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审批之路

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

上官爱婷已经洗漱完毕，换上了一身简洁的职业装——白衬衫配黑色长裤，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她对着镜子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沉稳一些。

今天，她要去药监局。

春甲和夏乙已经在楼下等着。两辆黑色摩托车静静地停在院子里，车身上还挂着夜间的露水。

“走吧。”林枫从五楼下来，把一个小巧的保温箱递给上官爱婷，“里面是样品和资料。小心点。”

上官爱婷接过，沉甸甸的。

她打开看了一眼——十瓶透明的药剂整齐地码放着，每瓶上都贴着他手写的标签：蒙尘-广谱抗病毒制剂-001。

“林哥，”她抬起头，“我……”

“什么都不用说。”林枫打断她，“该说的，去了再说。记住，我们免费。”

上官爱婷点头，把保温箱仔细地固定在摩托车后座上。

春甲已经发动了摩托车，低沉的电流声在清晨格外清淅。

“走吧。”她说。

两辆摩托车驶出小院，消失在巷口。

街道上依然空旷，偶尔有运送物资的货车经过。路边的店铺全都关着门，只有药店门口排着长队——那是等待R公司疫苗接种的人群。

上官爱婷的目光掠过那些长长的队伍，心里一阵发紧。

她不知道那些排队的人知不知道，他们等待的“免费疫苗”，后面还有六万块在等着他们。

摩托车穿过几条空旷的街道，停在一栋灰色的大楼前。

东州市药品监督管理局。

大楼门口有保安值守，进出的人都戴着口罩，步履匆匆。特殊时期，医院、药店、药监局这些地方，是少数没有“三停”的单位。

上官爱婷落车，把保温箱拎在手里。

“你们在这儿等我。”她对春甲和夏乙说。

两人点头，靠在摩托车旁，目光警剔地扫视四周。

上官爱婷深吸一口气，走向大门。

测体温，登记，出示健康码。一套流程走完，她走进大楼，乘电梯上到六楼。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工作人员端着茶杯走过。她找到局长办公室的门，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灯光。

她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上官爱婷推门进去。

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各种锦旗和证书。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着眼镜，面容清瘦，神情疲惫。他穿着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面前摊着厚厚的文档。

“您好，请问是李局长吗？”上官爱婷站在门口。

男人抬起头，打量了她一眼：“是我。你是？”

“我叫上官爱婷，是蒙尘制药有限公司的。”上官爱婷走进来，把保温箱放在办公桌上，“冒昧打扰，是关于一种新型抗病毒药物的审批事宜。”

李局长的目光落在那个保温箱上，又看向上官爱婷。

“蒙尘制药？”他微微皱眉，“我记得这家厂，在北郊工业区。王建国的厂？”

“是的。”上官爱婷点头，“王厂长现在是我们的副总。”

李局长的眉头挑了挑，似乎有些意外。但他没有追问，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

上官爱婷坐下，从保温箱里取出资料，双手递过去。

“这是我们公司的资质、生产许可证、GMP认证，以及这款新药的研发资料、成分分析、初步临床试验报告。”

李局长接过，一页一页翻看。他的动作很慢，每一页都看得很仔细。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上官爱婷静静地坐着，手心微微出汗。

她知道，接下来这几分钟，可能决定无数人的生死。

十几分钟后，李局长翻完了最后一页。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抬起头看向上官爱婷。

“上官医生，”他突然说，“我看过你的资料，你是市二院的医生，急诊科骨干。怎么突然去管药厂了？”

上官爱婷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药监局肯定已经查过她的背景。

“是的，李局长。”她坦然承认，“我以前是医生。但现在，我更想做这件事。”

李局长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拿起那个小玻璃瓶，对着灯光仔细端详。透明的液体在光线下泛着微微的荧光。

“你说这是针对时下未知病毒的解药？”他问。

“是。”上官爱婷的声音很坚定，“我们已经在一例患者身上进行了临床试验，患者已完全康复，没有任何后遗症。”

李局长的目光微微一凝。

“临床试验？”他盯着上官爱婷，“在哪儿做的？谁批准的？”

上官爱婷沉默了一秒。

她知道这个问题早晚会被问到。

“是我母亲。”她直视着李局长的眼睛，“我母亲是第一批感染者。在无药可用的情况下，我给她使用了这款药物。她现在已经完全康复，就在家里。”

李局长愣住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年轻的女人，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一个女儿，用自己的母亲做试验。

