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三十九章 万类霜天竞自由
书名:蜉蝣见碧霄 作者:青瞑
第七百三十九章 万类霜天竞自由
经历过罗纳托斯这么一顿皮斥,直播间的人气更是突破了百万。
当然,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也有人不爽。
凭什么一个黑人能够得到这么多关注?
凭什么他说几句话就能被捧上天?
辨是辨不过了。
但这可是当今时代,是全民修仙的大时代!
你大道理讲得再好,还不是得用实力说话?
这种只会耍嘴皮子的,一巴掌不就拍死了吗?
于是,人群中起了歹心。
一位身穿灰衣的中年人,眼中闪过一丝阴毒
。此人有些道行,竟然瞒过了史馆的安保阵法,悄无声息地潜入人群之中。
他在人群外围,对着罗纳托斯的背影,悄然出手。
一道阴冷的灵力化作毒蛇,直刺罗纳托斯的后心。
但他挑错了人。
罗纳托斯是准天骄!是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
前缀是他的思想,后缀则是职业。
他的前缀是用来修饰后缀的,而不是用来掩盖后缀的。
那种暗手,在罗纳托斯眼里简直慢得像蜗牛。
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左手随意地向后一挥。
“破。”
轻描淡写的一掌。
轰!
那道阴冷的灵力瞬间溃散,灰衣人闷哼一声,倒飞出十几米,重重地撞在展厅的立柱上,震得整个大厅都晃了晃。
罗纳托斯合上书,神色平静,仿佛只是拍死了一只苍蝇。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那个口吐鲜血倒在地上的灰衣人,眼神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淡漠。
“我曾听闻……”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全场,也传进了直播间里。
“古之刺客者,怀刃而入,必先投书相告,明其志、陈其由,约一地,私下解决,不伤于民。阁下公众之下,举行刺之举,恐误伤,合乎周礼乎?’”
全场肃然。
那一刻,所有人都看到了一位真正的强者,一位真正的君子的风度。
灰衣人刚想挣扎爬起,数道身影瞬间降临。
史馆的安保人员终于反应过来,几名修为高深的保镖瞬间将其制服。
为首的安保负责人来到罗纳托斯面前,恭敬地行了一礼:“先生受惊了。此地围观群众过多,多有嘈杂,我们为您安排了一间安静的贵宾室,不知您是否愿意前往?”
这既是对强者的尊重,也是为了维持秩序。
罗纳托斯却摇了摇头。
他看了一眼周围那些渴望的眼神,那些刚才还嘲笑他,此刻却充满敬意和求知欲的眼神。
“不必了。”
他指了指脚下的大理石地面,又指了指周围的历史展板。
“真理不在贵宾室里,真理在群众中,在泥土里,在历史的每一个角落。若是为了清净,我便不来了。”
安保负责人一愣,随即肃然起敬:“先生所言极是。”
罗纳托斯不再理会,重新翻开书页,继续他的阅读。
但这之后,不再有人嘲笑,只有敬畏。
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有人从各地赶来,只为了看这位传说中的“思想觉悟很高的黑人”一眼。
更有不少人怀着忐忑和好奇,走上前去虚心求教。
罗纳托斯来者不拒,一一为他们解惑。
“先生,唯物辩证法讲联系,可为何我在生活中总是看不到联系?”
罗纳托斯合了合眼,随口道:“你看这棵树,它独立生长,看似与你无关。但它通过光合作用调节了你呼吸的空气,它的根系稳固了脚下的土地防止你滑倒,它落入泥土的叶子明年会滋养新芽。联系不是你看不看得见,而是它存不存在。你若是把自己关在屋子里,那世界才真的与你无关。这就是主观与客观的辩证关系。”
“先生,那矛盾论说矛盾推动发展,可我只想安稳,不想有矛盾,行不行?”
面对这个问题,曾经的他不好回答,自己本身追求自由和追求自由的这种执念,本身也是一种矛盾。但是研习过矛盾论之后,他便明悟了。
罗纳托斯笑了:“你想安稳,这就是一个矛盾——你的‘想’和现实的‘变’之间的矛盾。你想解决这个矛盾,就得行动。行动了,又产生新的矛盾。你想永久的安稳,那就是死了。死了一了百了,但那不是发展,那是寂灭。所以,活人,就是在矛盾中游泳。”
他的解答深入浅出,切中肯綮,引得众人频频点头,佩服得五体投地。
不知不觉,日头偏西。
罗纳托斯终于翻过了最后一页。
他轻轻合上那本泛黄的《毛选》,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合上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他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
这本书的确伟大。
它给予了他巨大的帮助,让他看到了世界的底层逻辑,看到了历史的洪流。
但它涉及的面太广了,那是治理国家、改造社会的宏大叙事,思想如同繁星般繁多。它是革命的法宝,是建设的指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但这毕竟是用来解决现实世界的具体问题的。
要将其完全归于“自己的道”,归于那条属于罗纳托斯一个人的“自由之道”上,还需要沉淀。
他需要时间,将这浩瀚如海的理论,提炼出最锋利的属于自己的那一剑。
见罗纳托斯收起了书,围观的人群再也按捺不住。
就像是被记者包围的名人,无数个问题抛了过来。
“先生,您叫什么名字?”
