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五十七章 “光”
书名:蜉蝣见碧霄 作者:青瞑
第七百五十七章 “光”
那道身影从金光中走出。
它的轮廓在光芒中渐渐凝实,通体覆盖着暗红色的纹路,每一道纹路中都流淌着比法则更古老的力量。
它的眼眸是金色的,如同两轮被点燃的太阳,目光所及之处,连那虚无般的轮廓都不自觉地向后退了半寸。
它站在炁与三位围攻者之间,如同一条横贯天地的分界线,将战场一分为二。
炁愣住了。
它认出了那道气息,认出了那个声音,认出了那双金色的眼眸。
那是一个它本以为早已离开了这个世界的存在,一个它曾经并肩作战过、曾经把酒言欢过、曾经在漫长岁月中见证过彼此成长的老友。
炁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颤抖,如同一个在沙漠中跋涉了太久的人,终于看见了一汪清泉,却不敢相信那是真的。
那道身影微微侧过头,金色的眼眸中带着一种跨越了漫长岁月后重逢时才会有的温和。
它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却如同从远古的山脉深处传来:好久不见,炁。
炁的嘴角缓缓上扬,那黯淡了太久的眼眸中,终于重新燃起了一缕真正的光。
它的脊背挺得更直了,周身的气韵虽然已经散去了大半,可它的战意却在这一刻重新燃烧了起来。
光来了。
它的老友来了。
那个曾经燃烧自己、照亮了整个世界的光,伟岸的光,它回来了。
远在莲花池塘洞天之中的,此刻已经彻底炸了。
光——?!那是光——?!
的声音破音了,整颗黄豆变成了一个头顶巨大感叹号的形状,在洞天里疯狂地弹跳起来,它怎么还活着!它不是已经燃尽自己合道世界了吗!它不是早就消散了吗!
它语无伦次地乱窜着,一会儿变成一颗双眼冒着星星的花痴黄豆,一会儿又变成一只在原地转圈的小陀螺:光回来了!光居然回来了!那可是我姐姐——不不不,它应该是我哥哥——不对,它比我早诞生,但性别这东西对我们来说——哎呀反正就是光回来了!
它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
“我就知道这家伙阴得没边了,有光就能出现!!”
“光”回来了,炁哥有救了,
世界诞生之初的第一道光
它曾经用自己的全部存在照亮了整个宇宙。
在那个连这个概念都尚未诞生的混沌时代,是它裂开了自己,将第一缕光芒洒向了无尽的虚无。
从此,万物得以被看见,生命得以被温暖,希望得以在生灵心中第一次萌发。
它是光,是这个世界一切光明与温暖的源头,是无数生灵在漫长的黑夜中抬头仰望时所能触及的最古老的信仰。
它的存在本身,就意味着天地间还有值得为之活下去的东西。
在每一个生命在绝境中看到的希望,本质上都与它有关。
哪怕在后来的岁月里,世界已经不再需要它持续燃烧自己来维持光明,它留下的余晖也依然在万物的血脉中流淌。
正义的信念、善良的选择、绝境中那最后一刻不肯放弃的倔强——那些被后世称之为的美好品质,追根溯源,最初都是来自于它。
它,就是。
世界诞生之初的第一道光,无数生灵心中最古老、最神圣的信仰。
光的实力,绝对是宇宙级生灵最顶级的那一匹。
此刻虽然光的气息看起来并不完整,但至少能与炁哥联手,将这三个外来者彻底击退!
