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终究是两路人
书名:都嫌我恶毒?阴鸷权臣又又又沦陷了 作者:蝉不知雪
第一百二十一章 终究是两路人
牵黄望着姜虞失落的背影,见她肩膀一抽一抽地,像是哭了似的,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那日,他还嫌弃指挥使天天跟在大人身边,连这点眼力见都没有。
如今一看,他连指挥使都不如。
“姜姑娘姜姑娘留步!”他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小跑着追了上去,“若是司督大人知道您愿意亲手给他炮制伤药,定会欣喜感动的。”
姜虞装模作样地捻着帕子拭了拭干爽的眼角,轻声道:“你不是说,陛下赏的伤药都是上上品,不缺我这种粗制滥造的?”
牵黄瞪大了眼睛。
天地良心,后半句他可没说啊!
就姜姑娘这医术,谁敢说她炮制的伤药是粗制滥造?
“姜姑娘亲手做的,那能一样吗?”牵黄急忙辩解,“就是太上老君的仙丹都比不得。”
姜虞眉眼微动。
她就是随口一说,装装样子,没真想费心费力的动手炮制。
再说,她还是有几分自知之明的。
她最擅长的不是治外伤,所用药材也比不上景衡帝赐下的那些。
演戏也要懂得分寸,见好便该收。
思及此,姜虞缓缓摇头,叹息道:“可我觉得你先前说的有道理。他被罚了五十廷杖,伤得不轻,那就得用最好的伤药。”
“这天底下,顶好的东西,全在宫里。”
牵黄眼睁睁看着姜虞越走越远,急得原地直跺脚。
这下可没法跟司督大人交代了。
算了
不如把姜姑娘牵挂大人的那份心思,雕琢美化一番,说得厚重真挚些。
大人收不到药,收到这份心意,也不算亏。
至于姜姑娘最开始在齐娘子面前说的那些口是心非的话,还是烂在他自己肚子里为好。
牵黄当即拿定了主意。
渐行渐远的姜虞将帕子往袖中一塞,眉目间舒展开来。
牵黄定会把话传到萧魇耳中。
如此一来,他该更信她的忠心了。
以后言谈举止还得再谨慎些,方才就险些露了馅。
夜愈发深了。
牵黄在灯下,埋首苦写。
一字一句反复推敲,比文人吟诗作赋还要严谨。
写了一遍,不满意。
改了一遍,仍觉不妥。
再打磨,誊抄一回。
总算在他那点有限的笔墨功底里,写出了自己最满意、也自以为最能道尽姜虞满心牵挂的一封信。
“我可真有天赋。”
牵黄捧着写好的信纸,越看越满意,忍不住暗自得意。
眉眼间不见半分搜肠刮肚、几经涂改的烦闷,只有对他自己的满心欣赏。
他甚至动了念头,等将来年岁大了,提不动刀、杀不了人了,就去街口支个小摊子,专替人代写信。
届时定能让来人宾至如归,阖家欢喜。
这世上,没有人能让所有人都满意。
但,他写的信可以。
姜虞回到家中,草草收拾好药房,简单梳洗过后,便带着一身疲惫躺卧歇息。
可这一夜,她睡得极不安稳。
纷乱的噩梦接踵而至,梦里景象层层交错。
一会儿梦见萧魇杀了徐老大夫,鲜血飞溅,她既恨又怨,要杀了萧魇。
一会儿梦见一群刚正不屈的官员受尽严刑拷打,满身伤痕,却依旧傲骨铮铮,痛斥萧魇,宁死不肯低头。
一会儿又是萧魇自己被按在刑凳上,五十廷杖落下,被打得皮开肉绽,动弹不得。
一会儿又是萧魇遭万夫所指,死得不明不白,还被挫骨扬灰。
阴暗压抑,血腥惶恐,缠得她不得安宁。
鸡鸣声响起,姜虞猛地睁开眼,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
细密的冷汗浸透鬓发,顺着额角缓缓滑落,后背衣衫也被虚汗濡湿。
这一觉睡下来,比熬一宿还累。
萧魇吓唬她,说杀了徐老大夫的事,终究还是在她心里留下了阴影。
还有
还有萧魇铲除异己、对忠直刚烈的官员下手的事
她总告诉自己,事不关己,再说她人微言轻,想管也管不了。
可梦里,她还是忍不住替那些官员不平,对萧魇生出怨意。
那她,又为何会梦见萧魇被打得鲜血淋漓、死无全尸呢?
是担心?
还是她盼着萧魇死?
姜虞眼神直直地盯着头顶的纱帐,脑袋像针扎一样疼,耳边嗡嗡作响,耳鸣声挥之不去。
她试图将梦里的画面赶出去,可越是抗拒,那些场景反而越清晰。
“萧魇可真是个祸害。”姜虞低声喃喃。
她讨厌萧魇。
从初见,到今日。
讨厌他心安理得地胁迫她、掌控她的人生。
讨厌他轻飘飘地把人命挂在嘴边,仿佛生死不过是阖眼睡一觉那么简单。
最最讨厌的,是萧魇可能给她的生活带来的杀戮与动荡。
她想要安稳度日。
想护着姜家人岁岁安宁、踏实顺遂。
她是治病救人的大夫,怎么可能与杀人的屠夫为伍。
可梦中见他血肉模糊、死无全尸的模样时,心里却没有多少快意,反而泛起一瞬间的窒闷与空落。
心绪翻涌不休,姜虞索性坐起身来,望向窗外蒙蒙亮的天色。
清新的晨风正争先恐后地从半开的窗户涌入。
难怪脑袋疼呢
原是昨夜忘了关窗,着了凉。
姜虞在心底翻来覆去地开解自己,把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一股脑全推给了身子不爽利。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披上外衫下了床,踱到窗边。
轻轻嗅了一口,窗外飘来草木与泥土的气息,纷乱的心绪总算慢慢安定了下来。
她厌恶血腥,厌恶杀伐,厌恶刀光剑影的日子。
可偏偏,那就是萧魇日日浸淫其中的世界。
可那种“被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的寻常日子,在萧魇那里,是从来没有过的。
终究是两路人。
两路人,即便因各种缘由暂时同行,也终有一日要分道扬镳,各奔东西。
身侧忽然传来开窗推门的轻响。
姜虞闻声探出头去,轻声唤道:“娘。”
姜母冷不丁被吓了一跳,连忙抬眼望去:“虞儿,怎么起得这般早?可是我动静大,把你吵醒了?还有,你脸色怎么这么憔悴难看。”
自打姜虞日夜钻研毒理、常常熬夜劳神之后,姜母每天早上起来都格外小心,只盼着能让姜虞多睡一会儿,睡到自然醒最好,厨房里也总是会给她留着饭。
因此,她已经好些时日没见过姜虞起这么早了。
“你你不会是熬了一宿没睡吧?”
姜母快步走上前,伸手探了探姜虞的额头,这才松了口气:“还好,没发热。”
姜虞笑道:“没熬一宿,就是忘了关窗,又做了个噩梦,有些受凉头疼。回头我自己配副药,煎一服喝下就好了。”
“娘,您别担心。”
姜母本想说姜虞不当心,可看她那副恹恹的模样,就叹了口气,转而道:“娘去给你煮碗热腾腾的面,再卧两个荷包蛋,吃了好发发汗。”
“噩梦什么的,都是反的。”
“你看,咱家这日子不是越过越好了?”
“对了,你和陈褚的认亲礼,就定在他休沐的第二日吧,我去通知下相熟族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