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九章 虚空界

此时此刻，叶蝉音内心的震撼无以复加。

当她被自己以身体为媒介造出的暗影黑洞吞没时，那股足以将她融成灰烬的火龙冲击突然间消失了。

不是减弱，不是被挡开，是彻彻底底地不见了。

连同火之主那道不可一世的分身，也一并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甚至没有看清自己是怎么被拖进来的。

只记得黑洞从体内张开的那一刻，意识断了一瞬，再睁开眼时，世界已经变了。

她的眼睛象是出了问题。

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颜色，变成了黑白灰，象一幅被抽干了所有颜料的水墨画。

地窟还是那个地窟，祭坛还是那座祭坛，断裂的石柱依旧歪歪扭扭地戳在那里，脚下的岩石纹路甚至都和她记忆中一模一样。

但所有东西都蒙上了一层死寂的灰，连岩浆都变成了凝固的灰白色，表面不再冒泡，不再流动，象一锅早就凉透了的冷粥。

“这就是虚空世界？”

这是叶蝉音的第一反应。

但她没有时间去观察这个陌生而神秘的地方。

她的身体重重地砸在祭坛的石板上，撞击的力道让她的意识再次模糊了一瞬。

火龙对她身体造成的伤害已经达到了某种极其恐怖的程度。

全身的皮肤大面积龟裂，不是普通的烧伤，是皮肤本身在高温中被烤得失去了所有水分，裂开的口子深可见肉，边缘参差不齐，像干涸龟裂的河床。

裂口中渗出的血还没来得及流就在残馀的高温中凝成了暗红色的血痂，又被新渗出的血冲开，反反复复，整件衣服已经被血和焦黑的皮屑粘在了身上。

七级“愈合”正在疯狂运转，光芒从她体内不断涌出来，沿着每一道裂口蔓延，新的肉芽在光芒中艰难地往外冒，又被残馀的火毒烧回去，拉锯战一样反复修复着每一寸被摧毁的组织。

肉体上的剧痛无时无刻不在消磨着她仅存的意志。

那种痛不是单一层面的。

有灼烧的刺痛，有皮肤龟裂的撕扯感，有肌肉被高温烤过后痉孪的酸胀，还有骨骼在高温冲击后残留的钝痛。

说实话，换个人大概已经疼晕过去好几次了。

但她没有。

她强撑着让自己保持清醒，因为比肉体更让她不安的是另一种感觉——虚弱。

不是体力耗尽的那种虚，是更深层的、象是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无力感。

她的精神象是被人用钝刀割开了一道口子，意识层面的能量正从那道口子里缓慢地、不间断地往外泄漏，整个人象是被抽掉了某种最根本的东西。

这种感觉她以前也经历过，在精神力消耗过度时会有类似的征状。

但这次完全不同。

这次的虚弱不在她能用意志力控制的范围内。

她调动“精神力”试图去感知那道伤口的位置，但“精神力”触角探过去的时候什么都摸不到，就象试图用一只手去抓住另一只手自己的影子。

唯一让她感到一丝慰借的，是眉心那一点水灵星光。

那点光芒还在，虽然比平时微弱了许多，但依旧稳定地闪铄着，象一颗被云层屏蔽却始终不肯熄灭的星星。

水灵的守护意识没有实体，但它能感知到叶蝉音此时的痛苦。

它把一股微凉的、带着水元素柔性的能量从眉心缓缓注入她的意识深处，试图给那道被撕裂的伤口降温，就象在滚烫的烙铁上滴落几滴凉水。

不能治愈，但至少能让她好受一点。

这股凉意让叶蝉音被痛苦烧得混沌的意识保持住了最后一线清明，没有彻底滑入昏沉的黑暗。

“这……就是虚空界？”

卡拉斯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她的灵魂虚影从起源之石中浮现出来，悬浮在祭坛上空，慢慢地转了一圈，打量着周围这个只有黑白灰的世界。

她脸上的震惊丝毫不比叶蝉音少。

说实话，她活了上千年，进过无数奇异之地，踏过潮汐之地的战场，见过无数常人无法想象的景象，但眼前的这一切，她也是头一回亲眼目睹。

卡拉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忽然表情凝固了。

她抬起手，仔细地盯着自己的前臂看，然后整个人象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虚影的边缘剧烈地闪铄了几下。

在周围全是黑白灰的世界里，她的手臂上突然出现了一个血红色的印记。

那印记不是天选者的元素印记那样是某种规则的几何图案，而是一种不规则的、象是被火焰烙上去的纹路，边缘参差不齐，在灰色的背景下显得极其诡异和突兀。

卡拉斯盯着那个印记，表情反复变化，先是震惊，然后是困惑，最后一丝恐惧从她眼底极快地掠过。

“叶蝉音，我知道了。”

她的声音急促起来，转过身看向叶蝉音，话说到一半却顿住了。

她看到了叶蝉音此时的状态....全身皮肤龟裂渗血，脸色白得象纸，嘴唇干裂得全是血口，只有那双眼睛还是亮的。

她从来没见叶蝉音伤成这样过，语气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你感觉怎么样？”

“还好，暂时还死不了。”

叶蝉音强忍着周身的剧痛，用手肘撑着石板，半坐起来。

七级“愈合”正在疯狂运转，她能感觉到肉体的创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皮肤的裂口在慢慢收拢，这种级别的肉身损伤对她来说只是时间问题。“你刚才说什么？”

“看这个。”卡拉斯伸出自己的手臂，将那个血红色的印记展示给她看。

叶蝉音的目光落在那块印记上，她仔细看了几秒。

不是八种元素印记中的任何一种。

这是一种她完全没有印象的符号，在黑白灰的世界里独自散发着暗红色的光芒。

“这是什么？”她问。

“女妖罪印。当初我被暗影之主赐予守墓者的力量时，这个罪印就被打入了我体内。它是和那股力量一起来的，就象烙在灵魂上的印章。”

她低头看着手臂上发光的印记，语气变得越发急促，“七大女妖，每个人都有一个不同的罪印。我们每个人的力量属性完全不同，我一直以为那是暗影之主的分配偏好....直到现在我才知道，他分配的不是力量，是罪印本身。是这些罪印决定了我们能掌握什么样的力量。”

“这重要吗？”叶蝉音慢慢调整着呼吸，短短几分钟的时间，七级“愈合”已经让最严重的几处裂口收了口，新生的皮肤从焦黑的旧皮下面顶出来，复盖了原本裸露的肌肉组织。

肉身上的剧痛已经从撕心裂肺变成了钝痛，可以忍受了。“暗影之主被虚空腐蚀，获得虚空世界的力量，并将其赐予给你们....这并不稀奇。”

她的目光从卡拉斯手臂上移开，开始认真观察周围的环境。

黑白灰的地窟，和现实中的那个一模一样，连石柱上的符文刻痕都分毫不差，只是所有的颜色都被抽走了，象是一张没有被染色的底片。

这种压抑感比任何恐怖的景象都更让人不舒服。

没有颜色意味着没有生命，没有生命意味着不存在任何被感知的可能性。

“很重要。”卡拉斯的语气突然变得异常认真，这种认真让叶蝉音把注意力重新拉了回来，没有再去看周围的景象。“这意味着....那个传说是真的。”

“传说？”

“七宗……”

卡拉斯刚说出这几个字，叶蝉音的手就抬了起来，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嘘。有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