猛地握紧了黄豆大小的小拳头,整颗黄豆洋溢着一种翻盘了翻盘了的狂喜。
深渊裂隙之中,炁与光对视了一眼。一个眼神便足以传递一切,当年并肩作战的默契,虽隔了无数纪元,却依然在。
炁深吸一口气,那近乎消散的气韵再次开始凝聚。
它挺直了身形,周身的炁之躯虽然依然暗淡,却比此前多了一股锐利如刀的锋芒。
一起上?炁问。
一起上。光回答。
两位最古老的宇宙级存在,正要并肩向前迈出那一步。
那一步一旦迈出,便意味着他们将不计代价、不惜性命,联手将眼前这三个外来者彻底葬送于此。
哪怕自己也会重创甚至消散,只要能换掉这三个威胁,那就值了。
然而就在炁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面前的与身上、准备与光联手出击的那一瞬间——
光动了。
可它没有朝着的方向出手。那只覆盖着暗红色纹路的手,以一种超越了一切预判的速度,从背后穿过了炁的胸膛。
那动作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杀意。没有任何气息的波动,如同一缕最寻常的光线穿过空气,自然到让人无法察觉,自然到让炁完全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当炁低头看见那只从自己胸口穿出的手时,它才意识到,自己被击中了。
被一个它最信任的老友,从背后,精准地贯穿了本源的核心。
炁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它的嘴角缓缓溢出一缕淡金色的气韵,那是本源正在不可逆转地溃散。
它扭过头,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眼中带着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东西。
为……为……什……
那只手臂没有收回。
金色的光芒如同某种温和的毒药般,顺着暗红色纹路涌入炁的体内,将那些早已被打散了大半的本源彻底溶解、彻底湮灭。
炁的身躯开始从边缘一点一点地化作流萤般的光点,无声地向四面八方飘散。
如同春雪消融,如同晨曦散去,以一种温柔到了极致的方式,从那具存在了亿万年的躯体上缓缓剥落。
在消散。世界的第一道先天之炁,曾经的代理天道,所有宇宙级生灵中最值得尊敬的大哥之一,正在以一种极其平静、极其彻底的方式,从这个世界中消失。
光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那双金色的眼眸中依然带着温和的光,仿佛它只是在做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因为从一开始,我就不是为了救你而来的。
它的声音依然不高不低,如同在陈述一个早已写好的答案。
然后它缓缓抽回了那只手,掌心之中握着一团暗淡的、摇摇欲坠的淡金色光团,那是炁最后一丝尚未消散的本源。光低头看着那团“炁”,轻轻捏碎了它。
最后一缕“炁”散尽。
如同亿万年前的某个黄昏,落在了没有人记得的角落。
炁彻底消失了。
连存在的痕迹,都在光那极致纯粹的湮灭之力下,被一同抹去。
远在莲花池塘洞天之中的,在炁的气息彻底消散的那一刻,整颗黄豆忽然僵住了。
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咽喉,所有的欢呼、所有的狂喜、所有的翻盘了翻盘了,都在这一瞬间被硬生生地掐断。
它张着嘴。
那黄豆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一个极其诡异的瞬间
嘴角还残留着刚才上扬的弧度,可眼眶中的光芒正在以一种无法逆转的速度崩塌。
……炁……哥?
它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然后它猛地感知了一遍。
第二遍。
第三遍。
可无论它如何搜寻、如何感知、如何拼命地去那道它最熟悉的呼吸声,那片深渊之中,只剩下一片彻底的、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了的寂静。
炁的气息,完全消失了。
不是微弱了,不是消散了,是彻彻底底的、连一丝一毫都没有留下的消失了。
仿佛那个存在,从头到尾都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的脸上,所有的颜色在这一瞬间被抽空了。
那颗黄豆的轮廓开始剧烈地变形,如同一颗被扎破的气球一般,所有的气都在同一瞬间泄尽,所有支撑它形体的力量全部崩塌。
它从一颗饱满的黄豆,变成了一滩瘫在地上的、没有任何形态的、稀薄到几乎看不见的液体。
它没有哭。没有叫。它只是缩在那里,如同一团被遗弃在角落里的旧布,连蜷缩这个动作本身都显得那么无力。
那一滩液体中,传出了一个极其微弱的、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声音: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光”......你……你……
那声音没有说完,它只是停在那里,如同一颗被卡在喉咙里、永远也无法落下的石子。洞天之中,只剩下池水在无声地漾着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