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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五章 空间传送

书名:我的手机能提取万物 作者:渔舟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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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五章 空间传送

林枫感觉自己被拆散了。

不是疼痛,不是撕裂,而是一种比那更奇怪的感觉——他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整体。

身体还在,四肢还在,但他感知不到它们的边界。

手指在哪里?脚在哪里?

他试图握拳,但不确定自己的手还在不在该在的位置。

他试图睁开眼睛,但不确定眼睛是否还长在眼框里。

周围全是光。

不是灯光,不是日光,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

这些光在流动,在高速旋转,在扭曲,拉成无数条细长的线,从他身边呼啸而过。

线有粗有细,颜色变幻不定——有时是冷冽的银白,有时是炽热的金红,有时是幽深的暗蓝,象是一条用各种光编织成的隧道,而他就是被塞进这条隧道里的一颗石子,正在以不可想象的速度被推向前方。

他甚至感觉不到速度本身。

没有风,没有惯性,没有被拉扯的感觉。

只有光,无休无止的光,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钻进他的眼睛,钻进他的皮肤,钻进他身体里每一个最小的缝隙。

他试图在这种状态下保持清醒,试图抓住一点可以用来锚定自己的感知坐标。

哪怕只是手指尖的一点触感,脚底传来的一点压力,任何能让他确认自己的身体还在的东西。

但什么都抓不到。

他的意识象是一片被投入急流中的树叶,被裹挟着翻滚、旋转、下沉、上升,完全失去了方向感。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种状态中持续了多久。

也许几分钟,也许几秒钟,也许更长——在光隧道里,时间的流逝感变得极其模糊,象是一根被拉长的橡皮筋,随时可能绷断。

他只记得在某个时刻,所有的光线突然同时向内收缩,在他面前聚成一个极小极亮的点,然后那个点猛地炸开。

整个世界重新出现了。

风。

首先是风。凛冽的寒风从某个方向猛扑过来,裹挟着冰雪和碎石的气息,灌进他的口鼻。

他本能地深吸一口气,冷空气像刀子一样割过气管内壁,整个肺部被冻得猛地一缩。

然后是重力,他突然重新感受到了自己的重量,感受到了脚下的地面,感受到了膝盖微屈时腿部的肌肉张力。

他的身体又回来了,完整的,没有缺任何一块。

他站在一座山顶。

脚下是裸露的火山岩,灰黑色,表面粗糙,边缘锋利,在月光下泛着一层冷幽幽的暗光。

石头缝里长出几丛低矮的灌木,枝条光秃秃的,被风刮得东倒西歪,朝向同一个方向倾斜,象是被常年的狂风吹成了固定的姿势。

周围极为空旷,视野开阔到让人有些不适应的程度,视线往任何一个方向延伸都是一片苍茫的黑暗,天和地之间没有明显的分界线,只有远处山脉起伏的黑色剪影在夜空中勾勒出一排锯齿状的轮廓。

风呼呼地刮着,一阵接着一阵,没有停歇的意思。

风的速度很快,带着高海拔特有的稀薄和冷冽,吹在脸上象是有无数根细小的针在扎。

他的外套下摆在风中猎猎作响,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耳朵在几秒钟之内就被冻得失去了知觉。

他下意识地把外套的拉链往上拉了拉到顶,衣领立起来挡住脖子两侧的风口,然后开始快速观察周围的环境。

他为什么在这里?

刚才他在三零二房间,门上的旋涡把他吸了进去,然后就是那片光,那条隧道,然后就是这里。

他没有选择的馀地,没有反应的时间,没有做出任何决定,就被某种他无法理解的力量从一个点甩到了另一个点。

这种感觉很奇怪,不是因为恐惧,他已经在无数次的生死边缘训练出了对恐惧的免疫能力;

而是一种深深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陌生感,象是他赖以生存的认知框架在刚才那个瞬间被掰弯了一个角。

