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一章 归巢

城西别墅的灯从傍晚就亮起来了。

厨房里有人在忙，切菜的声音，锅铲碰铁锅的声音，水龙头哗啦哗啦响。

春甲在切葱，夏乙在杀鱼，秋丙在淘米，冬丁在剥蒜。

梨花不会做饭，站在旁边看，春甲让她把盘子摆到餐桌上去。

餐桌在客厅旁边，是一张长桌，平时林枫一个人用，嫌大。今天坐八个人，刚好。

陆青蔓在调酒。她调的是一种果酒，用红酒做底，加了橙汁和柠檬片，又加了一点蜂蜜。

她尝了一口，觉得不够甜，又加了一勺蜂蜜，搅匀了，倒进一个大玻璃壶里。

壶身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里面的酒是琥珀色的，橙片和柠檬片浮在上面，像几朵小花。

上官爱婷在摆水果。苹果切成了月牙形，摆了一圈；橙子切成了片，叠在一起；葡萄洗好了，放在玻璃碗里。

她把水果盘端到餐桌上，退后两步看了看，觉得不够好看，又摆了一下葡萄的位置。

林枫蹲在院子里，生烤炉。炭火已经烧起来了，红通通的，偶尔有火星子噼啪地炸开，往上窜一下又灭了。

他把烤架架上去，刷了一层油，等油热了，把腌好的肉串铺上去。

肉串是牛肉的，切成小块，用盐、孜然、辣椒面腌了一下午。

肉碰到铁架的时候发出滋滋的响声，油滴到炭火上，冒起一股白烟，香味立刻散开了。

陆青蔓端着一杯调好的酒走出来，递给林枫。

林枫接过去，喝了一口。

酒有点甜，也有点辣，红酒的味道还在，但被橙汁和蜂蜜盖住了不少。

“好喝吗？”陆青蔓问。

“好喝。”林枫又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在烤炉旁边的石台上。

陆青蔓没有进屋。她站在烤炉边上，看着林枫翻肉串。

炭火映在她脸上，把她的脸照得很红。

她今天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薄毛衣，头发披着，没有化妆，看起来比平时小了好几岁。

“你瘦了。”陆青蔓说。

“在海里漂了几天，能不瘦吗。”

“伤口呢？都好了？”

“好了。医疗舱治好了。”

陆青蔓没有再问。她伸手拿过那杯酒，也喝了一口。

肉烤好了。林枫端着两个大盘子进屋，盘子里堆着烤得焦黄的肉串，表面还冒着油星。

春甲把炒好的菜也从厨房端出来，红烧鱼，蒜蓉青菜，西红柿炒蛋，还有一个汤。

菜摆满了桌子，盘子挨着盘子，筷子搁在碗上。

八个人围着桌子坐，林枫坐主位，左手边是陆青蔓，右手边是上官爱婷。

春甲坐在陆青蔓旁边，夏乙坐在春甲旁边，秋丙坐在上官爱婷旁边，冬丁和梨花坐在对面。

玻璃壶里的酒倒了一圈，每个人的杯子都满了。

林枫站起来，举着杯子。其他人也站起来。

“活着回来了。”林枫说。“不容易。以后会更好。干杯。”

“干杯。”

八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酒在杯子里晃荡，洒出来几滴，落在桌子上，落在菜盘子里，没有人管。

陆青蔓一口气喝了半杯，脸更红了。

春甲喝了一大口，放下杯子，夹了一块鱼肉。

上官爱婷小口小口地抿，抿了几口，酒下去了一小截。

梨花喝得最多，一杯快见底了。

夏乙、秋丙、冬丁也都干了半杯。

酒确实好喝，甜中带辣，喝下去胃里暖暖的，象有一团小火在烧。

菜吃得差不多了，肉串也只剩几根。

玻璃壶里的酒已经空了一大半，每个人都喝了不少。

春甲靠在椅背上，眼睛半睁半闭，脸上红扑扑的。

夏乙趴在桌子上，枕着自己的骼膊，手里还握着筷子。

秋丙去洗了把脸回来，脸上的水珠没擦干，顺着下巴往下滴，精神了一些。

冬丁正在吃最后一块西瓜，西瓜汁顺着嘴角往下流，她用袖子擦了。

梨花喝得最醉，头靠在椅背上，眼睛闭着，嘴里含混不清地在说什么，听不清，大概是韩语。

上官爱婷的酒量不好，喝了两杯就开始晃了。

她靠在沙发上，眼闭着，好象睡着了。

陆青蔓的酒量好一些，但也差不多了。

她的脸红得象西红柿，眼神迷离，看着林枫，看了很久，没有说话。

几个人开始陆续离桌。春甲第一个站起来，扶着墙走进一楼的客房，门没关，衣服也没脱，直接倒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很快就睡着了。

