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四十一章 尘埃落定

方才欢迎罗纳托斯的那股热乎劲儿已经过去了，议事厅内灵茶又换过一巡，灵光阵盘重新点亮，将整座厅堂笼罩在柔和而肃穆的光晕之中。

各席位上的人已经落座，常委们表情沉凝，各部门代表屏息以待，神龙卫分列两侧，脊背笔直如刀。

气氛重新压了下来，比表决暂停之前更沉。

因为多了罗纳托斯这第八位天骄。

第八席，表决前没有的这一席，此刻实打实地坐在了天骄席位上。

首脑在主位上坐下来，双手交叠搁在桌上，目光缓缓扫过天骄席位。

七个人已经坐定。陈子墨、杨沁安、陆毅、守田信吉、木程、艾丽雅、姜耀——然后是刚刚落座的罗纳托斯。八大天骄，齐了。

诸位，首脑开口，声音不高不低，表决暂停前，我们进行到了姜耀同志，尚未表态。我们继续吧

他看向姜耀。

姜耀，你准备好了吗？

姜耀坐在那里，双手搁在膝上，五指微微张开又合拢，最后呼出一口气。

他抬起头，看向首脑。目光平静得不像他。

准备好了。

他站起身来，走到议事厅中央。

姜耀站定，深呼吸一口，然后开口。

我不同意。

四个字。

干脆，直接。

议事厅里出现了极短暂的寂静，像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见。

常务上几位交换了一个眼神，但没有人出声。

有点出乎意料，但又能理解。

在众人眼中，姜耀是一个最坚定站在国家这边的一位战士，归墟计划是国家背后推动的，没想到对方有着自己的见解。

姜耀继续。

我不同意归墟工程再推进。他的声音不算大，但很稳，像一块石头慢慢放到桌上，

我知道这个决定会让很多人失望。我知道有无数科研人员把一生押在这件事上，我知道这意味着那些人的心血可能白费，我知道说比说要难得多。

他顿了顿。

但我就是不同意。今天我相信自己的判断。

他转过身，面向天骄席位，面向陈子墨、杨沁安、陆毅、守田信吉、木程、木月、罗纳托斯。也面向他自己。

归墟工程是什么？是对宇宙弦的研究。宇宙弦是什么？是这个宇宙最底层的东西。它比灵气更底层，比时空更底层，比我们的一切认知都更底层。研究它有没有价值？有。而且价值不可估量。这件事我绝对不否认，谁否认谁就是蠢。

但是——

他伸出一根手指。

但是，当一种研究走到第四步的时候，它已经不再是单纯的研究了。它变成了武器。从第三步到第四步，本质是什么？本质是把变成了试图操控

姜耀的目光落在首脑脸上。

我们掌握过很多东西。灵气，阵法，灵能科技，空间折叠，传送阵——那些我们都掌握了，而且是正确地掌握了，用来建设，用来发展，用来保护文明。那些掌握是好的，因为那些力量的上限是可控的，是我们可以驾驭的。

宇宙弦不同。

他的语气忽然沉下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他的胸口上。

宇宙弦这个东西，一旦被制成武器，它的最下限就是。它的下限高到了我们根本承受不起任何一次失误的高度。我不知道别人怎么想的。他缓缓说道，但在我这里，答案是我不能接受拿所有人的命去赌一次可能不会出事。归墟里的科研人员是伟大的，他们的贡献人类永远铭记。但他们的伟大不等于这件事必须做到底。伟大的人也会犯错，伟大的方向也可能走到岔路上去。

他最后说了一句。

我不同意归墟工程继续推进。未来的责任，天骄能担当，不需要困住这些伟大的人一生，他们可以在其他地方放出光彩、放出光亮。天骄的职责，不光是开拓前路，还有守住底线。

说完，他退后一步，微微欠身，然后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姜耀投出了反对票，台下不少人松了一口气。如果说两位超脱者都让归墟计划继续推行，得靠着归墟工程进行兜底，那么他们需要重新估算宇宙级生灵的威胁究竟有多大。

接下来就到罗纳托斯了

他缓缓站起身来。

他没有立刻走到中央。他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黝黑的手里什么也没拿，但似乎有着什么需要他进行争取，是“自由”。

他握了握拳心，虽是新晋天骄，临危抉择， 但他内心已经做好了决定，他迈步走向中央。

站在那个位置上，他环顾四周——常委席、部门代表、神龙卫、天骄席。每一张脸都不陌生，每一双眼睛都在等他说话。

他开口了。

我同意。

三个字。同样的干脆，同样的直接。

归墟工程，继续推进。

罗纳托斯环过四周，看见许多人诧异的目光。

他笑了一下，“或许你们会认为，我行自由之道，会终止归墟工程的进行，令归墟世界的人不再隐于世，能够堂堂正正的生活在车水马龙的城市里，实现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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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他轻轻摇头。

不。不是这样的。

他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像在托着什么东西。

我在史馆里悟道时，经历一次次革命，那些站在前面的人，他们在争什么？在什么？他们在争一个。在争一个他们自己可能看不到、但后来的人一定能看到的未来。

归墟世界里的那些科研人员，他们是如同被关在牢笼里的。高墙不在四周，在头顶那片虚假的天空下面。他们出不来，他们一辈子都在那个方寸之地里做研究。他们不自由，谁都知道他们不自由。

但他们是自由的。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厅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息。

他们是自由的。罗纳托斯重复了一遍，声音重了一些，他们在用自己的研究、自己的思考、自己的生命，在为未来。他们不知道归墟工程最终会走向哪里，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看到结果。

