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缘由

跨院。

刘成一家人踏着夜色回到自家屋里。

刚一推开屋门，刘母转头就将怀里的小团子丢给刘莉抱，二话不说挽起袖口，伸手狠狠掐住刘成耳朵。

“哎哟！娘，疼！”刘成猝不及防，疼得倒抽一口凉气，下意识歪着脑袋想躲，却被母亲死死揪住动弹不得。

刘莉抱着小团子，站在一旁抿着嘴偷笑，又怕母亲真生气，连忙轻声劝道：“娘，您轻点，成子也是为了咱们家好。”

“为家里好？我看他是胆大包天，今天在中院出尽风头，把三位连络员全得罪了个遍！”

刘母松开手，指着刘成的额头，又气又急，胸口还在起伏：“你啊你！白天分户、免公摊，这事也就罢了，情理上说得过去。”

“你偏偏还揪着大爷”那个称呼不放，那三人在院里扎根这么多年，根基人缘全比咱们厚实，你今天把人家脸面撕得干干净净，往后咱们还能有安生日子过？”

屋里油灯摇曳，昏黄的光影映在刘成脸上，他揉了揉发烫的耳朵，脸上没有半点委屈，反倒早有预料。

“娘，我知道您担心什么。”

刘成拉过一条长凳坐下，顺手给母亲倒了一杯温热的白开水，递到她手里：“我不是无端逞能，也不是故意出风头。”

“我今天这么做，说到底就是为了咱们家能撇开大院集体。”

“现在局面定了，以后院里的好处咱们一分不沾，集体出力、集会咱们也不掺和，相当于单独撇开，不掺和他们那一堆事。”

刘母捧着水杯，怒气稍缓，却依旧皱眉：“撇开归撇开，那你也没必要当众打他们的脸啊！”

“易中海心思深，刘海中心眼小，今天丢了这么大的脸，他俩早晚要给你穿小鞋！”

“这也正是我揪着大爷”这个称呼挑事的原因。”

刘成眼神笃定，声音沉稳：“一旦让他们坐实一大爷、二大爷、三大爷这套名头，那全院街坊的日子才不会好过。”

“尤其是易中海，城府极深。真让他坐稳了院里领头人的位置，别说咱们家，全院住户日后都得被他拿捏摆布。”

“你这么一说，好象有点道理。”刘母低头抿了一口开水，一脸若有所思。

“今天我把话挑明，当众废掉大爷”这个非正式名头，就是防止权力全都集中到易中海一个人手上。”

他抬眼看向母亲，说得简洁直白：“现在没有了大爷”这个名头，三人都是街道任命的连络员，地位平齐，不存在谁天然压谁一头。”

“往后院里议事，易中海再想独断专行，野心勃勃的刘海中必然会出面争执；心思缜密的阎埠贵怕担街道责任，也不会再一味和稀泥。三方牵制，他再也没法一手遮天。”

刘母听罢缓缓点头，心里那层顾虑消了大半：“原来是这个道理，借着规矩把三人的权分开，免得易中海一人独大。”

“没错。”

刘成轻轻点头：“咱们本来可以不掺和这些事情，可架不住易中海心思太重，若是让他握着独一份的威望，想给咱们使绊子办法多得是。”

“如今名分扯平、三方制衡，他就算有心针对，行事也得收敛几分，不敢明目张胆为难咱们跨院。”

刘莉轻轻晃着怀里熟睡的小家伙，小声附和：“这么一来，算是提前断了他靠身份拿捏人的依仗。”

“只能说堵死大半门路。”刘成没有说得太过绝对，“易中海心思缜密，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私底下难免会撺掇旁人说咱们闲话。”

“但只要咱们守好本分，不参与他们任何集体活动，他抓不到咱们分毫错处，再怎么算计，也翻不起大浪。”

刘母捧着温热的水杯，望着自家思虑周全的儿子，轻轻叹了口气：“你考虑得倒是长远，娘方才只看见你当众得罪人，倒没料到里面藏了这么多层考量。”

“嗨，娘，在这院子里过日子，我不得不多想几步。”刘成摆了摆手，低声感慨。

刘母、刘莉她们身在局中，只看到邻里日常锁碎、鸡毛蒜皮，根本不清楚这院子底下埋藏着多少贪婪与伪善。

“你这孩子，还感叹上了！”刘母站起身来，伸手点了点刘成的脑袋，“道理我懂了，但该谨慎的地方，咱们一点不能松懈！”

“我知道。”刘成收回飘远的思绪，收敛眼底的深意，认真应声，“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易中海记恨、刘海中不满，这都是明面上的事。咱们往后只要按时打扫卫生，开春就把水电分户这些事情办妥。”

“咱们对院里一无所求，他们就算顶着连络员的名头，也抓不住咱们半点把柄，拿咱们无可奈何。”

刘母将空杯放到桌子上，回头叮嘱道：“明面上咱们礼数做足，路上碰见了该打招呼打招呼，别刻意冷脸，免得让人抓着把柄说咱们目中无人。”

“私底下咱们就关好院门，过好自家日子就行，少跟中院那些人拉扯往来，都听到了没？”

这是普通妇人最朴素的生存智慧，不争、不惹、低调避险，却恰好契合了刘成心中的打算。

“明白了。”刘成认真点头，“礼数到位，界限分明，这就是咱们家往后的立身规矩””

一旁的刘莉忍不住轻声说道：“成子，那院里其他人会不会跟着三位连络员一起排挤咱们？”

“不会长久的。”刘成语气笃定，“大院街坊大多都是普通人，谁都怕麻烦、怕担责、怕被街道批评。”

“今天我全程依规矩办事，废掉的只是不合规定的私称，没有针对任何一户普通人。”

“大家心里都清楚道理在哪，顶多私下议论几句，没人会冒着违反街道规定的风险，刻意抱团排挤咱们。”

“再说了，就算排挤咱们又如何？”

刘成垂眸望着摇曳油灯，心底暗自轻叹：全院排挤反倒不足为惧，那真正的祸根尚且藏在暗处，未曾显露半分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