夏乙也跟着去了另一间客房，鞋子脱了一只，另一只还穿着，脚搭在床沿外面。

秋丙把冬丁从椅子上拉起来，两个人互相搀着，走到另外的房间，门关了一半。

梨花在椅子上就睡着了，林枫把她抱起来，放到客厅的另外一张沙发上，给她盖了一条毯子。也给上官爱婷盖了一条毯子。

客厅里安静下来。灯还亮着，餐桌上的碗碟没收，吃剩的菜还摆在盘子里。

电视没开，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

桂花树的影子从窗户透进来，印在地板上，摇摇晃晃的。

陆青蔓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握着杯子，杯子里已经没有酒了，她还举着，对着灯光看。

林枫走过去，把她手里的杯子拿下来，放在茶几上。

“别喝了。去睡吧。”

陆青蔓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很亮，她伸出手，拉住了林枫的衣角。

“林枫。”

“恩。”

“你知道我在龙老的岛上等你的时候，想什么吗？”

林枫在她旁边坐下，沙发陷下去一块。“想什么？”

“想你回来。想你有没有受伤。想你会不会不回来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象在自言自语。“后来看到你回来了，身上没有伤，我才放心。但你不说话。你从码头回来，到别墅，一直不说话。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林枫沉默了一会儿。“在想以后的事。清道夫还有人在，不会善罢甘休。”

陆青蔓摇了摇头。“别想了。今晚别想了。”她从沙发上坐起来，靠近林枫，很近，近到她呼出的气息喷在他脸上，温热的，带着果酒的味道。

她伸出手，摸着他的脸。手指从他额头滑到眉骨，从眉骨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

她吻了他。她的嘴唇贴着他的，停了一会儿，然后退开，看着他的眼睛。

林枫看着她，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搂住她的腰，把她拉近了一些。

陆青蔓靠在他怀里，额头抵着他的下巴，闭着眼睛。两个人就这样坐着，谁也没有动。

客厅里的灯还亮着，墙上的挂钟还在走，桂花树的影子还在晃。

远处，不知道谁家的狗叫了一声，又安静了。

林枫站起来，把陆青蔓抱了起来。她比他想象中轻，轻得象一捆干柴。

她的手臂环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肩窝里，呼吸有些急，但没有说话。

林枫抱着她走上楼梯，脚步很轻，踩在木楼梯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走廊里的灯没开，只有楼下客厅的光透上来，把走廊照得半明半暗。他推开二楼主卧的门。

房间里的窗帘没有拉上，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块方形的银白色光斑。

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并排摆着。

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林枫按了一下开关，灯亮了，暖黄色的光，不刺眼。

林枫把陆青蔓轻轻放在床上，但陆青蔓立刻起身吻向林枫，热烈而又直接。

林枫抱着陆青蔓，慢慢往后退了两步

林枫把陆青蔓抵在卧室的门板上，一只手撑在她耳边，另一只手扣着她的腰。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脖子，慢慢往下，又轻又重地吻。

陆青蔓仰起头，手指抓住他肩膀上的衬衫，布料被她攥出了褶子。

“林枫……”她喊他名字，声音带着点颤斗。

他没应声，嘴唇移到她锁骨上，用力吮了一下。

陆青蔓倒吸一口气，手从他肩膀滑到他后脑勺，手指插进他头发里，把他往自己身上按。

房间里只有两个人的喘息声，混着布料摩擦的细碎声响。

林枫抬起头看她，黑暗中他的眼睛格外亮。

陆青蔓被他看得有点发软，刚想说什么，他就直接吻了上来。

她被他吻得喘不上气，手从头发滑到他脸颊上，摸到他下巴上冒出头的胡茬，有点扎手。

他一边吻她一边把她从门板前带开，两个人跌跌撞撞地挪到床边。

陆青蔓腿碰到床沿，整个人被他压着倒了下去。

床垫弹了一下，弹簧发出一声闷响。

林枫撑在她上方，一只手从她腰侧摸上去，指腹划过她肋骨，又滑到她小腹上。

陆青蔓身体微微绷了一下，随即又放松下来，仰面看着他。

陆青蔓没说话，伸手抓住他衬衫领口，把他也拽下来。

两个人贴在一起，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服互相传递。

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又快又重，像打鼓一样。

他把脸埋在她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嘴唇沿着她的脖子一路吻到肩膀。

陆青蔓闭上眼睛，手搭在他后背上，指甲轻轻划过他的脊背。

窗帘缝隙透进来的那点光，刚好照在两个人纠缠在一起的影子上。

那一整夜，他们没有再说太多话。有些东西，说出口反而多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