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九章 渊千

巨鲸王的巨眼猛地转向毒刺水母族长老的方向，瞳孔中翻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眼框。

水母长老的投影被他目光中的威压震得剧烈波动，但他没有退缩，反正真身藏在不知道几万公里外的深海里，投影不怕死。

“他一直在陆地上，我怎么杀？”

“我哪想到这人类成长这么快？半年从三阶杀到六阶中段，气血翻到四十万，你问我，我问谁？”

“你说得对，我的计划没杀了他。”

“那你们毒刺水母族又做了什么？除了躲在海沟里把触手塞进嘴里瑟瑟发抖，你们还干了什么？”

毒刺水母族长老的触手猛地一缩。

铁骨鲸族族长的投影晃了晃庞大的身躯，插进话来，他的声音粗哑沉闷：“我们铁骨鲸族在东海损失了上百头五阶，天海战役的时候，沧渊指挥官让我们当攻坚主力。”

“我们的骨甲够硬，但他的刀更硬，我们死了很多族人。”

剑吻鲨族族长的投影紧随其后：“陛下，我能理解您的想法，但怎么打？现在的问题是，不管谁挡在他面前，都是一刀。”

“打不赢怎么办？”一头投影模糊的鳞甲鱼族族长喊了一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斗。

“打不赢，跑又跑不掉，投降呢？”

洞窟里骤然炸锅，十几个声音同时响起来。

“投降？你疯了！异兽向人类投降？”

“天狼族被灭族了，灭族！你还敢提投降？”

“冰魔族也投降了，投降未必是死路，你说投降能活还是死？”

“冰魔族能活下来，是因为签了盟约，交出了领地和灵能材料，天狼族灭族是因为他们从来不打算投降，投降的异兽都活着，死的是那些顽抗到底的！”

“够了！”巨鲸王一鳍砸在玄武岩地面上，他再也听不下去了。

整座洞窟都在颤斗，庞大的巨兽本体暴怒时释放的冲击力将数百道投影震得七零八落，几道最弱的投影直接消散了，过了好几秒才重新凝聚起来。

洞窟顶部落下几块玄武岩碎片，砸在巨鲸王的背脊上弹开。

“想投降的，现在就走。”

“走出这个洞窟，以后就不是海洋的人，但你们记住，他再强，也只有一个人。”

“一头六阶打不过他，一百头呢？两百头呢？堆也能堆死他！”

“堆不死的。”毒刺水母族长老冷冷地说。

巨鲸王猛地转头瞪着他，它没有退缩，直直地迎上巨鲸王的目光。

“加那利外海十五头全死了，他连伤都没受，陛下，数量不是优势，他的空间跳跃可以让他随意选择攻击目标，我们再多，也只能一个一个被他杀。”

“我们躲着才能活下来。”

海龙王一直沉默地听着这场争吵，就在巨鲸王几乎要再次爆发的时候，他开口了。

“都冷静一下。”

“现在的问题是：宋晨如果进海洋，我们打还是不打？打，怎么打？打不过怎么办？”

他扫了一圈大厅里的数百道投影。

“如果打，唯一的办法是集中所有力量。”

“不是十五头，也不是五十头，是所有，两百多六阶兽皇全部集中到一处，和他打一场决战。”

“不给他各个击破的机会，不给他追杀的机会，要么他死，要么我们死，没有第三种结果。”

“如果他不来呢？”巨钳蟹族的长老问。

“我们集中到太平洋，他不来怎么办？他不来，我们去天海找他？带着全部兽皇冲到人类的海岸在线？那跟送死有什么区别，人类有多少核弹你知道吗？”

“他会来的，他不是那种会躲在防线后面的人，他进海洋就是为了杀我们。”

“只要我们把位置摆在足够深的海域，离人类足够远，他就会来，他需要用他自己的标准来衡量，如果他觉得能赢，他会来。”

大厅里再次陷入沉默。

每一头兽皇都在做同样的计算：两百多头六阶兽皇集中到一片海域，能不能堆死那个人类？

加那利外海的战报在他们脑子里反复回放，探子的分析报告他们在会前都看过，宋晨的气血大约在四十万左右，空间跳跃冷却极短，雷系异能复盖数千米。

两百头六阶一起上，或许能赢，但第一批冲上去的肯定是送死。

谁冲第一批？

“我反对。”毒刺水母族长老的投影忽然说。

所有的目光都转向他，它的触手不再飘动，缩成了一团。

“你们说的集中决战，就是把所有兽皇放在一个篮子里，打赢了，死一大批，打输了，海洋异兽全灭。”

“我不赌，毒刺水母族不会参加这种自杀行动。”

“那你有什么高见？”巨鲸王的声音阴冷到了极点。

“没有高见，我只是不想死。”

大厅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巨鲸王和海龙王对视了一眼，两头皇族之主的眼神里，交换了某种只有他们能读懂的信息。

然后海龙王缓缓开口：“今天先到这，各位回去整顿族人，明天继续讨论。”

投影一道接一道消散，数百头兽皇带着各不相同的恐惧和算盘，回归到藏在海洋各处的真身中。

巨鲸王座下方的王庭逐渐空了下来，只剩下巨鲸王和海龙王两头巨兽。

“他们不会来的。”巨鲸王说。

“对。”

“那就只能靠我们自己了。”

“对。”

深海恢复了安静，两头皇族之主各自沉思。

东海海底，沧澜海渊。

这是一条位于东海大陆架边缘的狭长海沟，最深处超过七千米。

这里有着一头年轻的海龙，体长刚过千米，鳞甲是深青色的，在海龙族中只能算中等体型。

年轻海龙的名字叫渊千，他是海龙王的第三子，沧渊的弟弟。

和兄长不同，渊千平常不参加任何对人类的战斗。

他常年蛰伏在东海海域，负责监控人类沿海的灵能活动，这是一个情报岗位，远离前线，远离兽皇会议。

但正是因为这个位置，他看到的比谁都多。

他看到了天海战役的卫星画面：宋晨一个人把兽潮从长江入海口推回海里，他看到了加那利外海的卫星画面，十五头六阶兽皇的尸体浮在海面上，银色的雷龙在尸体间游曳。

他看到了全球陆地清剿的卫星画面：南美的雨林、非洲的裂谷、澳洲的海岸、北极的冰原，兽皇一头接一头倒下，没有一头跑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