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四章 “父亲”

当看到虚空使者倒在地上那残破不全的躯体再也爬不起来时，焚天者第一时间暴起冲向了秦红袖和宫本武藏。

他强行燃烧残存的天选者印记能量，一招火浪从侧翼打向秦红袖，和宫本武藏形成了短暂的夹击之势。

秦红袖反应极快，一个闪移避开了二人的合击，但就是这一闪，给了宫本武藏脱身的机会。

“走。”

宫本武藏的声音短促而果断。

他比任何人都更快地看清了局势。

虚空使者已经败了，那个悬浮在赤红天幕下、一刀斩碎魔像虚影的女人已经彻底腾出了手。

此时不走，他和焚天者一个都别想活。

两人也算配合默契，一击逼退秦红袖后，立马转身朝悬崖方向冲去，纵身一跃，跳下了那片被暴雨和夜色吞没的悬崖。

秦红袖怎么可能会放他们走。

她咬牙冷哼一声，整个人化作一团黑雾，以最快的速度追击过去。

叶蝉音一脚踏在虚空使者的头颅上。

她的目光却已经落在了那两个跳崖逃窜的身影上，眉头微皱。

虚空使者已经败了，她的确想从他口中问出更多关于七宗罪和腐蚀源头的秘密。

那些问题在她心里压了太久，每一个都关系到三大世界的存亡，现在人终于抓到了，偏偏不是审问的时候。

焚天者不足为惧，但宫本武藏这条老狗，绝不能再让他跑了。

他太能活，太能藏，放跑一次，下次再想把他揪出来，不知道又要赔上多少人的命。

秦红袖一个人去追，不行。

必须她的援手。

就在这时，卡拉斯的灵魂虚影从起源之石中幻化出来，落在她身侧。

她的虚影在赤红色的馀光和暴雨中显得有些单薄，但声音很稳：“这里交给我。你去追吧。”

叶蝉音尤豫了一瞬。

她看了一眼地上奄奄一息的虚空使者，又看了一眼卡拉斯。

虚空使者虽然已经废了，但身上还有残存的罪孽腐蚀之力，而卡拉斯同样有遏制罪孽腐蚀的能力，交给她处理，应该问题不大。

她点了点头，只说了两个字：“小心。”

然后转身化作红色闪电，从悬崖上一跃而下，消失在了雨雾深处。

目送叶蝉音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卡拉斯转过身，慢慢俯下身，看向那个趴在地上、已经不成人形的虚空使者。

她看了他很久。

雨丝落下来，穿过她半透明的身体，在地面的血水里打出一圈圈涟漪。

虚空使者还醒着。

他的意识居然还清醒着，看到卡拉斯的灵魂虚影时，那张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一抹震惊。

他的嘴唇动了好几次，才艰难地挤出一句断断续续的话：“你……守墓者……卡拉斯……”

“是我。”卡拉斯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雨声盖住，“想不到，你居然还能认出我。”

“我当然记得你。”虚空使者的声音十分虚弱，却透着一种历经了不知多少年月的沧桑，“一千多年前，当你还在你母亲肚子里的时候，我就已经在看着你了。”

他顿了顿，胸腔里发出几声破风箱一样的喘息，然后继续道，“你知道吗？有一次你母亲发生了意外，动了胎气，险些将你害死在腹中。而你那个没用的父亲，却还在旁边指责你母亲的不是……是我。我当时消耗了一半的神力，偷偷救下了你的母亲。而你……才得以安全出生。”

“哦。”卡拉斯轻轻甩掉手指上不知何时沾上的几滴赤红色罪孽腐蚀，重新看向虚空使者。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语气淡得象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是吗？”

“当然。”虚空使者咳嗽了几声，艰难地用手肘撑起残缺的上半身，将后背靠在一块崩裂的岩石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几道触目惊心的伤口，又抬眼看她，象是在用这具即将死去的躯壳里残存的每一丝力气来确认她的反应，“你如果不信，可以看看你的手臂上，是不是有一枚赤红色的特殊印记。”

卡拉斯伸出手臂，袖口滑下去，露出手腕上方那枚赤红色的罪孽印记。

印记在灰暗的雨幕中发着淡淡的微光，和她半透明的灵魂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知道那是什么吗？”虚空使者也看到了那枚印记，脸上露出一个虚弱而意味深长的微笑，“那就是我分出一半的罪孽本源，凝聚在你体内。有了它，不仅保住了你和你母亲的命，还让你在后来的成长路上一路披荆斩棘，成为整个荒族的圣女，觉醒为暗影一脉的天选者，最终获得暗影之主的青睐，赐予你守墓者的身份和无上的力量。”

“你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我给你的。是我造就了你。”

“为了培养你，我潜伏在荒族数百年，为你扫清一切障碍……”

“所以，你杀了我父亲，然后伪装成他？”卡拉斯打断了他的话，声音依旧没有起伏。

“没错。”虚空使者笑了，笑得嘴角裂开了更多的伤口，暗红色的血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淌。

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悔意，只有一种偏执到近乎疯狂的理所当然，“那种没用的东西，只会影响你那万里挑一的天赋和成长。他没有资格做你的父亲。只有我，我能给你想要的一切。不光是他....一切阻碍和影响你成长的人，都得死。”

“包括你那懦弱的母亲。”他的声音低下去，变成一种近乎耳语的呢喃，“那一日，我放了一把火，烧死了他们。这也算是让你父亲母亲在另一个世界团聚了。”

“从那以后，我就是你的父亲。陪你成长，让你成为这世界上最强大的女妖之一。”

卡拉斯静静地听着。

她没有打断他，没有愤怒，没有嘶吼，甚至没有再问任何问题。

她就那么站在原地，半透明的灵魂虚影在雨中显得格外单薄，肩膀在微微发颤。

她的眼睛湿了，泪水无声地从她的脸上滑落下来，混着雨水一起滴下去，落在积了血的地面上，分不清哪一滴是雨，哪一滴是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