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伤兽王

此时，深海巨章的怒意彻底爆发了。

它剩下的六条触手全部动了起来，不再考虑章法，疯狂地向宋晨抽去。

触手抽碎礁石，抽裂海底，抽得海水都在震颤。

但宋晨就象一条泥鳅，在触手之间的缝隙中穿来穿去。

他的身体小，速度快，每一次变向都恰好卡在触手力量用尽的节点上。

而且他还在杀，一边躲一边杀。

触手抽过来的时候，他就冲向下一群海兽。

深海巨章投鼠忌器，怕伤到自己的手下，攻击反而变得更加迟疑。

宋晨抓住了这一点，专往海兽最密集的地方钻，在铁甲鲨群中疯狂挥刀，在海蟒群中割喉，在箭鱼兽群中一拳一脚地收割生命。

宋晨的心脏在剧烈跳动。

不是因为恐惧，也不是因为疲惫，是因为爽。

每一次刀锋切入血肉的触感，每一次雷光炸裂时海兽的惨叫，每一次系统提示音响起时跳动增长的数字，都让他的肾上腺素在飙升。

这些海兽在别人眼中是死亡的像征，是兽潮中吞噬人命的怪物。

但在他眼中，它们是行走的杀戮值，是让他变强的养料。

他以前杀异兽，是为了变强。

现在杀异兽，是因为他想杀。

宋晨笑了。

“哈哈，你这兽王也不咋地嘛。”

他在水中转身，面对深海巨章再次抽来的触手。

这一次他没有完全躲避，而是让触手擦着他的后背掠过，同时借这一擦的力量加速，整个人旋转着冲进了最后一群铁脊海蟒中。

天钧刃上雷光暴涨。

一刀。

十七头海兽同时毙命。

宋晨没有去看系统的具体数字，他拔刀，转身，面对深海巨章。

但他的眼睛在发光，那是一种更原始，属于猎食者的光。

深海巨章看到了那种光，竖瞳中第一次出现了忌惮。

它杀过很多人类武者，四阶的杀过，五阶的也杀过。

但从来没有一个三阶的人类，能在它面前杀掉它这么多手下之后，还敢用这种眼神看着它。

那不是在看成败。

那是在看猎物。

“人类，你……”

“你在杀我？”

深海巨章的声音在水压中震荡。

宋晨没有回答，他用行动回答了。

他冲向深海巨章。

不是逃跑，是正面冲过去。

深海巨章的所有触手同时收缩，然后像弹簧一样弹射出来，从八个方向封死了宋晨所有的闪避空间。

这一次它不再保留，不再顾忌会伤到手下，它的手下已经被这个人类杀得差不多了。

八条触手编织成一座牢笼。

宋晨的身影在触手之间穿梭，狂风之翼已经催动到了连他自己都没有达到过的地步，青色的风翼在水中化作两道涡流，将他的速度推到了极限。

他躲开了前四条触手，从第五条和第六条之间的缝隙中穿过去时。

在第七条触手抽来的瞬间，他的脚尖在触手侧面一点，整个人借力向上弹起。

第八条触手从他脚下掠过。

他穿过去了。

穿过了八条触手的合围。

深海巨章的竖瞳中闪过难以置信的光芒。

然后宋晨的刀落下来了。

五阶兽王的防御，他就算全力一刀也最多砍出一道浅痕，但他斩的是眼睛。

天钧刃上紫色的雷光凝聚成一线，所有的力量都被压缩在这一刀的刀尖上。

雷极破灭刀的刀意不再向外扩散，而是向内收敛，将所有的破坏力集中在一点。

刀尖刺入深海巨章的左眼。

琥珀色的竖瞳在雷光中炸开。

深海巨章发出一声真正的惨叫。

这是宋晨第一次听到五阶兽王发出这样的声音，它的所有触手同时疯狂地向自己的头部抽去，想要将宋晨拍死。

但宋晨已经拔出刀，借一刀的反作用力向海面弹射出去。

他的身体冲破海面，带着一滩海水和墨绿色的血液飞上半空。

狂风之翼在空中展开，让他在半空中稳住了身形。

海面上，灵能飞船的甲板上，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一幕。

方镇海的望远镜差点从手里掉下来。

他看到了什么？

那个三阶的天才学生从海里冲出来，浑身是血，衣服破烂。

但他的手里握着刀，刀尖上滴着墨绿色的血液，而在他脚下的海面上，一个巨大的旋涡正在翻涌，一头体型大得恐怖的章鱼正在水下疯狂地抽打着触手，它的左眼，变成了一个血肉模糊的空洞。

