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八章 僵持
书名:历劫成天 作者:发飙的咸鱼
第六百四十八章 僵持
五洲沦陷的噩耗如惊雷炸响,瞬间传遍其余三十洲。
起初,各洲大能皆以为不过是流云洲等几家疏于防范,待那裹挟着亿万尸气的黑云真正压境时,整个三十六洲才从最初的错愕中惊醒,继而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慌。
“不能退!退一步,便是生死永隔!”
沦陷区边缘,一座由三十六件上品仙器交织而成的混元锁天大阵轰然升起。
这是三十洲残存势力在绝境中达成的唯一共识。
无数道流光划破苍穹,那是来自三十洲的援军——数百万亿天仙强者,密密麻麻如同过江之鲫,将天际线染成了一片璀璨却肃杀的金红。
然而,当这支足以撼动星河的联军真正与凌羽的亡灵洪流碰撞时,绝望的气息开始在每一位强者心头蔓延。
“杀!”
一位来自东海洲的天仙修行者怒吼一声,手中长剑化作万丈剑河,带着毁灭性的法则道韵,瞬间将前方一片尸海绞成齑粉。
那些地仙、天仙级的尸傀在剑光下支离破碎,连神魂似乎都被彻底抹去。
可下一秒,令所有人心悸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被磨灭的碎肉并未消散,反而在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色雾气中疯狂蠕动。
寂灭尸毒如同拥有生命的粘稠液体,贪婪地吞噬着周围残留的晦气与死气。
不过呼吸之间,破碎的肢体重新拼凑,原本空洞的眼眶中再次燃起幽绿的魂火。
它们甚至比之前更加狂暴,身上的气息不降反升,仿佛每一次死亡,都是对肉身的一次残酷淬炼。
“怎么可能……我的九幽灭神雷明明已将其神魂俱灭!”那位东海强者面色惨白,声音中透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高悬于阵眼之上的凌羽,身披暗红帝袍,面容俊美却透着极致的冰冷。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蝼蚁般的反抗者,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二十万年前视我血神洲为井底之蛙自不量力。哼,既如此,便让你们看看,何为真正的不死。”
他缓缓抬手,指尖轻点虚空,身后那由昔日挚友炼化而成的十二尊天仙尸傀同时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啸。
刹那间,渗透在各洲灵脉深处的寂灭尸毒全面爆发。
联军后方,数万名正在维持阵法的天仙突然七窍流血,身躯僵直。
紧接着,他们手中的法器跌落,转过头来,用同样幽绿的眼神看向了自己的同袍。
“不好!内部也感染了!”
“快切断灵脉联系!”
混乱瞬间蔓延。原本固若金汤的防线,从内部开始崩塌。
死者复生,亲友反目,惨叫声与兵器相交之声交织成一曲绝望的挽歌。
那些被斩杀的尸族大军,借着新加入的“同伴”之力,如潮水般一次次冲击着混元锁天大阵。
无论联军施展何种神通,无论是三昧真火还是因果律术,都无法彻底终结这些怪物的生命。
法则道韵可以磨灭它们的形体千万次,但那股源自凌羽十万年闭关所凝聚的扭曲道果,却像是一个无底的黑洞,源源不断地将死亡转化为新生。
“这样打下去,我们只会力竭而亡!”一位老牌天仙强者望着下方无穷无尽的尸潮,眼中满是疲惫与决绝,“它们的肉身是不灭的,只要凌羽不死,这尸毒不绝,我们就永远杀不完!”
“那就困住它们!”另一位大能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融入大阵,“既然杀不死,那就耗!集合三十洲之力,将此域封锁,将它们连同凌羽一起拖入时间的深渊!”
随着一道道悲壮的指令下达,混元锁天大阵发生了剧变。
原本用于攻击的锋芒尽数收敛,转而化作一层厚重无比的混沌壁垒。
数百万亿天仙强者不再主动出击,而是纷纷盘膝坐下,调动天地法则与己身道韵,将所有的法力都灌注到防御之中。
金色的光幕逐渐转为灰白,一股苍茫古老的禁锢之力笼罩了整片战场。
尸族大军疯狂撞击,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却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凌羽看着眼前这道越缩越小的包围圈,眼中的戏谑渐渐化为冰冷的杀意,但随即又变成了某种更为宏大的漠然。
“想耗?”凌羽负手而立,声音穿透层层壁垒,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位联军强者的识海中,“那便耗着吧。我有十万年孤寂为伴,有亿万尸族为粮。而你们……在这充满死气的牢笼中,又能坚持多久?待你们道心崩溃、元神被污染之时,这三十六洲,依旧是我的祭坛。”
话音落下,他转身走向那座由五洲强者骸骨堆砌而成的王座,周身血气翻涌,与脚下的尸海融为一体。
外界,三十洲联军以举全洲之力筑起了一道绝望的围墙,将那片已被染成血色的区域死死封锁。
墙内,是永不消亡的亡灵洪流与端坐王座的魔主;墙外,是数百万亿强者面色苍白的坚守。
这场史无前例的消耗战,才刚刚拉开序幕。
中域东部,东州之地宛如一方被岁月遗忘的净土。
任凭中部四州如何风云变幻、杀伐震天,那股狂暴的浪潮至此便如泥牛入海,掀不起半点实质性的波澜。
然而,风虽未至,云影却已先动,这片看似平静的土地下,仍有部分敏感之人的心绪被远方传来的隐隐悸动所牵扰。
灵山之巅,云雾缭绕,梵音袅袅。
李行舒端坐于莲台之上,忽而心神微动,似有所感,缓缓睁开双眸,目光穿透层层云海,投向遥远的西方。
台下侍立的佛教弟子见佛祖神色凝重,不禁上前一步,双手合十,轻声探问:“佛祖,可是中州又出了什么变故?”
李行舒并未即刻作答,只是微微颔首,随即闭上双眼,周身佛光流转,因果、时间法则催动下,默默推演着那边的因果事宜。
随着推算的深入,一幅幅尘封的画面在他脑海中展开:他算到东州早在几十万年前便因天地大势而分裂成了三十六洲,彼此隔绝;紧接着,他又窥见了凌羽一手造下的尸族之祸,那滔天的死气与怨念正如瘟疫般蔓延,注定将波及这三十六洲的每一寸土地。
想到此处,李行舒那原本古井无波的面容上,嘴角竟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待他重新睁开眼时,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竟露出些许前所未有的迷茫与困惑。
令他费解的是,中部闹出如此惊天动地的乱子,尸族肆虐,生灵涂炭,可维系世间秩序的天道与地道却毫无反应,既无雷霆降罚,也无劫气兴起,仿佛这一切都在某种默许之中发生。
虽然不解天地二道为何如此沉默,但李行舒心中倒也未太过担忧那尸族之祸。
毕竟,他佛门自有慈悲法门,那卷《渡厄经》蕴含无上净化之力,足以化解怨气,度化尸族。
他心中刚起一念,想着是否该亲自或将经文送往中州以解此劫,刹那间,一股宏大而无形的威压凭空降临。
那是天道与地道的注视,冰冷、威严,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警示,死死锁定在他的元神之上。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灵山上的风声也随之止息。
李行舒沉默片刻,在那两道视线的逼视下,他缓缓收敛了送出经文的念头,放弃了插手之意。
就在这一瞬,那股令人窒息的注视感如潮水般退去,天道与地道的威压消散无踪,只留下李行舒独自坐在莲台之上,望着西方那片依旧被阴霾笼罩的天空,陷入更深的沉思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