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演讲稿

狄安娜带着安娜贝拉的承诺回到公寓时，加伊斯和乔治正凑在昏黄的油灯下，研究着莱茵德尔的地图。

听完狄安娜的计划，加伊斯扶着眼镜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放下手，镜片后的眼睛盯着狄安娜：“这是一场豪赌。”

“伪装成王国官方的人在官方组织的活动中露面，一旦被揭穿，我们面对的将是整个莱茵王国的怒火。”

“我知道。”狄安娜的表情很平静，“但这是主为我们指明的道路。

安娜贝拉不仅能为我们提供庇护，更能成为我们插入敌人心脏的尖刀。”

“狼的威胁迫在眉睫，神恩教会的监视无处不在，我们不能再象在特里诺城时那样，躲在阴影里等待机会了。”

听到“狼”这个词，加伊斯的神情凝重起来。

梦里那个古老、沙哑的词语，又在他脑子里响了起来。

那个组织————他打了个寒颤。

行动太快了，手段太干净了，干净得让他不安。

小乔治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但他能感觉到气氛的严肃，只是用力攥紧了拳头，决心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好同伴。

时间在紧张的筹备中飞快溜走。

很快就到了周五。

整个莱茵德尔，从贵妇的下午茶到酒馆里的闲聊，都在谈论一个名字一埃布尔。

报纸上连篇累牍地报道着他的英雄事迹，将他塑造成一个抵抗了邪神诱惑、

坚守神恩荣光的典范。

而这场宣传的高潮，便是定于周五在圣恩大教堂举行的公开演讲。

人们都在期待着亲眼见见这位传说中的英雄。

但没人知道，这位英雄，此刻正经历着什么。

莱茵德尔，圣恩大教堂的地下。

——

这里没有一丝阳光，只有墙壁上燃烧的、掺杂了特殊香料的蜡烛，散发出令人心神安定的奇异香味。

埃布尔盘腿坐在冰冷石板铺就的囚室中央。

自从被科林队长从特里诺城押送到这里，他就被交给了所谓的净化修士。

他原以为自己会面对严酷的拷打，然而，等待他的却是另一种形式的折磨。

没有皮鞭，没有烙铁。

只有无休无止的审问和精神侵入。

一名身穿纯白长袍、面容枯槁的净化修士，每天都会来到他的囚室。

修士从不开口说话，只是用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注视着埃布尔，然后，无形的精神触须便会探入埃布尔的脑海。

他们试图翻阅他的记忆，扭曲他的认知，查找那位邪神存在的痕迹。

他们试图在他心中种下对“万灵之主”的恐惧与憎恨，让他从心底里承认那是一位带来污染与堕落的邪神。

第一次，埃布尔感到了恐惧。

那种灵魂被外物肆意侵犯的感觉，比任何肉体上的痛苦都更加恐怖。

但就在那精神触须即将触及他信仰内核的瞬间，一道温暖而坚固的屏障，在他灵体的最深处升起。

那是主留下的烙印。

那烙印如同一座坚不可摧的堤坝，任凭净化修士的精神风暴如何冲击，都纹丝不动。

净化修士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他加大了力量，整个囚室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埃布尔感到自己的意识象一片狂风中的落叶，但他信仰的内核，却被那道光芒牢牢守护。

一连几天，都是这样。

净化修士换了一个又一个，从一个人，到三个人一起。

他们用尽了【心梦性相】的手段，却怎么也打不破那层信仰屏障。

埃布尔就象一块被投入溶炉的顽铁，非但没有融化，反而被锤炼得愈发坚韧。

他能感觉到，主的烙印在一次次的对抗中，与他的灵魂结合得更加紧密。

他的灵性，也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变得愈发纯粹、凝练。

终于，净化修士们放弃了。

他们看着埃布尔的表情，不再是看着一个待宰的羔羊，而是象在看一个无法理解的怪物。

一个被顶级邪神深度污染，却又保留着自我意识的奇迹样本。

他们无法净化他，也无法从他脑中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于是，教会高层改变了策略。

一个无法被净化的污染者，如果不能成为祭品，那就让他成为展品。

这天，囚室的门被打开。

走进来的，是圣恩教堂的执事。

“这是你周五演讲的稿子。”执事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背熟它，一个字都不能错。”

埃布尔捡起稿纸。

上面用优美的字体，写满了一篇声情并茂的谶悔与赞美。

内容是将他在特里诺城的经历彻底颠倒黑白。

稿子里，塔里克主教是为了阻止邪神降临而英勇献身。

而他埃布尔，则是一个被邪神力量短暂迷惑，但最终凭借对神恩之主坚定不移的信仰，摆脱了控制、重获新生的迷途羔羊。

文章的结尾，是对伟大的神恩之主最热烈的歌颂，以及对那个企图染指莱茵王国的、名为“万灵之主”的邪神，最恶毒的诅咒。

埃布尔看着那份稿纸，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修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不要妄想耍花招。演讲那天，净化主教大人会亲自在场。

你说的每一个字，你脑中的每一个念头，都在他的监视之下。

任何偏离，都会让你体验到比灵魂净化痛苦一万倍的滋味。”

说完，她转身准备离开。

“执事阁下。”埃布尔忽然开口，身影带着颤斗。

那人停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我的认知，已经被你们篡改了吗？”

埃布尔看着手中的信纸，有些不确定自己还是不是那个坚守秩序的埃布尔。

日复一日的精神侵袭，加之这突然的举动，让他有些惊疑。

那人沉默了片刻。

“不。”执事冷冷地回答，“你的污染很顽固，我们修改不了。但这不重要”

O

“重要的是，民众会相信什么。”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沉重的铁门在身后合拢。

囚室再次陷入寂静。

埃布尔看着手中的稿纸默默无言。

过了许久，他将它放在一旁，重新闭上了眼睛。

他开始向伟大的万灵之主祈祷。

他没有请求拯救，也没有诉说自己经历的苦难。

他只是在汇报，汇报自己这几天的经历，汇报神恩教会的阴谋，汇报自己即将作为一枚钉子，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他相信，伟大的万灵之主一直在注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