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五章 长白东坡
书名:我的手机能提取万物 作者:渔舟江上
第二百八十五章 长白东坡
长白山东坡的山势比西坡更陡,树也密一些。
从山顶往下看,那些针叶林层层叠叠地铺满山坡,树冠之间露出的空隙很少,象一张没缝好的深绿色毯子。
东坡的三池渊郡地界内散布着几户人家,彼此之间隔得很远。
其中一户人家藏在山坡的一片缓坡上,三间平房,白墙灰瓦,院子不大,用木栅栏围了一圈,栅栏根上长着野生的薄荷和车前草。
院里住着两个人,一老一少。
老的叫李成浩,今年七十六,耳朵有点背,但眼神还行,腰弯了,走路慢,还能下地。
少的叫李俊哲,今年刚满三十,还没娶媳妇,本来有机会去大城市谋个差事,但他放不下爷爷,就一直留在村里。
爷孙俩种了几亩土豆,日子过得紧巴但不愁吃喝,李俊哲还隔三差五去附近镇上的涉外观光酒店打零工,补贴家用。
那天晚上,他在酒店值晚班。
活不重,帮后厨收拾碗碟,打扫大厅,把第二天要用的餐具摆好。
下班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他把工装叠好放进储物柜里,换回自己的旧外套,沿着公路往回走。
路是村道,没有路灯,两边是黑漆漆的田地,远处山脊线的轮廓比天空的颜色深一些,象一道锯齿形的边界。
他走得不快,鞋底踩在沙土路上,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走到一处偏僻弯道时,他的头顶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力道不算重,象是被一根粗树枝从上方扫过。
他停下来,抬头看了看,天是黑的,什么也没有。
他左看右看,没见什么东西,难道有人恶作剧?
但并没发现人的踪迹。
他是个勇敢和不信鬼神的小伙,只当是被什么鸟撞了一下,正准备继续往回走。
突然,凭空地头又被撞了一下,这下他看清了,什么都没有,凭空的被撞了,饶是他再不信鬼神,这下也慌了。
但他没有跑,他虽然内心打鼓,但他还是想找出可能的撞击物。
他后退两步,又仔细往左右看,尤其是路边的草丛里。
月光不太亮,但那片草丛里确实有一个人形轮廓,趴着,一动不动。
李俊哲蹲下来,拨开草叶。
草叶上沾着水珠,还有一些暗色的痕迹,象是血混着泥水干了以后留下的。
他壮着胆子先碰了碰那人的肩膀,衣服是湿的,还带着一点凉气。
他又把那人翻过来,是一个年轻男人,脸很白,嘴唇发青,衣服上全是泥和水渍,几处地方有撕裂的口子,边缘是暗红色的。
他凑近了听那人的口鼻,呼吸很浅,但还在。
他又看了看四周,没有车,没有脚印,也没有任何可以推测这人从哪来的痕迹。
这里道路偏僻,周边的人一般晚上都不会来这里,要是不救,他肯定得死。
他尤豫一会儿,把那人背起来,沿着村道往家的方向走。
李成浩还没睡。他坐在门口的小凳上,烟斗已经灭了很久,手里攥着没点燃的火柴。
每次孙子外出上班晚了,他都会坐在门口等。这次也不例外。
听见院门响,他站起来,就着屋里透出的光,看见孙子背着一个看不清脸的人。
他说:“这是怎么了?”
“先进屋。”
李俊哲先把人放到西屋的炕上,把外套脱下来,才把事情说了一遍。
李成浩听完没有多问,只说了一句“先救人”,就去灶房烧水了。
他从柜子里翻出几块干净的旧布,又从墙角拿了一捆干草药,麻线扎得整整齐齐。
水烧开了,他把草药放进搪瓷盆里泡上,端进西屋,把那人身上已经发硬的湿衣服剪开,用温水擦了一遍身体,检查了伤口,有一处在肩膀靠近后背的位置,还有几处擦伤和淤青。
伤口不算太深,但边缘发白,象是被水泡过了。
他用药水清洗了伤口,敷上草药,用布条缠好。
拿了孙子俊哲的一套衣服,给男人换上。
又拿了些草药煎上,一调羹一调羹地喂。
李俊哲在旁边帮忙,一直忙到后半夜。
那人整整躺了三天没醒。
前两天呼吸一直很轻,第三天早晨李俊哲去探他鼻息时,感觉比之前稍微重了一些,体温也回升了。
他给那人换了一次药,伤口上的红肿退了一些,边缘开始长出新的皮肉。
李成浩每天过来看两次,没什么话,看完就走。
到第四天傍晚,李俊哲端着一碗米汤进西屋时,看见那人的眼睛睁开了。
他坐在炕沿上,靠着墙,目光还有些散,象是刚从一场很长的梦里退出来。
李俊哲在门口站了一下,然后走过去,把碗放在炕头的小桌上,用朝鲜语问了一句:“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那人的视线转过来,看着李俊哲,象在辨认他的脸,但没有回答。
李俊哲又问了一遍,那人还是没有开口。
他发现那人看他的眼神里有一种困惑,不是失忆的那种困惑,更象是一种没有听懂他在说什么的茫然。
李俊哲想了一下,眼前的男人象是隔壁的华夏人,涉外观光酒店常有华人来旅游,他耳濡目染,也略懂些中文。
于是,他换成了中文,问:“你从哪里来的?还记得吗?”
这次那人有反应了。他的目光动了一下,嘴唇微微张开,嗓子有点哑,像很久没有说过话了。
他缓了一会儿才开口:“水……很冷……”
李俊哲没听明白。
他又问:“你叫什么名字?”那人看着天花板,象是在组织语言,象是从很远的地方把记忆一点一点拉回来。
然后他转回目光,看着李俊哲,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林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