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章 监控
书名:我的手机能提取万物 作者:渔舟江上
第三百二十章 监控
小酒店的房间不大,床铺占了大半空间,窗户朝北,正对一条窄巷。
墙面上有几道细长的裂纹,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踢脚线附近,象是被反复修补过,但始终没有完全处理干净。
窗户的锁扣不太牢固,林枫检查了一遍,确认它只能挡住风,挡不住任何稍微用力一点的外力。
他把窗帘拉上,金属滑轨发出沙哑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电视开着,静音模式,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档深夜综艺节目,几个嘉宾张大嘴笑着,画面里的掌声和欢呼声被彻底隔绝在扬声器之外,象是一场发生在真空里的狂欢。
林枫把外套挂在椅背上,在床沿坐下。
床垫偏软,坐下去的时候整个人微微下陷了一点。
他拿出那部碎屏手机,放在膝盖上,没有解锁屏幕,只是低头看着裂纹深处映出的微弱反光。
屏幕边缘有几道细碎的玻璃碴子,指尖碰到的时候会发出极轻微的摩擦声
约莫半分钟后,星曈从通风口的百叶窗缝隙中贴着墙面无声地滑落下来,身形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弧线,在手机屏幕上方悬停了两秒,然后轻轻落在他肩上。
它的重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落在肩膀上的触感象是一片被风吹过来的树叶。
“主人,我该从哪里查起?”星曈的声音压得很低,虽然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但它的习惯一直是这样,在任何可能被监听到的环境里都会自动把音量降到只够林枫一个人听见的程度。
林枫从手机上调出一张地图,是高架桥和武馆之间的那片局域。
他用指尖在地图上画了一个不规则的圈,把张三次郎说的那条路线——从武馆出来,沿着荒川岸边走,到遇见那个穿皮套的人的位置——全部囊括进去,然后把沿途的监控点位一个一个标注出来。
他的标注方式很简洁,每个点位只点一下,不写注释,不画箭头,象是已经在脑子里把这些点位之间的空间关系排好了顺序。
“这条路在线的公共摄象头应该不少。你去把所有能调到的录像都过一遍,从张三次郎说的那个时间段开始找。”
星曈靠近屏幕,两只眼睛里亮起微弱的光,象是在扫描。
他把所有标注点位的坐标、编号和覆盖范围一一收入内部存储,然后从林枫肩上跃起,落在床头柜上那台老旧的电视柜旁边。
它通过酒店的网络接入系统,先连上Wi-Fi,再通过几个加密跳板进入东京都公共监控系统的后台。
这套流程它已经做过无数次,速度很快,从接入到获取权限只用了不到二十秒。
屏幕上开始出现监控画面的缩略图,一排排按时间串行排列。
星曈的运算内核在后台高速运转,同时调取那个局域内六个关键点位的录像,以四倍速播放,面部识别模块全程开启。
画面在屏幕上快速闪过,路灯下的巷口偶尔有行人经过,大多是刚从居酒屋出来的上班族,领带松着,步伐散漫,有的三三两两扶着肩膀唱歌,有的独自低头看手机。
画面播放到第十一分钟的时候,一个穿着深色紧身连体衣的人出现在镜头边缘。
星曈立刻把播放速度降到正常,将那一帧画面锁定,放大。
那个人身形比周围的行人略高一些,体型偏瘦,但看不出具体的肌肉轮廓,因为那层深色材质紧紧贴在身体表面,把所有本该显现的骨骼和肌肉线条都模糊成了一道光滑的弧面。
头部被完全复盖,一直到下颌的位置都是那种材质,没有眼睛的位置,没有嘴巴的位置,没有鼻孔的位置,整个头部看起来象是一颗被打磨光滑的深色鹅卵石。
它在画面中停留了大约三到四秒,没有抬头看摄象头,没有侧身躲避,没有任何一个多馀的动作,象是完全不担心会被拍到,又象是在它的认知里,被拍到和被一块石头看到没有区别。
然后它朝巷口的方向走去,步伐均匀,速度恒定,消失在镜头的覆盖范围之外。
星曈把那段画面截取下来,将那个身影从背景中抠出,放大局部,用算法补全了部分因象素不足而模糊的边缘。
但面部局域始终没有显露出任何可辨认的五官特征。
不是模糊——模糊是数据不够导致的细节丢失,可以通过算法推演来部分还原。
但画面中那张“脸”的缺失不是数据层面的问题,而是材质本身就在吸收或散射光线,所有射到它表面的光都没有按照正常的方式反射回来。
星曈尝试了三种不同的图象增强算法,结果都一样——那片局域依然是一片光滑的深色,没有任何特征点可以抓取。
它把这组特征数据与公共监控系统的数据库进行了比对,没有找到匹配项。
又扩展到出入境管理系统,同样没有。
“主人,找到了。”星曈把画面传回林枫的手机屏幕上,“事发当晚十一点三十四分,张三次郎描述的那个位置。和他说的一样,穿深色连体衣,表面没有接缝,没有面部特征。”
林枫拿起手机,盯着画面上那个深色的轮廓看了几秒。
他没有放大,也没有反复回放,只是把那几秒钟的影象从头看到尾,然后在那个身影消失的那一帧上按了暂停。
