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京城医生来电，重燃老厂的炉火

第二天清晨，滨城南郊工业区的薄雾还未散去。

黄方正提着一个沉甸甸的黑色密码箱，从一辆的士上跨了下来，大步走进了铁山模具厂生锈的大铁门。

厂房里，那两台老式的卧式注塑机正发出嘟嘟的轰鸣声，排气口甚至冒着丝丝黑烟，显然已经连轴转了一整夜，处于超负荷运转的极限状态。

“黄老板？你怎么一大早亲自过来了！”

吕铁山戴着沾满黑色油污的线手套，从机器后面钻了出来。

这位老厂长的双眼通红，布满了血丝，声音嘶哑得。

“吕老，辛苦了，昨晚那5000单的预售已经被抢空了，弄完这个，咋们休息三天，我今天过来，就是给咱们厂里解决后顾之忧的。”黄方正递过去一根中华烟，帮他点上。

吕铁山深吸了一口烟，叹了口气，指着那两台轰隆作响的老爷机，语气里透着深深的无奈和自责。

“黄老板，我也不瞒你，昨晚你发短信说要放开5000单，我连夜把厂里所有的工人都叫起来了，机器一秒钟都没停。”

“但是这注塑工艺，塑料熔化、打进模具、冷却定型，它是需要物理时间的，这破机器就算烧冒烟了，一天下来，撑死了也就出两千个白模，再加之阿飞带人手工上色——

天两千个成品，真的是物理极限了，再往上逼，冷却不到位，出来的猫不是歪嘴就是断腿，全都是残次品。”

吕铁山狠狠地抽了一口烟：“我老吕干了一辈子模具，不能拿残次品砸了你黄老板的招牌啊！”

黄方正站在轰鸣的机器前，眼神却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透着一股钦佩。

黄方正没有一句废话，直接将手里的黑色密码箱砰的一声，重重地拍在了旁边沾满油污的铁桌子上。

“咔哒”两声，箱锁弹开。

入眼，是整整齐齐、码得象小砖块一样的三十万百元大钞。

那是昨晚影评网预售结回来的第一批款。

“黄————黄老板————你这是干什么？！”吕铁山看着那一堆刺眼的红票子，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昨天以为黄方正说要砸钱买顶级机器只是年轻人在画大饼，没想到今天一早，真金白银就砸到了脸上。

“吕老，既然老旧的机器跟不上产能，那我就用真金白银，把这道天堑给砸平，您不会以为我昨天在开玩笑吧。”

“这三十万，算我方正潮玩对铁山模具厂的定向设备注资，还得麻烦您买两台最顶配的伺服注塑机，尽快拉到厂里来调试。”

“有黄老板这句话，我老吕就算把这把老骨头交代在车间里，也绝对把产能给你顶上去！”吕铁山死死地盯着桌上的三十万，内心也是震惊。

干了一辈子实业，他从没见过像黄方正这样杀伐果断的狠人。

“机器的事敲定了，接下来，该办正事了。”

黄方正重新合上密码箱，转身走向了车间最深处那个用透明塑料布单独隔出来的小工位。

天才泥塑师阿飞，正低着头，痴迷地雕刻着手里昨天刚得到的图纸，【神烦狗】的油泥模具。外界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与他无关。

黄方正走过去，轻轻拍了拍阿飞的肩膀。

阿飞抬起头，看到是黄方正，眼神里立刻闪过一丝崇拜，手忙脚乱地站了起来。

黄方正没有象上次那样写字交流，而是从兜里掏出了那台诺基亚手机，拨通了一个长途号码，并按下了免提键。

“喂，是京城协和耳鼻喉科的王主任吗？我是查理哥介绍的小黄。

对，患者现在就在我身边。”

黄方正对着电话说道，在05年这个连3G网络都没有普及、更别提视频通话的年代，他硬是靠着黄查理的人脉，砸钱预约到了国内最顶级的耳科专家。

“小黄啊，情况查理跟我说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中年男声，带着浓重的京腔。

“既然不是天生聋哑，且没有经过系统干预，我们必须先确认他的听觉神经是不是完全坏死。”

“你现在身边有没有能发出清脆金属声的东西？比如音叉？”

“稍等。”黄方正转头看向一头雾水的吕铁山，“吕老，去拿两把最大的铁扳手过来。”

吕铁山赶紧跑去工具箱，拿来两把沉甸甸的钢制扳手。

“王主任，扳手可以吗？”

“可以，你现在让患者背对着你，闭上眼睛。”