他需要确认一些基本信息。

他把手伸进外套内侧口袋,摸到那部碎屏手机。

屏幕的裂纹在月光下反射出细碎的银光,象是蛛网被冻结在了玻璃表面。

他按了一下电源键,屏幕亮了,时间显示在正中央——凌晨十二点四十五分。

凌晨十二点四十五分。

他记得他出发前往三零二室的时候是深夜十二点,在房间里待了大概十分钟——搜索、检查、发现不对、试图开门——然后就被旋涡吸了进去。

从三零二室到这座山顶,整个过程在他的主观感受中只有几分钟。

他没有记错。手机的时间也没有坏。

这意味着,在几分钟之内,他跨越了几千公里的距离。

他收起手机,开始认真看四周。

脚下的山顶面积不大,象是火山口边缘的一个高点,往哪个方向走都是下坡。

往左手边看,是一大片凹陷下去的低地,象是火山口的内部,地势往下沉,逐渐消失在黑暗中。

往右手边看,是山坡的延伸,一路往下,能隐约看到更低处的山脊线。

正前方,月光照在水面上,一片极大的水面,大到在黑暗中几乎望不到对岸。

水面在月光下泛着银灰色的冷光,风吹过水面掀起层层细密的波纹,每一道波纹的峰顶都被月光点亮,整个湖面看起来象是铺了一层正在流动的碎银。

这座山,这个湖。

下一秒,他想起来了。

这个场景他见过。不止见过,而是亲身到此。

他的心往下沉了一下。

东京离长白山天池的直线距离超过一千公里,实际路程更远。

坐飞机需要两个多小时,坐船和坐高铁更久。

而在几分钟之前,他还在东京江东区一栋老旧公寓楼的三楼,站在一间被深色窗帘遮得严严实实的出租房里,手还握着门把手,还在试图弄明白那扇门为什么打不开。

几分钟之后,他站在了长白山天池旁边,海拔两千多米的山顶上,冷风像刀子一样在脸上划。

空间传送。

这四个字以前对他来说只存在于科幻小说和物理学理论里。

他知道量子纠缠,知道虫洞假说,知道广义相对论在数学上允许某些特殊条件下空间折叠的可能性。

但理论和现实是两回事。

理论可以在纸面上完美地运行,现实却有一条牢不可破的底线,那就是你站在一个地方,你想要去到另一个地方,你必须穿过两点之间的距离。

现在这条底线被踩断了。

不是慢慢地踩断,而是被人一脚踩得粉碎。

林枫站在山顶上,顶着寒风,脑子里飞速地转着。

那个外星人,如果那个穿深色连体衣的东西确实是外星人的话,拥有的能力远远超过他的预期。

之前他面对的不过是些超出人类平均水平的麻烦:赵铭的精明算计,清道夫的先进装备和严密组织。但这些东西都有一个共同点,它们仍然在地球文明的框架之内,仍然遵循着基本的物理规则和社会逻辑。

你可以通过分析、预判、反制来对付它们,因为它们和你遵守着同一套底层规则。

但外星人不一样。

它们的力量和科技不在人类的认知框架内。

空间传送只是它们展示出来的第一项能力,而且这项能力甚至不是在战斗状态中展示的。

它只是一个邀请的手段,一个把人从一个地点转移到另一个地点的方式。

就象你打电话叫人来家里做客,用的是手机而不是传声筒,你不需要解释手机为什么能隔着几百公里传递声音,因为它只是工具,太普通了,普通到你根本不会去想它的原理。

对那个外星人来说,空间传送可能也是如此——普通到不值得解释。

林枫深呼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从震撼中冷静下来。

既然那个外星人把他从东京传送到这里,说明它有目的。

它没有直接杀他,在空间传送的过程中杀死一个人应该不难,让它的大脑被拆成碎片就行,或者干脆把身体的组装顺序打乱。

但它没有这么做。

它也没有在三零二房间布置陷阱,如果它有杀心,完全可以在门上设置某种能量释放设备,在他触碰门把手的时候直接毁掉他的身体。

但它也没有这么做。

它会在这里出现吗?还是说,这只是第一步,先把他扔到这里,然后某条信息会从某个地方冒出来,告诉他下一步该做什么?

就象那那条悬赏信息一样,用明确而陌生的文本组合告诉他,有人在看他,有人知道他在哪里,有人在对他做出反应?

他沿着山顶边缘慢慢往下走,步伐不快,每一步都在松动的火山岩上找稳了才移动重心。

山路的坡度偏陡,碎石在鞋底滑动,偶尔有几颗被踢下去,顺着坡面一路滚落到黑暗中,很久之后才听到它们撞击底部岩石的微弱回响。

空气越来越冷,海拔高的地方夜里降温很快,他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变成一团清淅的白雾,在脸前停留不到一秒就被风撕碎。

