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一十五章 世界之巅 染血
书名:系统之敌 作者:笨笨的大笨龙
第一千零一十五章 世界之巅 染血
后半夜,过了零点,太平洋时间到了9月3日。
维他岛上再次变得喧闹起来。
这次的喧闹,主要集中在岛屿四个补给点的周围。
当然,补给点从来不是安全区。
赛事章程里没有哪一条赋予了它“不可交战”的地位——那扇厚重的金属滑动门只认失卡状态,红灯亮着就让你进去领新卡。
至于你是自己走进去的,还是被打进去的,又或者是爬进去的,它一概不关心。
而此刻,四个补给点里的每一个,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散发着血腥味的蜂巢。
蜂巢里的蜜,是积分。
那些在前半夜疯狂刷分的参赛者,此刻大多集中在补给点附近——这是他们的选择,也是他们的困局。
刷分需要两个不同组别的参赛者配合:A交卡给b,A回补给点领新卡,回来再交给b。
这意味着A必须反复出入补给点,而b则要守在附近等待。
两人的位置因此被牢牢钉死在了补给点周围。
离得越近,效率越高。
他们把自己变成了一群被蜜糖黏住了翅膀的蜜蜂,嗡嗡地在补给点附近盘旋,以为自己是聪明的采蜜者,却不知道猎人的眼睛早已从四面八方投了过来。
有些人比预料中的更没有耐心。
凌晨零点十一分,岛屿东北部补给点外围。
一支四人小队从密林深处悄然逼近。
他们的阵型是经典的“三一”配置——三人正面推进,一人侧翼迂回,负责在对方被正面火力吸引时切断退路。
他们的目标,是补给点东侧一块岩石后面那两个正在交头接耳的身影。
那两人一个来自土耳其,一个来自埃及。
几个小时前,他们在补给点里相遇,开始了简单粗暴的刷分合作。
到午夜时分,土耳其人的积分已经飙到了六百七十分。
埃及人没有分,或者说他的分一直在零到十两个数字之间反复横跳。
因为他们没有团队,所以没有办法交换刷分。
埃及人只是单纯贡献分数的人。
因为土耳其人提出用可观的金钱买他的分,埃及人知道自己没有可能夺得前十,而土耳其人给的价钱都快赶上第十名的奖金了,所以两人一拍即合。
而在积分榜上,土耳其人的排名现在是第十一。
一个晚上,从默默无闻的垫底选手,爬到了几乎所有人都能看见的位置。
然后,他们就成了靶子。
四人小队的领头人是一个澳大利亚武者,代号“荒野”,四十二岁,满脸络腮胡,体格壮硕如野牛,他曾在澳军特种部队服役十二年,退役后混迹于大洋洲的地下格斗圈,以一对铁拳和一种近乎偏执的战术纪律着称。
他举起右手,握拳——停。
伸出两根手指,指向右侧——侧翼迂回。
竖起拇指——准备。
三个手势,无声无息,但四个人的身体在零点三秒内完成了从行军到突击的状态切换。
“上!”
同样的场景,在岛屿的其他三个补给点周围,几乎同时上演。
西南部补给点的外围,一支三人小队正在对一对刷分的北欧搭档进行围猎。
北欧人发现了偷袭者,却没有跑——六百多分的积分让他们产生了某种“不能丢”的执念,选择了背靠背迎战。
西北部补给点附近,五个来自南亚的武者组成了一支松散但凶悍的临时联盟,他们的目标是一群在补给点旁边扎了“营”的中东刷分者——四个沙特人加两个阿联酋人,六个人轮流刷分,效率高到令人发指,其中一个沙特武者的积分已经突破了八百分。
八百分。
这个数字让南亚联盟里一个矮壮的孟加拉武者舔了舔嘴唇,眼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八百分……”他用孟加拉语低声嘟囔了一句,然后举起手里的铁棍,率先冲了出去。
东南部补给点的情况最为混乱——那里同时聚集了三拨人,两拨是来刷分的,一拨是来抢分的。
三拨人在补给点外围的地带撞了个正着,谁也没料到对方会在那里出现,短暂的错愕之后,混战直接爆发。
战斗比以前更加激烈。
这一点,从第一个死者出现之前,就已经显露无遗。
原因很简单——以前的战斗,输赢不过是十分二十分的事。
输了大不了去补给点领张新卡,从头再来,心疼不了一秒钟。
但现在不一样了。
当一个人的积分是六百分、七百分、甚至八百分的时候,那张金属卡片就不再是一个“可以轻易舍弃的数字”了。
那是整整一个夜晚的劳动成果。
是一遍遍出入补给点、一遍遍领卡交卡、一遍
是所有这些焦虑和疲劳凝结成的数字。
放弃它?