“然后你在他脑后大概十厘米的地方，用力敲击扳手，一定要突然声音要大！

“仔细观察他的瞳孔有没有瞬间收缩，或者眼睑有没有下意识的眨动反射。”

黄方正将诺基亚手机放在桌上，拍了拍阿飞，用手势示意他转过身去闭上眼。

阿飞虽然不明所以，但出于对黄方正的绝对信任，乖乖地转过身闭上了眼睛。

黄方正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握住两把钢扳手，在阿飞的脑后，猛地用力一击！

“铛！！！”

极其刺耳的金属爆鸣声在车间里炸开。

就在声音响起的刹那间，黄方正和吕铁山死死盯着阿飞的侧脸他们清淅地看到，阿飞那紧闭的双眼眼皮，极其剧烈地颤斗了一下。

甚至连脖子上的肌肉，都出现了极其微弱的条件反射式紧绷！

“有反应，主任，他眨眼了。”吕铁山激动得大吼起来。

“好，不要激动。”

“现在进行骨传导测试，你把敲击震动后的扳手尾部，紧紧贴在患者耳后的高骨（乳突部位），看看他有没有感觉。”

黄方正立刻照做，将还在嗡嗡震动的扳手尾部死死抵住阿飞耳后的骨头。

阿飞猛地睁开眼睛，身体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转过头。

眼神极其惊恐又疑惑地看着黄方正，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

“王主任，他感觉到了。！”黄方正对着电话说道。

“这就对了！”电话那头的王主任语气也变得轻松起来。

“这说明他的听神经并没有完全坏死，骨传导通路是通的，他这种情况，属于重度感音神经性耳聋，植入人工耳蜗恢复听力的几率，在百分之八十以上！”

“只要你们把人带到京城来，我亲自给他主刀，好了，我这边还有点事，你们过来的时候，和我提前说一声。”

“麻烦你了。”黄方正客气道。

“不麻烦，查理那小子的人情可不好还，我还得感谢你呢，先这样”

“嘟————嘟————”

电话挂断了。

吕铁山浑身剧烈地颤斗着，他看着一脸茫然的孙子，突然双腿一软，竟然要给黄方正跪下。

“黄老板————你————你是我们爷俩的再生父母啊！”吕铁山老泪纵横，嚎啕大哭。

他知道，这通看似简单的长途电话背后，黄方正肯定用了很多人脉和心血！

黄方正一把托住吕铁山，将他硬生生拉了起来。

他拿起笔，在纸上迅速写下一行字递给阿飞：“京城的专家说了，你的耳朵能治。”

“好好捏泥巴，下个月，我带你去BJ，听见这个世界。”

阿飞看着那张纸条，清澈的眼泪夺眶而出。

他死死地攥着那张纸，仿佛攥着自己的第二条命，突然象个疯子一样扑回工作台，抓起刻刀拼命地雕刻起来。

黄方正看着爷俩，眼底闪过一丝深沉的笑意。

真诚永远是最大的杀器。

“行了，吕老，把眼泪擦擦，既然要干票大的，咱们就不能抠抠搜搜的。”

黄方正拉着吕铁山走出隔间，看着破旧的厂房。

“那两台新机器下午就到，您这厂里的人手绝对不够。”

吕铁山抹了把脸：“我这就去劳务市场，招几个便宜的临时工————”

“不！”黄方正大手一挥打断了他。

“去把当年厂里下岗的，手艺最精湛的老伙计们，以一点五倍的工资，全部给我返聘回来。”

“另外，雇三十个手脚麻利的本地大妈，专门负责剪水口和包装。”

“不仅如此，您的厂旁边我记得有不错的民房，咋们包下几栋作为工厂的员工宿舍，里面配齐风扇和热水器。”

黄方正从公文包里又点出5万块钱，塞进吕铁山手里：“再去请两个专门的厨子，在厂里建个内部大食堂，从今天起，不管是老钳工还是剪水口的大妈，顿顿必须要见荤腥，米饭管饱！”

“黄老板，这————这开销也太大了啊！”吕铁山心疼得直哆嗦。

这年头，哪有私人老板这么花钱的。

“吕老，饿着肚子的兵，是打不赢仗的。”

黄方正拍了拍吕铁山的肩膀。

“我要让这帮老工人和大妈们知道，跟着我方正潮玩，不仅有钱赚，更有做人的尊严。”

看着黄方正挺拔的背影，吕铁山捏着手里的钞票，深吸了一口带着机油味的空气，突

然觉得。

这座行将就木的老厂，仿佛在这一刻，重新燃起了熊熊的炉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