向窗外。

窗外,柴宗训终于追到了那只蝴蝶。

柴宗训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无忧无虑的跑向宫女。

蝴蝶从柴宗训手心里飞走了,他愣了一下,然后咯咯笑了起来。

苏宁看着那个笑容,沉默了很久,“娘娘,这孩子面相不错!一辈子衣食无忧,富贵安康。”

符皇后愣住了。

一辈子衣食无忧,富贵安康。

这是

这是说,宗训将来,不会做皇帝?

符皇后看着苏宁,想从他的脸上看出点什么。

可那张脸,平静得什么也看不出来。

“殿下,”符皇后的声音有些发颤,“你这话”

“娘娘,”苏宁道,“做人要守信!背弃誓言不光会被史书唾弃,还会为家族招惹祸端。”

符皇后沉默了,忽然想起郭荣临行前对她说的话:“朕这次去,不单是打契丹。朕要让天下人看看,大周的皇帝,不是靠弟弟坐稳的。”

当时符皇后没多想,现在她明白了。

其实他们夫妻俩,都在怕同一件事。

怕秦王,怕这个弟弟,怕这个皇太弟。

怕秦王不愿意放弃皇位,怕宗训将来什么都没有。

可秦王今日已经定下了柴宗训的未来

一辈子衣食无忧,富贵安康。

这不像是承诺!这具体是

而是威胁。

威胁郭荣和符皇后要信守承诺,要不然不光柴家会灭族,哪怕是符家也别想幸免于难。

“殿下,”此时豁然开朗的符皇后站起身,对着苏宁深深行了一礼,“本宫替宗训,谢过殿下。”

苏宁侧身避开,没有受符皇后这一礼。

“娘娘不必如此。”

他望向窗外,柴宗训又跑远了,宫女们跟在后面,笑声隐约传来。

“这孩子,是臣弟的侄子。”

“臣弟不会让他受委屈。”

符皇后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接着,符皇后带着柴宗训离开了秦王府。

马车辚辚远去,苏宁站在府门口,望着那辆车渐渐消失在街角。

赵普从后面走出来,轻声道,“殿下,皇后娘娘今天来”

“我知道。”苏宁道,“她是来试探我的态度,如果她和陛下毁约,看看我会不会反击。”

“那殿下”

“我给了她一个答复。”

赵普愣了一下,“什么答复?”

苏宁没有回答,他只是转身,向书房走去。

赵普站在原地,看着秦王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什么。

一辈子衣食无忧,富贵安康。

那就是说

柴宗训,将来不会是皇帝,甚至整个柴家会远离皇权。

如果柴宗训和柴家要是想不开染指皇权,面临的局面可能不仅仅是被灭族。

可秦王也不会杀柴宗训。

不会杀,不会废,不会让柴宗训受委屈。

就让柴宗训,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同时让柴家世代相传,与国同休。

这大概,是最好的结果了。

赵普没有再问,只是跟在秦王身后,走进府里。

只是赵普心里明白,郭荣和符皇后一定不会甘心的,主要还是那个九五之尊之位太诱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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