这需要多大的勇气和决心？

“你……”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上官爱婷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继续说下去：“李局长，我知道这不合规矩。但我当时没有选择。我母亲躺在ICU里，随时可能被推出去。R公司的疫苗还没有到，就算到了，也要三针、六万块。我等不起，也付不起。”

她顿了顿，声音微微发颤。

“现在，我母亲活下来了。活得好好的。这药，有效。”

李局长沉默了很久。

他重新拿起那些资料，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抬起头，问了一个关键问题：“R公司已经推出了疫苗，并且正在大规模接种。你们的药，和他们的有什么不同？”

上官爱婷早有准备。

“完全不同。”她说，“R公司的疫苗是三针方案，需要分期接种，而且后两针收费。我们蒙尘的药，一针即可痊愈。而且——”

她直视着李局长的眼睛。

“全程免费。”

李局长的手顿住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免费？”他重复了一遍，“你说免费？”

“是。”上官爱婷点头，“从第一针到最后一针，全程不收取任何费用。蒙尘制药，将免费向所有患者提供这种药物。”

李局长的表情变了。

他看着上官爱婷，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在这个药企逐利的时代，在这个R公司开出六万块天价的节骨眼上，竟然有人愿意免费提供解药？

“你们……图什么？”他问，声音有些沙哑。

上官爱婷笑了笑。

“什么都不图。”她说，“就图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李局长沉默了。

很久很久。

然后他重新戴上眼镜，拿起笔，在那份申请文档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药留下。”他说，“我们会尽快审核。紧急信道，最快今晚就能出结果。”

上官爱婷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谢谢李局长！”她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

李局长摆了摆手。

“别谢我。”他说，“要谢，就谢你们自己。在这个节骨眼上，还能想着免费救人，不容易。”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

“那些排队打R公司疫苗的人，要是知道你们在做这个，不知道会怎么想……”

上官爱婷没有接话。

她把保温箱留在桌上，转身离开。

走出办公室的那一刻，她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但她忍住了。

她快步走进电梯，按下一楼。

大厅里，春甲和夏乙正在等着。见她出来，立刻迎上去。

“怎么样？”春甲问。

“批了。”上官爱婷的声音有些发飘，“紧急信道，今晚出结果。”

春甲和夏乙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走，回去告诉林哥！”

两辆摩托车驶出药监局，消失在清晨的街道上。

回到小楼，已经快九点了。

上官爱婷推开院门，快步走进一楼。

林枫正坐在客厅里，面前堆满了透明的小玻璃瓶——密密麻麻，少说也有几百瓶。

上官爱婷的脚步顿住了。

她看着那些瓶子，眼睛瞪得大大的。

“林哥……这些……”

“刚弄出来的。”林枫站起身，“够用一阵子了。”

上官爱婷走过去，拿起一瓶仔细端详。瓶身光滑，标签是她手写的那张，药液透明清亮。

一模一样。

和她带去药监局的那瓶一模一样。

可是……怎么会有这么多？

她抬起头，看向林枫。

林枫没有解释，只是问：“审批怎么样？”

上官爱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疑问。

“李局长签字了，走紧急信道，最快今晚出结果。”

林枫点头。

“好。”他拿出手机，“王建国的电话给我。”

上官爱婷报出号码。

林枫拨过去，很快接通。

“王厂长，是我，林枫。”

电话那头传来王建国激动的声音：“林老板！怎么样？批了吗？”

“快了。”林枫说，“现在有个急事。我需要定制一批药瓶标签，规格是……你记一下。”

他把规格和样式详细说了一遍——大小、材质、印刷内容、颜色。最后强调：“越快越好。如果找不到印厂，能不能自己印？”

王建国沉默了几秒。

“林老板，现在封城，外面的印厂确实都停了。”他说，“不过我们厂里有台小型的标签印表机，平时用来打一些内部标识。虽然效果比不上专业的，但应急应该够用。”

“那就用这个。”林枫说，“需要什么材料？”

“热转印标签纸，我们库存还有点。够打几千张。”王建国顿了顿，“林老板，这药……真的免费？”

“免费。”林枫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王建国的声音传来，有些哽咽：“林老板，我王建国这辈子，值了。”

电话挂断。

上官爱婷看着林枫，眼框又有些发热。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

什么都不说，什么都做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

阳光已经升起，照在那些空荡荡的街道上。

远处的队伍还在排着，那些人还在等着R公司的“免费疫苗”。

但他们不知道，真正的希望，正在这里悄然生长。

“等批文下来，”林枫说，“咱们就开工。”

身后，春甲、夏乙、上官爱婷齐声应道：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