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一十章 证件过关，表格设卡！

孙振邦缩了缩脖子，脸色有些发白，但还是硬着头皮顶了一句。

“王支书，按章办事是上面的指示，谁也不能搞特殊。”

陈放抬手止住了王长贵的怒气。

他从军装内兜里摸出一个红塑料皮的小本子，轻轻放在了桌面上。

硬质塑料皮表面烫着鲜红的国徽和八一军徽，底下一行金色小字分外醒目。

长白山军区战时特种通行与防卫器械持有证。

翻开扉页，上面清清楚楚地印着001的编号。

落款处是苍劲有力的钢笔签名，旁边压着长白山军区政治部和司令部的双重钢印。

军

特种防卫，战时条例管辖，地方部门协同配合。

周建国一看见那枚沉甸甸的军区钢印，握着钢笔的手猛地一顿。

他当过兵，太清楚这枚印章的分量。

这是军区大院直接签发的特级护身符，权限远远高出地方武装部的管辖范畴。

周建国双手捧起红本子，反复验看了两遍钢印的凹凸纹理。

“这是林副司令员亲笔签的。”

周建国抬起头，语气比刚才客气了许多。

“陈放同志，五四式手枪的持有手续完全合规，没有任何问题。”

陈放从后腰解下枪套，卸下弹匣，推开套筒验视空膛，动作利索地摆在桌上。

乌黑油亮的枪身上，出厂枪号与证件上登记的数字丝毫不差。

孙振邦伸头看了一眼，神情有些尴尬，但眼神里闪过一丝不甘心。

他想起从县革委会出来前，方主任的侄子私下里的交代。

五四手枪有军区通天背景碰不得，但那杆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和子弹消耗，绝不可能天衣无缝。

孙振邦拿起那支英雄钢笔，翻动着手里的公文夹。

“陈放同志，手枪的手续我们认。”

“但是根据县武装部备战库的调拨底联，省外贸厅以特聘山林巡视员的名义。”

“从县库房给你特批了一杆五六式半自动步枪。”

“半自动步枪是甲级军械，每发子弹都有编号。”

“你进山这两个多月，到底打了多少发？”

“每颗子弹打在哪儿了？打中了什么？是否有逐发消耗记录？”

“如果没有原始击发记录，这属于严重违规，甚至可以定性为军用弹药去向不明！”

这连珠炮似的发难，句句扎向要害。

孙振邦嘴角紧紧抿着，认定眼前的知青不可能在这种细枝末节上做得滴水不漏。

打猎开枪谁会记账？只要差了一颗子弹对不上，方志明就能在县里大做文章。

王长贵猛地站了起来，指着孙振邦的鼻子就要破口大骂。

陈放神色没有半分慌乱。

他转过头，朝坐在门边角落里的老徐会计点了点头。

“徐会计，把咱们大队的护林总账拿给两位领导瞧瞧。”

一直没吭声的老徐会计连忙把怀里的蓝布包层层解开。

里面是一本用牛皮纸精心装订的硬壳大账本。

老徐推了推老花镜，小心翼翼地把账本平摊在周建国面前。

“两位县里的同志，俺老徐管了二十年大队账，一粒苞米都不会记差。”

“陈放同志每一次动枪，都是大队民兵连和党支部集体批准的。”

周建国和孙振邦立刻凑了上去。

泛黄的毛边纸上，用工整的小楷字密密麻麻地记着一条条账目。

每一笔记录后头，不仅详细标明了年月日、地点、消耗发数和射击目标。

后头居然还结结实实盖着前进大队党支部的鲜红公章。

最底下，还有民兵队长刘三汉那如同狗爬一样的亲笔签名。

不仅如此，老徐还解开旁边一个小帆布口袋。

里面哗啦啦倒出一堆黄澄澄的黄铜空弹壳。

不多不少，正好和账目上消耗的数字完全吻合。

这套严密细致的做派，直接把年轻科员孙振邦看傻了眼。

他握着钢笔的手悬在半空，半天没落下一个字。

就算县武装部正规民兵排打靶演习，也未必能把弹药消耗做得这么滴水不漏。

周建国仔细清点了桌上的弹壳，又核对了公章。

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了由衷的佩服之色。

“王支书，陈放同志，徐会计。”

“你们大队这项工作做在了全县前头。”

“账实相符，弹壳回收完备，挑不出半点毛病。”

周建国转过头，严厉地看了孙振邦一眼。

“振邦，记录下来，前进大队武器管理无任何违规行为。”

孙振邦咬着牙，额头上沁出一层冷汗。

方志明的嘱托在脑子里盘旋，要是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他根本没法交差。

孙振邦推了推眼镜，目光在账本的表格边框上反复打量，突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周干事，账目虽然对得上，但这表格是他们大队自己画的！”

“县武装部上个月刚刚下发了全省统一的《民兵武器弹药消耗与维护报表》标准十六开红格格式。”

“这种土账本不符合正规归档要求，上报到地区备战办肯定会被打回来。”

孙振邦抬起头，看着陈放，语气显得极为生硬。

“陈放同志，按规定，你必须在十五天之内，用武装部配发的正规表格，把半年内所有消耗记录全部重新誊抄、分类统计。”

“由大队、公社两级主要领导签字盖章后，亲自送到县武装部档案室备查。”

“如果超过十五天没有按标准报送，这批子弹依然不能核销，你的步枪依然要暂时收回保管！”

这话一出，屋里的气氛顿时又紧绷了起来。

王大山在门外听得真切，一脚踹在门板上。

“放你娘的狗臭屁！”

“字迹清清楚楚，公章红光锃亮，格式不对换张纸就不算数了？”

“你们这是成心找茬！”

“大山！闭嘴！”王长贵厉声喝止了王大山。

但老支书胸口剧烈起伏，显然也气得不轻。

十五天。

现在正是狼群围村、向阳坡防线最吃紧的时候。

县城距离这里几十里山路，还要公社盖章、武装部排队核验。

这一来一回折腾，摆明了是方志明在后头用官样文章拖死陈放。

真要在决战的关键时刻把枪收回县里，前进大队拿什么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