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一章 回家
书名:我的手机能提取万物 作者:渔舟江上
第三百一十一章 回家
林枫回到江城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没有提前通知任何人,也没有回北辰大厦,下飞机后直接上了一辆的士,报了一个地址。
司机一听林家坳,有点远,有些不情愿去。
林枫看出来,直接说我出双倍运费。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踩下油门,沿着出城的方向开去。
车开了快两个小时,窗外的楼房逐渐稀疏,路灯间隔变长,路边开始出现田野和低矮的房屋。
司机在村口停下,林枫付了钱,下了车。
村子比他上次回来时更安静了一些。路边的几棵老树还在,枝叶在暮色中显得比白天更密。
远处的田埂上有人在收东西,弯着腰,动作不快。
林枫沿着村道往里走,走到那栋熟悉的房子前,院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光。
他没有直接推门,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屋里有电视的声音,声音不大,偶尔换台的时候画面会闪一下,光线从窗户的缝隙漏出来,在院子的地面上投下一块方形的亮斑。
他推门进去,李秀芹正坐在堂屋的矮凳上择菜,听见门响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择手里那把菜。
过了几秒,她抬起头又看了一遍,这次她看清了,把手里的菜放在旁边的篮子里,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朝他走了几步。
“阿枫,你回来了。”
枫把行李放在门口,换了鞋走进来。“妈,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妈去做饭。”
李秀芹转身走进厨房,厨房里传出切菜的声音,节奏均匀,不急不慢。
林枫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没有进去。
她正在切箩卜,切得很细,码得很齐。锅里的水已经开了,蒸汽往上升,在排风扇的叶片间散开。
晚饭是在堂屋里吃的。桌上摆了三个菜,一个汤,米饭冒着热气。
李秀芹坐在他对面,碗端在手里,没有急着吃。
她问了一句:“吃得好不好?”林枫说吃得好,她又问:“在外面累不累?”他说不累。她没再问别的,开始喝汤。喝完汤,她放下碗,象是想了一会儿才开口:“你爸以前也常说,人在外面,能吃口热饭就好。”
林枫夹了一块箩卜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了。
他看着桌对面那副空着的碗筷,想起林江河还在的时候,饭桌上总是他先动筷子,夹一块肉放到李秀芹碗里,然后才自己吃。
饭后李秀芹去洗碗,林枫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院子角落那棵老杏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几片挂在枝头,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
他想起小时候,老爸林江河在这棵树下用竹杆打杏子,他站在树下面仰着头,等着杏子落下来。
他说,杏子熟了就要摘,不摘就掉在地上烂了。
那时候林枫还不明白为什么不能等它自己掉下来再捡。现在他明白了,有些事,等着等着就没有了。
他在林家坳住了几天。白天帮李秀芹劈柴、挑水、修补院墙松动的木桩,晚上坐在堂屋里看电视,没有刻意找话题,也没有急着提去城里的事。
到第四天傍晚,两个人坐在院子里乘凉,林风说:“妈,跟我去江城吧。那边条件好一些,你想住哪都行。”
李秀芹摇了摇头,说这里住惯了,村里人熟,院子也熟,去哪都没有在这自在。
过了一会儿,她又加了一句:“你爸也在这呢。”她说完这句话,没有再继续那个话题,只是把手里那件正在补的旧衣服翻了个面,继续缝。
林风没有再劝。他在林家坳住了七天,临走那天早上,李秀芹给他装了一大袋腌好的箩卜和辣椒,用干净的布袋子装好,扎紧口子,塞进他背包里。
他背上包走出院门,回头看了一眼。
李秀芹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象以前送林江河出远门时那样站着。
风从院子那边吹过来,把晾衣绳上的衣服吹得轻轻摆动,老杏树的叶子又落了几片,在地面上打着旋。
林风回到江城后,没有直接去北辰大厦,也没有联系陆青蔓她们。
他先去了直营店那条街,四家店的卷帘门还关着,停业公告还在门上贴着,纸角比上次更卷了一些,边角已经褪色。
他在天工珠宝店门口站了一会儿,隔着门缝往里看了一眼,柜台还在,展柜还在,地面落了一层薄灰。
然后他去了北辰大厦,一楼大厅的灯关着,门禁系统没有通电,地面上的脚印已经看不清了。
他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他在城西别墅住了下来。那栋别墅空了很久,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灰尘味。
他打开窗户通风,把客厅的灯打开,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墙面上映出一道倾斜的亮线。
他打开手机,翻到那条观察者发来的警告信息,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
“越界文明提取技术。文明自主清除程序。”
他关了屏幕,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他想起太空白晶电池,想起医疗舱,想起星曈,想起那些从手机里提取出来的知识光球。
这些技术,如果放在任何一家国家级的实验室里,都是需要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才能攻克的难题。
但他用一部手机,几秒钟就做到了。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越界”。
但那些灾难,济州岛的异常、首尔的地震和海啸、长白山的生态变化,都在他频繁提取之后集中出现。
他试图在它们之间找到一条不相干的缝隙,但它们在时间上挨得太近了。
自己的提取竟然给地球文明带来灾难,那自己还继续提取吗?
林枫陷入了深思。
不知过了多久,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别墅外面的街道很安静,路灯把树影投在地面上,枝叶在风中轻轻摆动。
北辰山的轮廓在夜色中依然清淅可见,山顶那盏电视塔的红灯还在亮着,一明一灭,象是某种信号,又象是某种沉默的注视。
他没有开灯,黑暗中的房间轮廓在灯光与夜色交织中缓缓沉入稳定的安静状态,那些曾经清淅的画面正在被一层一层地复盖,象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把这些碎片重新排列,组成一条他还没看清全貌的路径。
他走回沙发前,坐下来,把那部碎屏手机拿在手里,翻到相册,看着那些现实科技里只能存在于概念中的先进设计。
看了一会儿,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下,裂纹在台灯的光线下依稀可见。
然后他站起来,走进卧室,关了灯。
他躺下来,闭上眼睛。
他知道,有些事情,还没有到想清楚的时候。
而有些决定,不是靠想就能做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