“他……刺瞎了五阶兽王？”

林越的声音象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甲板上安静得只剩下海浪声。

沉雨桐看到宋晨在半空中稳住身形，看到了他身上的伤，也看到了他在笑。

浑身是血，刚从五阶兽王的绞杀中冲出来，他居然在笑。

那个笑容让沉雨桐的心猛的一动，那是一种她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表情，纯粹的、不带任何掩饰的愉悦。

赵崐仑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在云波岛见过宋晨杀海兽，杀了三天，但那时候的宋晨是冷静的、沉默的，象一个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

现在这个人不一样了，现在的他象一头被放出了笼子的猛兽。

天空中，巨鲸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愤怒。

“废物，连个三阶都拿不下。”

它那庞大如山的身体和周望岳对撞一记后分开，巨大的头颅转向海面的方向。

它看到了深海巨章在痛苦中翻腾，看到了海面上漂浮着的无数海兽尸体，也看到了半空中那个浑身浴血的人影。

“这个人类……”

巨鲸王的声音低沉下来，没有了之前的嘲讽。

周望岳也看到了。

六阶宗师的感知力，让他将海面上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的弟子，那个三阶的小子，从四阶海兽的包围中杀了出来，在海里和五阶兽王周旋，杀了它几百个手下，最后刺瞎了它一只眼睛。

周望岳笑了，然后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巨鲸王。

“鲸屹，你觉得你们今天，还杀得了他吗？”

巨鲸王没有回答。

海面上，宋晨深吸了一口气。

海风带着腥咸的味道灌进肺里，刺激得他后背的伤口更加疼痛。但这种疼痛让他更加清醒。

他没有再回头看深海巨章，也没有看天空中还在进行的六阶之战。他的目光投向东方。

老师说过，东边有海岛。

找个地方躲起来，他会来找。

宋晨将天钧刃收入刀鞘，刚才的杀戮，让海兽的包围出现了一个空档。

再不走，等深海巨章从剧痛中缓过来，或者等更多的五阶兽王赶到，他就真的走不了了。

狂风之翼在背后展开。

青色的风翼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亮，灵能颗粒在风翼中流动，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脚尖在海面上一点，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向着东边的深海而去。

他身后，海面上漂浮着密密麻麻的尸体。

一阶的箭鱼兽，银白色的鱼身焦黑一片，铺满了方圆数百米的海面。

二阶的铁甲鲨，被斩断的、被割喉的、被一拳砸烂脑袋的，横七竖八地漂浮在浪涌中。

三阶的铁脊海蟒，十几条十几米长的身躯缠绕在一起，每一条都被割开了喉咙，墨绿色的血液将大片海水染成了诡异的颜色。

四阶的鬼面鱼妖，被从头到尾劈成两半，两半尸体分别漂浮在海面两侧，中间隔着数十米的血水。

还有那头五阶的深海巨章，正在水下疯狂地抽打着触手，左眼的伤口还在往外涌血。

甲板上，方镇海放下望远镜，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话。

“老子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猛的学生。”

林越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三阶杀穿五阶的包围圈，杀掉上百头海兽，刺瞎五阶兽王一只眼睛，然后扬长而去。

这种事说出去，谁会信？

沉雨桐松开了船舷，眼睛依然盯着那道青色的流光远去的方向。

赵崐仑走到她旁边，沉默了一会儿，说：“丫头，别看了。他会回来的。”

沉雨桐“恩”了一声。

但她没有移开目光。

海风吹起她额前被海水浸湿的碎发，露出下面那双有些发红的眼睛。

远处，那道青色的流光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海天相接的地方。

只留下满地的尸体，和一船还没回过神来的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