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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多出来一个人

书名:清醒梦:全人类都在我的噩梦里 作者:踏清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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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多出来一个人

我这只脚压在第十三步那块土上头,那句话在耳朵里头转了两圈才落地。

“白夜,你再说一遍。”

“您那头多出来一个人。”

“谁。”

“我算不着。”那个声音说,“林先生,我这本子上头四千个名字掉到一个,刚才多出来半个。”

“半个是什么。”

“笔画只有一半。”

我把腋底下那本账抽出来,摊在小臂上头。

第三项那一页。那四分之一个湿字往上头长回来一点。

长成了半个。

“陆七。”

那件灰褂子悬在那半步土上头,两个黑坑往我这边翻。

“干什么。”

“账上头那个字长回来了。”

“那不是好事吗。”

“陆七,它长回来是有人往里头填了东西。”

那件灰褂子的两只手在空里头摸了半下。

“谁填的。”

我这个头一寸一寸转向南。

“林蕊。”

铃盖底下静了半下。

“哥。”

“你往账上头填东西了。”

“没有。”

“那你说说你现在挂在哪。”

那头顿了半下。

“挂在陈砺那个碗里头。”

“碗底二十个坑现在剩几个。”

“十九。”

我笑了一声。那一笑,胸口底下那口气顶到嗓子眼卡住。

“林蕊,你挂在第几个上头。”

那头一声都没有。

沙沙走了三秒。

“哥。”那一声哑下去了,“我不在坑上头。”

“那你在哪。”

“我在碗那一圈边上头。”

土路上头风走过去一趟。

我把那支笔在手里头翻了一下,笔尖朝下。

“林蕊,碗是账的一块边。”

“我知道。”

“你挂在边上头。”

“我知道。”

“那你不是挂项。”

那头喘了一下。那一下喘得很轻。

“哥,我是那一圈边。”

我这只抓笔的手停在半空。

“陈砺。”

那头喘得很急。

“说!”

“你手里头那个碗,碗口有没有豁。”

那头静了两秒。

布蹭的声走得很慢。

“有。”

“多大。”

“一个米粒。”那头哑着,“林砚,我端了它十几天,我没见过这个豁。”

“什么颜色。”

“土色。”

我笑了。那一笑,笑得眼前那堆土糊了半下。

“陈砺,你摸着那个豁。”

“摸着了!”

“热不热。”

“热!”那头吼起来,“比碗底那块还热!”

“陈砺,那是我妹。”

那头一下不出声了。

沙沙在线上头走。走了十秒。

“林砚。”

“说。”

“她不在里头。”那头哑得像被土压住,“她成了那个豁。”

“对喽。”

“那我抱着她干什么!”

“陈砺,你别问我。”

“我他妈问谁!”

我把听筒按死在这个头上。

“林蕊。”

铃盖底下顶出一声。

“哥。”

“你为什么往边上头去。”

“哥,挂项那个位置认陆七他妹。”她说,“我钻进去它就凉。我钻了三回,三回都凉。”

“那你就往边上头贴。”

“对。”

“林蕊,边上头是什么。”

那头喘了一下。

“哥,边上头是账的皮。”

土路上头一点声都没有。

我把那本账合上,翻过来,看那个封皮。

土色的,毛边,一层一层。

边上头有个豁。

一个米粒大小。

我这只脚压在土上头没动。

“林蕊。”

“哥。”

“我手里头这本账,封皮上头有个豁。”

那头没声。

“林蕊!”

“哥,那是我。”

我把那本账往小臂上头压紧了,压得那道毛边把胳膊上头的皮蹭出一道红。

“你贴在我这本账上头。”

“对。”

“那陈砺那个碗上头那个豁呢。”

“也是我。”

“林蕊,你成了两块。”

那头静了两秒。

那两秒静得很长。

“哥,我成了一整圈。”她说,“账有几块边,我就在几块边上头。”

我笑了一声。那一笑,笑得胸口底下那口气顶到嗓子眼没下去。

“白夜。”

“林先生。”

“你那个本子。”

“在。”

“边上头有豁吗。”

那头有纸箱的声,响得很慢。

响了很久。

“有。”那个声音说,“林先生,一个米粒大小,土色。我刚才翻页蹭着了,烫手。”

我这个头一寸一寸低下去。

“白夜,那半个名字。”

“在。”

“不是我妹填的。”

“不是。”

那个声音顿了半下。

“林先生,那半个名字是从这个豁上头渗出来的。”

土路上头风走过去一趟。

那件灰褂子悬在那儿,两个黑坑往我这边翻。

“林砚。”

“说。”

“你妹爬到账皮上头去了。”

“对喽。”

“她爬上去她扣的是谁。”

我把那支笔攥紧了。

血从手心里头那个眼上头往笔杆上头渗过一道,滴在那本账的封皮上头。

那滴血往那个米粒大的豁里头走。

走完了,那个豁小了半分。

“陆七。”

“说。”

“扣的是那八百。”

那件灰褂子悬在那儿,一声都不出。

悬了三秒。

“林砚,那你让她下来。”

“陆七,我让不动。”

“你妹听你的!”

“她不听。”

“你喊!”

我抬头往南头看。

那台米黄色的壳站在六步外头,土蒙了半边。

“林蕊。”

铃盖底下顶出一声。

“哥。”

“你下来。”

“不下。”

“你在账皮上头扣人。”

“我知道。”

“扣了八百。”

“我知道。”

我把那本账往小臂上头压紧了。

“那你为什么不下来。”

那头喘了一下。那一下喘得很轻,轻得像笑。

“哥。”她说,“你还有六步。”

土路上头一点风都没有。

“林蕊。”

“你走完六步你就签。”她说,“你签完了你什么都不记得。哥,那半句话得有人看着。”

“陈砺看。”

“陈砺记不住。”

“他戳了坑。”

“坑被收了两个。”

我这只抓笔的手停在半空。

“林蕊,你要干什么。”

那头静了两秒。

“哥,我贴在账皮上头,账收什么我都在场。”她说,“它收一样我记一样。它收到你,我也在场。”

我笑了。那一笑,笑得眼前那堆土全糊了,糊得我看不见那台机子。

“林蕊,你这是拿八百人换。”

“对。”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那头喘得很急。

“哥,我扔了十三样,我扔到没东西扔。”她说,“我现在只剩这一个法子。你要是嫌贵,你就删了我。”

我这只脚压在土上头。

那支笔在手里头翻过来,笔尖朝下。

“陈砺。”

那头喘得断了。

“我在!”

“你把那个碗口的豁按住。”

“按住了!”

“你按死了。”

“我按着呢!”那头吼起来,“林砚,你要干什么!”

我把那本账摊开,压在小臂上头,笔尖抵住封皮那个米粒大的豁。

“陆七。”

那件灰褂子悬在那儿,抬头。

“干什么。”

“我妹说要我删她。”

那件灰褂子悬在那儿,两个黑坑往我这边翻。

翻了很久。

“林砚,你删不删。”

我这个头一寸一寸低下去。

那滴血在封皮上头没干。

“陆七。”

“说!”

“我删不了。”

“为什么。”

我把那支笔从那个豁上头挪开半寸。

“账上头没她这一栏。”

土路上头风走过去一趟。

那台米黄色的壳,铃盖底下顶出一声。

不是我妹的。

是个男的,哑着,隔了很远,像从土底下顶出来。

“林砚。”

我这只脚压在土上头没动。

“陆七。”

那件灰褂子悬在那儿,两个黑坑往南头翻,翻得很慢。

“林砚。”那一声抖得不成个字,“那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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