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敬明天

宋晨去洗了澡，换了衣服，回到空地上的时候，烤架旁已经围了比前两天更多的人。

赵崐仑、陈远志、老刘、沉雨桐、小伍，还多了几个新面孔。

一个身材魁悟的光头大汉，穿着迷彩背心，露出的两条手臂上全是纹身，他叫马奎，基地的陆战队长，四阶初段，脾气火爆但为人仗义。

一个年轻的女医疗兵，扎着双马尾，脸上有雀斑，笑起来很甜，她叫小苏，二阶武者，医术很好。

还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兵，坐在轮椅上，膝盖以下空荡荡的，他叫老钱，已经退役了，但舍不得军中生活，便回到基地当教官。

马奎看到宋晨，站起来，伸出大手。

宋晨握了一下，马奎的手掌象一块铁板，握力大得惊人。

他松开手，上下打量着宋晨，点了点头：“身板不错，就是太瘦了，得多吃。”

宋晨已经习惯了每个人都说他太瘦了，他不再解释，只是点了点头，坐下来，等着开饭。

老刘今天烤的东西特别多，除了宋晨带回来的章鱼触手，还有白天士兵们钓上来的变异海鱼、后勤处从仓库里翻出来的冷冻羊肉、以及一大锅海鲜汤。

海鲜汤是用各种海兽的边角料熬的，加了姜片、葱段、料酒，熬了整整一个下午，汤色乳白，鲜味浓郁，飘满了整个营地。

大家围坐在一起，吃着烤肉，喝着啤酒，聊着天。

老钱讲他年轻时候在南海和海盗打仗的故事，那时那刻陨石还没坠落，灵能颗粒没有洒满世界，没有武者，没有异兽。

这是一个很陌生的时代。

老钱讲得眉飞色舞，唾沫横飞。

小苏笑着给他递纸巾，让他擦擦嘴。

沉雨桐坐在宋晨旁边，给他倒了一杯啤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她举起杯子，看着宋晨：“敬你。”

宋晨举起杯子，碰了一下：“喝！”

两人都喝了一口，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移开目光。

沉雨桐的耳朵又红了，她低头喝汤，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老刘从烤架上取下章鱼触手，切成小块，分给大家。

章鱼肉烤得外焦里嫩，咬一口，汁水在嘴里爆开，鲜味混着孜然和辣椒面的味道，让人停不下来。

宋晨吃了好几块，又喝了两碗海鲜汤，吃了一个馒头，然后靠在椅背上，看着夜空。

夜空很蓝，很深，灵能颗粒在黑暗中缓缓飘浮，像无数颗微小的星星。

海风带着咸腥味扑面而来，混着烤肉和啤酒的香气。

海浪拍打着防波堤，发出有节奏的哗哗声，象是在给这个夜晚配乐。

他忽然想起安宁市，想起他的父亲宋正业，母亲李秀英。

他们现在应该在吃晚饭，母亲做的菜比老刘差远了，但那种味道他想了很久。

他想给他们打个电话，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我很好？确实很好。

说兽潮要爆发了？他说不出口。

宋晨拿起手机，看着屏幕上的联系人列表，目光停在“老妈”一栏上。

沉雨桐看着他，轻声问：“想家了？”

宋晨点了点头。

沉雨桐没有再问，她站起来，走到烤架旁，拿了两串烤串，回来递给宋晨一串。

“吃吧。吃饱了就不想了。”

宋晨接过烤串，咬了一口，嚼了几下，咽下去。

没有变得更想家，也没有变得不想家，但烤串很好吃。

他吃完烤串，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该休息了，我总感觉兽潮明天就要爆发了。”

赵崐仑看着他，点了点头。

“的确，侦察机今天下午传回的情报，海兽群正在向云波岛方向移动。”

“按照目前的速度，明天会进入我们的防御范围。”

“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有一场硬仗要打。”

马奎拍了拍他的光头，咧嘴笑了：“硬仗？老子就喜欢打硬仗。”

宋晨看着大家，然后他举起啤酒杯。

“敬明天。”

所有人都举起杯子。“敬明天。”

空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夜深了，烤架上的炭火彻底熄灭了，灰白色的灰烬在海风中飘散。

桌上的托盘空了，碗空了，杯子空了。

人们陆续散去，脚步声在夜色中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营房的走廊里。

但在海面的深处，在那些灵能颗粒的光芒照不到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那是成千上万的异兽，正向这座孤岛涌来。

这一夜，宋晨睡不着。

不是他有什么第六感，而是幻视玄眼已经看到了海兽群在快速聚集。

宋晨走出宿舍，站在防波堤上，海风从正面吹来，带着浓烈的腥味，比白天更浓，浓到发苦。

天空中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灵能颗粒在黑暗中缓缓飘浮，像无数只停顿的眼睛。

海面也是黑的，黑得看不见浪花，看不见礁石，看不见海天交界的地方。

但他知道海面下面有什么，幻视玄眼的金色视野中，海面以下的世界亮得象一片燃烧的火海，成千上万个光点在涌动。

它们从大海的深处来，从深蓝到浅蓝，从浅蓝到墨绿，从墨绿到漆黑，层层叠叠，密密麻麻，象一片发光的、活着的、正在向这座孤岛挤压过来的星云。

最小的光点如一粒米，那是一只不入阶的海兽。

大一些的如拳头，是一阶二阶的。

更大的如灯笼，如车轮，如房屋，那是三阶，四阶，甚至更高。

它们的数量太多了，多到幻视玄眼的解析能力都跟不上了。

宋晨闭上眼睛，再睁开，眼神已恢复了平静。

不是强装的平静，不是麻木的平静，而是一种真正的、从骨头里长出来的平静。

除了实力长进带来的自信外，他还感受到，从海兽开始聚集起，一股温和的精神力就笼罩在了身上。

很淡，淡到如果不是刻意去感知根本察觉不到。

但幻视玄眼捕捉到了它，那股精神力象一层极薄极透明的膜，复盖在他的身体表面，从头到脚，从胸口到后背，没有死角。

有人在看着他，在感知他的状态，在等着他出问题。

如果受伤了，陷入绝境了，甚至快要死了，那股精神力的主人会在一瞬间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