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三视角

屏幕上的冷光在江临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在他正震惊于金泰妍的转变时。

咖啡馆厚重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铃——”

门上的铜铃作响，在此时安静的环境下显得分外引人注意。江临蹙了蹙眉，目光从屏幕移向门口，但不多时便收回了视线。

进来的是两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女人。其中一个正低着头，几乎要把脸埋进脖颈上那条巨大的围巾里，脚步虚浮，象是在踩不堪重负的荷叶，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仿佛稍一用力就会落水。

另一个女孩紧跟在她身后，一手关门，一手护着同伴的肩膀，眼神象雷达一样迅速扫过店内。在确认没有引起太久注视后，她才松了口气，拉着同伴往里走去。

两人选了房间里最角落的位置，正好处于江临的斜后方，这里有一盆高大的琴叶榕，可以阻挡大半视线。

“欧尼，坐这儿，离门远一点。”允儿声音压得很低，包含着无尽的心疼。

泰妍没有说话，只是机械地坐下。很快便有侍者走来，允儿娴熟地点好单后。便又把目光投向这个才几天没见就愈发消瘦的欧尼。

“又是一夜没睡？”允儿摘下帽子，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标志性的“鹿眸”，眼底同样布满了因长期熬夜而留下的红血丝，还不等泰妍回话，就再度发问：“药吃了吗？”

泰妍摇了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抠弄着饮品杯壁上凝结的水珠。

“欧尼……”允儿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她伸出手，想去握住泰妍冰凉的手指，“别硬撑了，接下来的行程先不要参加了。我们就在这儿坐一会儿，好好聊聊天，行吗？”

“睡不着。”泰妍终于开口，但声音沙哑得象砂纸磨过桌面，轻得几乎要被背景音乐吞没，“一闭眼，全是那些评论…还有钟铉…”

“欧尼！”允儿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又迅速压下去，带着哭腔，“别想了，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

“我是不是很没用？”泰妍喃喃道，象是在问允儿，又象是自问，“大家都那么辛苦，为什么只有我…还要吃药，还要暂停活动。”

“不是的！”允儿急切地说道，“是你太累了，是我们都没保护好你。医生说你需要时间，我们给你时间，公司那边我去说……”

曾几何时，泰妍的嗓音是无数人的救赎。2015年《I》席卷整个半岛，她在MV中穿着洁白的纱裙，嗓音清亮、通透，高音象月光一样干净，每一个转音都带着抚慰人心的魔力。她在歌里唱着“就算疼痛也绝不卑微”，那时谁都能听出她的声音里有钢铁般的轫性。

“欧尼，别听那些人胡说。”允儿强迫自己扯出一个笑容，那个在镜头前练习了千百次的、毫无破绽的笑容，尽管眼框已经红得象个兔子，“你是最好的歌手，就算……就算现在唱不出高音也没关系，我永远喜欢听你说话。”

允儿的声音在颤斗，那是强撑着不让自己哭出来的颤音。她甚至不敢去看泰妍的眼睛，怕一不小心，自己眼底积压的泪水就会瞬间决堤。

她把手复在泰妍冰凉的手背上。明明去年她们还在少时十周年的舞台上为青春告别，和sone一起大声喊着“现在是少女时代，以后是少女时代，永远是少女时代”的口号。

即便之后队伍不再完整，但sunny、孝渊、侑莉欧尼依然还在sm，她也依然习惯自我介绍时保持少时的前缀不变。可怎么才一年半的时间，一切都变得那么陌生。

“…允儿，对不起。我…咳咳咳…”

就在这时，泰妍捂嘴剧烈地咳嗽起来，象是情绪猛然波动，又象是某种应激反应。她慌乱地去摸口袋，似乎在找纸巾，却不小心将桌上的手机碰落在地。

“阿一古，欧尼你怎么了？”

允儿立刻起身，从卡座对面转到泰妍身旁。也许是关心则乱，随着急促剧烈的动作，黑色口罩的挂绳从她耳廓上滑落，随即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允儿愣了一下，顾不上捡口罩和手机，先是紧张地查看泰妍的情况。

林允儿。

早就注意到角落动静的江临，看到这一幕微微挑眉。这张脸的权威程度他自然知道，曾经国内某女星发通稿，试图营销自己“艳压”林允儿，可就连看剧的观众都不买帐，最后反倒成为了“碰瓷”失败的经典案例，连他这个不怎么关注娱乐圈的都有所耳闻。

“…咳咳…我没事，只是嗓子最近一直不舒服…”

看到泰妍逐渐恢复平静，允儿这才松了口气，弯腰捡起刚掉落的东西，而在她正准备戴上口罩的时刻，似有所感，眼神稍偏，恰好与正看向这边的江临对视。

目光交汇，允儿也看清了江临。那是一张极为清秀俊逸的脸，五官线条干净利落。但与娱乐圈带有侵略性的韩式花美男不同，江临脸上透着一股常年在图书馆与实验室里浸染出的书卷气和儒雅。

“被认出来了吗？”允儿瞬间警觉紧张起来，比起自己暴露以及少时门面深夜外出的花边新闻，她更怕的是那些拿着长枪短炮的“猎人”顺藤摸瓜，对泰妍状况进行更多更深的窥探，如果明天的全网头条是有关于欧尼的，那恐怕…

望着那双充斥着焦虑、恐慌还有些许祈求的眼睛，江临仿佛看到了一只被逼到悬崖边上的小鹿，如果此时有人拿出手机拍摄，恐怕这只小鹿会马上带着同伴跳崖逃跑。

江临没有任何夸张动作，只是轻轻地对允儿颔首示意，便移开了视线。这是一个“我看见了你；我认出了你；但我不会打扰你；更不会消费你”的承诺。

得到这个信号，允儿那紧绷到极限的神经才敢松懈。她迅速低下头，重新戴好口罩，把注意力再次集中在泰妍身上。刚才那段无声的交流，在双方心照不宣的默契下，好象从未有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