“先生,您看完这本书,最大的感悟是什么?”
“先生,您是修行者吗?”
罗纳托斯倒也没藏私,如实回答了几个关于感悟的问题。
“我感觉思想得到了升华。以前我只看到了我想看到的,现在我看到了该看到的。”
而在回答了众多问题之后,人群分开一条路。
一位身穿唐装,须发皆白,气度不凡的老者走了过来。
老者目光深邃,一看便知是饱读诗书、德高望重的鸿儒。
他来到罗纳托斯面前,没有像之前那个导演那样自以为是地考较,而是带着真正的探讨之意。
“小友。”老者微微一笑,“先生,老朽活了一辈子,有一惑,不知当讲不当讲。”
罗纳托斯合上书页,抬头看向这位气度不凡的老者,神色平静:“先生请讲。”
老者微微一笑,目光并未看向罗纳托斯,而是投向了展厅深处那面刻满名字的纪念墙。
“老朽这一生,读过万卷书,也行过万里路。见识过盛世的繁华,也亲历过乱世的飘摇。以此来看,这世间万物,似乎都逃不过一个‘理’字。”
他收回目光,看着罗纳托斯,眼中带着几分考较与自嘲:“可这‘理’,究竟是万古不变的恒量,还是随波逐流的变量?”
“譬如那展板上所写,昔日之法令,于彼时为真理,于今日却为桎梏。今日之真理,在未来又是否会成为新的枷锁?”
老者顿了顿,问出了那个困扰他许久的问题:
“若真理亦在变易之中,吾辈求道、求知、求索一生,究竟所求者何物?难道不过是追逐那永远抓不住的风吗?”
这个问题很刁钻。
它不涉及具体的功法或历史,而是直指“认知”的本质。如果连真理都在变,那奋斗和学习的意义何在?这不仅是老者的困惑,也是许多人在面对历史变迁时的虚无感。
罗纳托斯闻言,沉默了片刻。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书,又看了一眼老者,脑海中那些刚刚在史馆里看到的画面一一闪过。从奴隶起义到王朝更替,从工业革命的蒸汽到灵气复苏的灵能。
变,确实在变。
但有些东西,没变。
“先生。”罗纳托斯缓缓开口,声音如洪钟大吕,“您说真理在变,这话只对了一半。”
他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
“这世间没有绝对的静止,也没有绝对的永恒。昨天的太阳照不亮今天的路,昨天的理论解不开今天的锁。从这个角度看,真理确实是个变量,是个‘函数’。”
老者微微点头,这符合他的认知。
但罗纳托斯话锋一转,眼神骤然变得锐利:
“但这个函数的‘定义域’,从未变过。”
“定义域?”老者一愣。
“对。无论是奴隶举起石斧,还是工人握紧镰刀,亦或是我们今天面对妖兽觉醒。形式在变,手段在变,甚至敌人都在变。”罗纳托斯站起身,直视老者的双眼,“但矛盾的本质——生存与发展的矛盾,压迫与反抗的矛盾,无产与有产的矛盾——从未变过。”
“我们求的,不是那个死板的‘理’。”
“我们求的,是解决矛盾的那个‘法’。”
罗纳托斯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语气铿锵有力:
“书上的文字是死的,那是别人在特定的历史条件下,解决当时矛盾的方法论。如果您只把‘理’当成死的教条去背,那您确实是在追风。”
“但如果您把‘理’当成一把刀,去磨砺自己的思维,去学着如何像他们那样分析矛盾、抓住主要矛盾、在实践中去验证……”
罗纳托斯向前迈了一步,气势如虹:
“那您求到的,就不再是某种固定的‘真理’,而是一种‘看见真实的能力’。”
“真理不是风。”
罗纳托斯看着老者,一字一顿地说道:
“真理是你自己的眼睛。随着时代变,眼睛的焦点在变,但那双‘能看见本质’的眼睛,才是吾辈真正该求的东西。”
“这就是‘实事求是’。这四个字本身,就是不变的真理。”
老者闻言,身躯猛地一震。
他死死盯着罗纳托斯,嘴唇哆嗦了两下,仿佛有一道天雷在脑海中炸响,将他积压多年的迷雾劈得粉碎。
“看见真实的能力……”
“实事求是……”
良久,老者眼中精光暴涨,激动得胡须都在颤抖。
“好!好一个看见真实的能力!好一个实事求是!”
老者深深地向罗纳托斯鞠了一躬,直起身子时,已是满面红光:“老朽困扰数十载的心结,今日一朝得解!善!实在是善!”
