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五章 首席灵感官

几天后，星河回响工作室的编曲室。

已经是深夜，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缩咖啡和外卖披萨混合的味道。

编曲工作已经进入了最后的攻坚阶段，大部分经典曲目的改编都进行得异常顺利，但此刻，所有人都卡在了一首新歌上。

控制台前，江怀瑾戴着监听耳机，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他一遍又一遍地播放着只有几秒钟的鼓点过门，每一次听完，都只是摇头。

“不对。”

录音棚里，鼓手李子腾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拿起鼓棒了。

他是个技术流，节奏精准得象个机器，但此刻也有些摸不着头脑，只能通过隔音玻璃，无奈地看着江怀瑾。

坐在角落沙发上的贝斯手杨柳依，放下了手里擦拭的贝斯，抱着手臂也跟着听了十几遍。

说实话，她觉得每一遍都差不多，都挺好。

江怀瑾的活儿，太细了。

“怀瑾。”

制作人老张终于忍不住了。

他是圈内出了名的金牌制作人，带过无数天王天后，最看重的就是效率。

在他看来，为了一个两秒钟的过门死磕三个小时，简直是不可理喻的行为。

老张端着一个泡满了枸杞的保温杯走过来，指了指屏幕上跳动的音频波形。

“我觉得刚才第七版就挺好，很有力道。”

江怀瑾摘下耳机，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太硬了，没有弹性。”

“没弹性？”

老张差点被自己的枸杞水呛到：“这又不是做拉面，要什么弹性？”

他觉得这年轻人有点走火入魔了。

“再说了，普通听众根本听不出来这点细微的差别，演唱会现场那么吵，效果都是一样的。”

江怀瑾摇了摇头，态度很坚决。

他重新戴上耳机，按下播放键，示意老张也听。

“老张哥，你听。”

那段鼓点再次响起，咚，咚咚。

他看着老张，眼神异常认真。

“我要的是那种带着期待，又有点慌乱，能让人跟着一起悬着心的感觉。”

老张愣住了，他入行二十多年，第一次听到有人用这么玄乎的方式去形容一个鼓点。

这让他怎么调？

拿个听诊器去录吗？

编曲室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僵持。

李子腾和杨柳依交换了一个眼神，谁也不敢出声。

就在这时，编曲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一股食物的香气，悄悄钻了进来，瞬间冲淡了房间里紧绷的火药味。

苏槿汐探进一个小脑袋，手里提着一个巨大的保温桶。

“夜深了，给大家带了点夜宵。”

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给这间全是金属和线路的冰冷房间，无声地缓和了气氛。

老张脸上紧绷的线条立刻就松弛了下来。

“哎哟，槿汐来了，可算来了，再不来你家这位要把我们都逼疯了。”

苏槿汐笑着走进来，把保温桶放在桌上。

“张哥辛苦了。”

她没有马上问发生了什么，只是娴熟地拧开盖子，一碗碗盛着热气腾腾的海鲜粥。

“李子腾，杨柳依，快过来趁热喝。”

李子腾如蒙大赦，立刻从录音棚里跑了出来。

杨柳依也收起了自己那副酷酷的表情，凑过来闻了闻。

“好香啊。”

江怀瑾看着她忙碌的身影，眼神也柔和了下来。

他心里的那点烦躁，也是被这碗粥的香气给抚平了。

苏槿汐把最后一碗递给他。

“你的，多加了干贝。”

江怀瑾接过来，却没有立刻喝，只是看着她。

苏槿汐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小声问。

“怎么了？遇到难题了？”

江怀瑾点点头，把自己的监听耳机分了一只给她戴上。

“你听听。”

他再次播放了那段让他抓狂的鼓点。

苏槿汐安安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江怀瑾也没有催她，只是低头喝了一口粥。

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很舒服。

老张在一旁看着，嘴里含着粥，含糊不清地吐槽。

“他说这里总差点意思，你说这叫什么事儿……”

那段鼓点还在循环播放着。

苏槿汐站在江怀瑾身后，歪着头，看着计算机屏幕上那段几乎没什么变化的波形。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轻轻“咦”了一声。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在屏幕上那段音频的低频部分点了点。

然后，她凑到江怀瑾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试探着说。

“是不是……低频可以再弱一点？”

“然后加之一点点延迟，听起来就会更空灵。”

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这样就象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但又很清淅的那种感觉？”

江怀瑾喝粥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他手里的勺子还悬在半空，整个人象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几秒钟后，他壑然转头，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他一把将耳机从苏槿汐头上拿下来，另一只手飞快地抓过鼠标。

手指在控制台的旋钮和推子上快速操作起来。

衰减、延迟、压缩、混响……

一系列操作行云流水，在场的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屏住呼吸看着他。

当江怀瑾再次按下播放键时，一个全新的鼓点声，从监听音箱里传了出来。

咚……咚咚……

那声音不再生硬，它变得空灵飘忽如同从遥远的时空传来。

带着一丝紧张，一丝期待，仿佛真的有什么东西，即将在心底破土而出。

整个编曲室安静得落针可闻。

李子腾张着嘴，手里的鼓棒都忘了放下。

杨柳依抱着手臂，眼睛里是纯粹的震撼和佩服。

就是这个感觉！

江怀瑾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苏槿汐的手，眼里的赞赏和喜悦几乎要溢出来。

“就是这个！”

苏槿汐被他突如其来的激动弄得一愣，随即弯起眼睛，自然地将他的刘海拨弄至耳后。

老张端着他的保温杯，看看江怀瑾，又看看一脸云淡风轻的苏槿汐，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走到杨柳依和李子腾身边，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嘀咕。

“我算是明白了。”

“咱们在这儿忙活一天，不如老板娘一句话。”

两人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江怀瑾没听到他们的嘀咕，他的世界里，此刻只有眼前这个总能和他共鸣的女孩。

他牵着她柔弱无骨的手，指尖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低头凑到她耳边轻声笑道。

“汐汐真是我的首席灵感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