他沿着天池的岸边方向走,视线不断扫过湖面。

天池在月光下平静得有些过分,湖面虽然有风带来的波纹,但那些波纹的节奏太平稳了,象是在被某种力量有意识地控制着,保持着一种介于自然和人工之间的规整感。

他停下来,站在一块突出的火山岩上,双手插进外套口袋里,盯着湖面看。

湖面开始动了。

水面中央出现了一圈涟漪,从正中央向四周扩散,范围远比风吹的波纹要大,节奏也比风吹的波纹要慢,每一圈涟漪的推进都伴随着一种低沉的轰鸣声,不是从空气中传来的,而是从脚下,从地底深处,从整座山的山体内部传导上来的震动。

涟漪的中心开始旋转。

起初很慢,象是在尤豫要不要开始转,然后速度突然加快,水面往中心塌陷,出现一个凹陷的漏斗状结构。

漏斗越陷越深,边缘的湖水被甩起来,但没有任何水滴飞溅出去。

所有的水都在一个精确的范围内旋转、下陷、加速,象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湖底往下拽。

旋涡越来越大,从湖心扩展到整个湖面的四分之一,再扩展到三分之一,涡流的边缘掀起白色的泡沫,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荧光,象是某种化学物质被搅动之后触发了冷光反应。

整个天池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旋涡。

水流旋转的声音震撼而低沉,象是一头从地底深处苏醒的巨兽正在用喉咙发出第一声咆哮。

空气开始往湖面方向流动,风不再是东西南北任意吹,而是统一朝着旋涡的中心汇聚,带动林枫的头发和衣角往湖的方向飘。

他脚下那块火山岩在轻微地震动,震动的频率和旋涡旋转的频率一致,象是整座山都在跟着那个旋涡一起转动。

林枫没有躲。

他站在那块火山岩上,双手仍然插在口袋里,看着眼前这个足以把一整艘船轻松吞没的巨大旋涡,表情反而比之前更平静了。

他知道自己可能又要被请去什么地方了。

那个外星人显然有一套完整的行动逻辑。

第一步,在三零二房间的门上设置了一个传送门,或者说传送旋涡,把他从东京吸进去,扔到长白山天池。

第二步,等他站在天池边上看清楚周围的环境,确认自己的位置,开始思考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然后湖面上出现第二个旋涡。

这说明天池也不是终点,天池只是一个中转站。

就象在高速公路的休息区停一下,让你确认一下自己的位置,调整一下呼吸,然后继续上路。

那个外星人要带他去某个地方。

如果它想杀他,在任何一个环节动手都更方便。

如果要动手,空间传送的过程中动手是最优选择,他完全没有反抗的馀地,连身体的控制权都不在自己手里,杀起来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如果要动手,在三零二房间布下机关就够了,门上的旋涡不用做成传送门,可以做成一个直接把物质分解成原子的毁灭设备。

但它没有。

它在做的就是移动他,从东京移动到长白山,再从天池移动到下一个地方。

它想见他。或者它们想见他。

在它们的安排下,在它们选择的地点,用它们选择的方式。

旋涡的吸力开始增强。

和门上的旋涡不同,天池旋涡的吸力更直接、更霸道,没有那种作用于全身每一个原子的均匀牵引力,而是更接近于传统的物理吸力,象一只巨大的手从湖心伸出,攥住了他的衣领,把他往前拽。

他脚下的火山岩松动了几块,几颗碎石从岩缝中滑落,滚下山坡,被旋涡的气流卷起,消失在水面上方的黑暗中。

他的身体开始前倾,双脚在地面上滑动了几个厘米,鞋底和火山岩摩擦发出刺耳的沙沙声。

他没有抵抗。

放松了身体,让重心前移,让那股吸力把他拉离地面。

他的双脚离地的那一刻,身体象一片被风卷起的落叶,朝着旋涡的中心飞过去。

上一次被吸入旋涡的时候,他什么都看不见,到处都是光,让人分不清方向。

但这一次不一样,他能清楚地看到旋涡的中心,那个涡眼不是水,不是空气,而是他在门板上见过的那个东西,那片深不见底的、无法用任何已知颜色描述的黑色局域。

它在涡眼的中心安静地旋转着,等着他。

林枫的身体被吸入涡眼的那一刻,整个旋涡猛地一缩。

巨大的水流声在一瞬间消失了,象是有人按下了一个巨大的静音开关。

湖面的旋转迅速减慢,涡眼的黑色中心向内塌陷、缩小、消失,湖水恢复平静。

风也停了,波纹重新被微风推开,一圈一圈,细碎而规律。

月光照在恢复了平静的湖面上,银灰色的反光铺满了整个水面,象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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