老者露出满意的笑容,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善!小友年纪轻轻,却有如此思想深度,老朽自愧不如!今日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老朽没有什么好送的,便送你一副字吧。”
说着,老者从随身的储物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幅被精心裱装的字。
随着卷轴缓缓展开,一股浩然之气扑面而来。
那苍劲有力、大气磅礴的字迹映入眼帘。
罗纳托斯看着那熟悉的文字,仿佛被某种力量牵引,下意识地念了出来:
“独立寒秋,
湘江北去,
橘子洲头。
看万山红遍,
层林尽染;
漫江碧透,
百舸争流。”
念到
“万类霜天竞自由”
这句时,他的声音停住了。
虽然只是看着文字,但他仿佛穿越了时空,看到了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
站在橘子洲头,看着那漫山的红叶,看着那江面上竞发的百舸,看着那长空击鹰,看着那浅底翔鱼。
那是怎样的一幅画面?
万物生长,万物竞争,万物在竞争中绽放生命的活力。
“鹰击长空,鱼翔浅底,万类霜天竞自由。”
这几句,像是一道撕裂混沌的闪电,猛然劈进了他的脑海里!
如同刺破无尽黑暗的一道光,瞬间点亮了他整个精神世界!
“万类霜天竞自由……”
“万类霜天竞自由……”
罗纳托斯口中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声音从低沉到颤抖,再到激昂。
此刻,他脑海中积压已久的所有迷雾,被这七个字瞬间驱散!
那些他看过的革命,那些牺牲的英雄,那些在历史长河中挣扎求存的普通人,还有他自己——那个在南美洲荒野中奔跑的野兽,那个在归墟世界中困惑的囚徒,那个在游戏中一次次失败的造物主。
所有的一切,所有的经历,所有的所学所悟,在这一刻,发生了剧烈的化学反应!
那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朦胧模糊感,此刻变得无比清晰,如同刻在视网膜上一般!
一幅幅宏大的画面在他的脑海中疯狂浮现!
“是了……万类霜天竞自由!”
罗纳托斯浑身颤抖,双目之中仿佛有星河在炸裂。
此刻的罗纳托斯,终于能将自己所悟所想,完整地表达出来了!
此前他已经感悟了很多,关于社会,关于矛盾,关于联合。
但就差一点点!
就差一点点,就能水到渠成!
可他无法用言语来表述出那种真正的所悟
。他只能稍微差一丝意思地表达出
“人要自由”。
但那只是需求,是静态的。
如今看到伟人的这句话,所有的疑惑,所有的迷茫,全部迎刃而解!
原来,他所不能总结表达出的那个关键的字,是——
“竞”。
是
“竞自由”!
而不是
“要自由”!
一字之差,云泥之别!
“要”,代表着需要,代表着渴求,代表着一种静态的匮乏状态。
而“竞”,代表着争,代表着搏,代表着一种动态的生命过程!
历史上发生了无数次革命,有失败的,有成功的,无一不在“竞”,在“争”!
失败或成功与否,在最终的“道”上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个过程!
是鱼在水中遨游,是鹰在空中翱翔,是舸在江面竞流!
这才是自由的真谛——“竞自由”!
自由不仅是自由的状态,还有那竞自由的过程本身,也是自由!
自由不是终点,自由是那个在矛盾中不断斗争、不断突破、不断向前“竞”的过程!
没有竞争,生命就会死寂。
没有斗争,社会就会停滞。
只有“竞”,万物才能竞相展现其生命力!
这就是天地的法则!
这就是自由的真谛!
轰——!
罗纳托斯的心中,困住自己许久的那道无形的枷锁,在这一刻,悄然崩裂,粉碎成灰!
它再也无法束缚他那颗渴望自由的心,那颗渴望“竞”的心!
一股浩瀚如海的气势,从罗纳托斯身上爆发出来,冲破了史馆的穹顶,直冲云霄!
周围的人只觉得眼前一花,那原本盘坐在地上的黑人身影,竟然不在了,只留下一个羽毛令箭给那位拿出字画的老者作为汇报。
这可是他罗纳托斯的信物!
他仿佛融化在了这天地间的自由气息里,只留下一句激昂的吟诵,在空气中久久回荡——
“万类霜天竞自由!!”
他走了。
但他引发的轰动,才刚刚开始。
这一场面,再次将直播间里百万观众给震撼到了。
短暂的死寂后,弹幕彻底疯了。
“woc了!!!”
“大爱仙尊没有骗我!果然吟诗就能成尊!”
“这是顿悟了?这绝对是顿悟了吧!”
“原地飞升?我不李姐,但我大受震撼!”
“woc,伟人的诗有这么大的作用?我也要去背!”
“楼上别傻了,那是人家底蕴深厚,人家前面看了多少书,想了多久,那是厚积薄发!”
“那首诗我要买回去挂墙上!”
“我看那毛选才是关键!罗纳托斯正是阅读了之后,才有所顿悟。毛选,才是真正的悟道圣经!”
一时间,各大网络书店的《毛选》和伟人诗集被一扫而空,全部售罄。
人类历史革命史馆,更是一夜之间成为了无数人心中的“圣地“,其地位丝毫不亚于传说中的“龙场悟道”,这是新苏时代的龙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