但他们依然在做。因为做这件事本身，就是他们对未来的选择，是他们为后来的人争取更多可能性的方式。

这种选择难道不是他们的自由吗？

他看着台下那些面孔，目光从陈子墨移到杨沁安，从杨沁安移到木程，再移向首脑。

归墟工程的本质是什么？是对生产方式底层逻辑的一次探索。宇宙弦如果能够被理解、被利用，它改变的不是某一项技术、某一个行业，它改变的是整个生产力范式。我们现在用灵气，用灵能，用灵纹阵法，那些东西已经是上一个时代的生产力顶峰了，可那个时代巅峰最终还是落幕了。宇宙弦是宇宙底层的东西。如果人类能够掌握它，哪怕只是掌握一小部分，能衍生出的新生产方式、新技术、新社会形态，是现在我们根本无法想象的。

他向前走了一步，声音忽然拔高。

自由是争的！是靠出的。各自在自己的轨道上、用自己的方式、拼尽全力地去活、去发展、去为未来创造新的可能性。

归墟世界的科研人员，他们用一生去研究宇宙弦，他们的选择、他们的坚持、他们甘愿被困在那座牢笼里也要把这件事做下去，自由的理想状态，是能够选择！

面对未来的劫难，我们也不是没有选择，我们可以选择龟缩在地球，龟缩在这个由总监创造的天骄世界内，等待劫难结束，这是总监他早就为我们留下的最坚固的底线，可我们为什么没有选择这条路？

罗纳托斯对着台下众人反问道。“因为这个时代是最高速发展的一个时代，是宇宙大航海时代，是崛起时代，历史已经告诉过我们无数遍，错过发展大时代机遇，结果会怎么样，不用我再说了吧。”

悟道后的罗纳托斯，也是明白了，天骄计划和归墟计划进行的核心原因，透过现象看本质，本质依旧是矛盾，是文明存续的绝对安全与文明发展的根本动力之间的结构性矛盾。

罗纳托斯此番表明他不是单纯的盲目支持归墟世界的人们做出的决定，他也是经过深思的。

人类面对未来，选择了迎战，这是人类的自由选择方式。

而迎战的方式，也是有着天骄计划、归墟计划，或许还有其他秘密进行着的计划，这些都是一种选择，自由的选择。他不会去阻止他人自由选择的。

至此

四票反对。

四票同意。

平了。

首脑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声音沉闷而清晰。

他此刻脑壳也是有些疼痛。他抬起头，看着八大天骄，看着那一张张年轻而坚定的脸。没有人避让他的目光，每个人都直视着他。

等着看他会怎么说。

天骄表决已经完成，已经靠着八大天骄的本心，为人类做出了不会错误的指向。

只是这指向也是这般模糊不定。

老杨啊，老杨，你怎么把这个烂摊子扔出来就拍拍屁股走人了呢。

首脑在心里不禁埋怨道。

当时这个计划提出的时候，杨老爹也是在场的。

他说很危险。

可是他也没有反对。

你到底希望我们走出一条怎么样的路？

现场还在等着他的宣布，也只能抛去这些杂念。站起身严肃说道：

平了。

这两个字落地，像两块巨石相撞，震得所有人心里一颤。

表决结果是平局。

这意味着归墟计划无法推进——因为没有超过半数的同意票。

但也无法停下——因为没有超过半数的反对票。

归墟工程就这么悬在了半空中，上不去，下不来。

常务上有人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总哩揉了揉自己的脸，脸上露出罕见的凝重。各部门代表面面相觑，有人皱眉，有人咬唇，有人低下头不敢看台上的景象。

天骄表决，是天骄遵从内心、遵循大道作出的抉择。首脑缓缓说道，落棋无悔。任何一票都不能更改，二次投票更是绝无可能。

八大天骄没有人说话。他们都明白这个规矩，也都接受了这个结果。

大厅里弥漫着一种沉重的、胶着的、让人喘不过气的沉寂。

就在这时，陈子墨开口了。

我有个提议。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他。

既然归墟工程无法推进也无法停下，那就让它停在现在的位置上。他顿了顿，止步于第三步。

宇宙弦的研究，既然已经完成了二阶段，进行到第三步初期。可以研究它的性质，研究它的规律，研究它和灵气、和时空、和物质之间的相互作用。这些研究是相对安全的，可以通过这些研究完成第三步的最终目标，利用宇宙弦的能量，这一旦实现，足以让人类文明实现跃迁。“

说到这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四步，必须禁止。宇宙弦不能转化为武器。稳态的宇宙弦和激发态的宇宙弦，二者不是同一事物，激发态的宇宙弦，是禁忌。这条红线，谁碰，谁就是人类文明的敌人。

他放下手，目光缓缓扫过天骄席，征询他们的意见。

守田信吉第一个点头。然后是陆毅。木程沉默了片刻，想了想，也点了头。杨沁安坚定的点头了。姜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郑重点头。艾丽雅和罗纳托斯自然也无异议。

好！既然诸位意见一致，

然后他转身，看向所有参会的人。

那么就将归墟计划定死了在“利用阶段”，止步于第三步，坚决守住底线——宇宙弦研究，仅限于非武器化用途。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那些天骄上，今日表决，到此结束。

现在进行下一项议事。

接下来就如何安全推行归墟计划展开了议事。期间又进行了一次天骄表决，关于归墟计划的公开事项。这点上守田信吉、杨沁安、罗纳托斯三人保持高度统一，自然毫无意外的通过了。

最后也是由八大天骄轮流坐镇，确保归墟工程的安全。哪怕是稳态的宇宙弦，也是很危险的。

让他们坐镇，不是靠他们力挽狂澜，而是凭借着天骄对危险的灵觉，能够提前发现危险，在失控之前，及时将归墟世界的人员进行转移。

面对失控的宇宙弦，哪怕强如天骄，也得退避三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