“继续。”他说,语气平静,象是在下一道他已经知道答案但还需要确认的指令,“既然它没有刻意避开摄象头,就说明它不认为会被认出来,或者它知道这里的设备拍不到它的脸。沿着它离开的方向,把周边的监控全部拉出来,街道、地铁站口、便利店门口、交通卡口,任何可能拍到它的地方都不要漏。找到一个方向,就顺着它的路线往下推,直到推不动为止。”
星曈没有多问。它重新接入系统,运算速度在后台拉满,开始以那个巷口为原点,向外扩展搜索范围。
她在同一时间处理十二条监控线路的数据流,画面以八倍速在屏幕上滚过,一些街道的监控画面被截取和放大的频率越来越高。
江东区的街道监控、荒川两岸的交通卡口、地铁东西线的站台录像、JR总武线的换乘信道——一条一条拉出来,逐帧比对。
那个身影第二次出现在大岛四丁目的一个便利店门口。
监控画面显示它从人行道上走过,经过便利店门口时没有停下来,没有往里面看一眼,步行的速度依然保持均匀。
便利店的自动门感应到有人经过,滑开了一条缝,然后又关上。
店里的收银员抬了一下头,但那个身影已经走过去了。
第三次出现在龟户站附近的一个路口。
它在红灯亮起的时候停在人行道边上,和其他几个等红灯的行人站在一起,距离最近的那个人离它不到两米。
那个人正在低头看手机,完全没有注意到身边站着一个没有脸的东西。
绿灯亮起,它继续往前走,穿过路口,拐进了一条支路。
第四次出现是在那栋公寓楼前。
公寓楼位于江东区北砂五丁目,楼龄偏老,外墙是米黄色的涂料,在监控画面的夜间模式下呈现出一种褪色的灰白。
入口处有一盏不太亮的门灯,门是关着的,旁边有一个小型停车场,地面铺着灰色地砖,停着三辆车。
那个身影走到公寓楼门口,抬手推开门,走进去,门在它身后自动关上。然后它就再也没有出现在后续任何一段公开监控画面中。
星曈把公寓楼的位置标记下来,与地图数据、房产登记信息和市政文档进行了交叉比对。
楼里一共有十二户,其中八户有长期居住记录,三户空置,一户的登记信息模糊不清——登记的住户名字是一个已经过世三年的人。
那套房间在三楼,朝北,窗户正对停车场。
星曈把目标锁定在那套房间上,然后把所有截取到的画面和相关数据压缩打包,发送回林枫的手机。
“主人,最后消失的位置是这栋公寓楼,江东区北砂五丁目。登记信息有问题,三楼那间房的户主在三年前已经死亡,但最近一个月有水电使用记录。它应该就在那里。”
林枫靠在椅背上,把手机屏幕上的坐标看了一遍,然后把手机扣在膝盖上,仰头靠住床头板。
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型状不规则,边缘发黄,象是楼上某个渠道漏过水,修好之后痕迹就一直留在那里。
他盯着那块水渍看了很久,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他想起张三次郎描述中提到的“不是皮套”,想起那条警告信息里措辞清淅但来源无迹的文本,也想起济州岛那片颜色异常的海水,首尔的地震波,长白山上被抹去的整个生态系统。
这几件事之间隔着几层不同的维度,彼此之间看起来没有直接关联,但它们象是属于同一条正在缓慢成型的线索。
他第一次感觉到手边的可选项不如以往那么多。
不是因为他的能力不够,也不是因为信息太少,而是因为对方不在他熟悉的认知范围内。
面对赵铭、陆氏三兄弟,他可以预判对方的每一步棋,因为他们的思维逻辑创建在同一套规则之上。
面对清道夫,他虽然一度陷入被动,但清道夫说到底还是人类——强大,训练有素,拥有先进装备,但仍然是人类。
可操作。可理解。可击败。
而这一次,他要面对的是一个完全未知的东西。
他不知道它们如何获取能量,如何感知环境,如何思考,如何做出决策。
他不知道它们的身体结构是什么样子的,那层“长在上面”的材质是外骨骼还是人工装备,是生物体还是机械体。
他甚至不知道“外星人”这个标签本身是否准确——它们是来自另一颗星球,还是来自另一个维度、另一个时间线、另一个完全超出他认知框架的存在形态。
这种未知不是恐惧。
林枫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感受到恐惧这种情绪了,医疗舱对身体和神经系统的多次优化在很大程度上削弱了恐惧所依赖的生理基础。
但他能感觉到另一种东西,一种类似于面对一道从未见过的题型时的紧张感,不是害怕做错,而是意识到自己目前掌握的所有解题工具可能都不适用于这道题。
这种紧张感在胸腔里形成一种细微但持续的压力,提醒他还需要更多的信息,更多的时间,更多的准备。
而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他起身走到窗边,一只手扶着窗台,指尖搭在窗沿边缘,感受到窗台表面细微的温度变化。
窗外的东京夜晚依然繁华,远处的高架桥上车辆川流不息,尾灯拖成一道道红色的光带,沿街的便利店和居酒屋门口亮着暖黄色的灯光,偶尔有行人穿过斑马线,影子被路灯拉长又缩短。
一切看起来都和平时一样,平稳、有序、可预测。但他知道在这层平稳的表象之下,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