不可能。
而抢夺者这边,同样不可能轻易松口。
他们冒着巨大的风险、消耗了体力和内劲、组织了小队冒着被反杀的可能发起攻击——如果空手而归,那还不如一开始就不参加比赛。
所以双方都拼了命。
防守方死守不退,抢夺方死咬不放。
而且,单打独斗的情况也变得少了。
大家都是三五成群。
就算是以个人名义报名的参赛者,在经历了第一天夜的混乱和第二天白天的观察之后,也几乎都选择了与他人组成临时同盟,抱团行动。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这座岛上,落单等于送菜。
那些坚持独行的宗师,要么是真正的绝顶高手,要么是还没吃够亏的愣头青。
前者凤毛麟角,后者已经在第一天夜里付出了代价。
所以当战斗爆发时,不再是两个人之间的单挑,而是团队对团队的碰撞。
一旦开打,就是团战。
阵型、配合、掩护、策应、撤退路线的预先规划——这些在第一天夜里几乎不存在的战术要素,在第二个夜晚被各支小队迅速学习和应用。
学得快的,活下来了。
学得慢的……也活下来了,但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而且,战斗不会因为一方的落败而结束。
这是第二个夜晚最残酷的特征。
一支小队历经苦战,终于击败了防守方,抢到了积分卡……然后呢?
然后他们就变成了新的“高分者”。
而在维他岛的夜色里,永远有另一双、另一双、又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这一切。
抢到积分的喜悦还没来得及在胸腔里发酵,下一波攻击就已经从另一个方向涌来了。
甚至于,多方混战。
三支小队同时盯上了同一组刷
谁也不肯让,谁也不愿退,短暂的互相评估之后,三支小队同时出手,一场真正的、毫无规则可言的多方混战在补给点边缘炸开了锅。
内劲的气浪在密林中横冲直撞,树干被拦腰击断,藤蔓被劲风撕成碎片,地面上的腐殖土被翻起来又拍下去,混合着血腥味和汗味,变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泥浆。
没有人知道谁在打谁。
在那种程度的混乱里,连“敌我”的界限都模糊了——你的盟友可能在一秒前还在帮你牵制对手,下一秒就被一支从侧翼杀出来的第三方力量冲散,而你根本来不及确认他去了哪里,因为你的面前已经多了一个新的、来自另一个方向的敌人。
在这种情况下,五常的官方代表队伍,没有参与。
他们不急。
他们像一群蹲在山顶的鹰,冷眼俯瞰着山脚下狼群和野狗的混战,既不介入,也不干涉——只是观察。
观察谁暴露了底牌,谁消耗了多少内劲,谁的伤势重不重,谁和谁之间的联盟更牢固、谁和谁之间已经出现了裂痕。
这些情报,在接下来的八天里,都是无价的。
所以当第二个夜晚的战斗在补给
美国的“铁砧”
俄国的“暴熊”伊万诺夫和“寒冰”
华夏的龙之队。
都安静地待在他们各自选定的藏身之处,闭目调息,充耳不闻。
他们在等。
等尘土落定。
等那些被“养肥”了的猪,和那些为了抢猪而互相撕咬的狼,把彼此的牙都崩断了之后——再出来收拾残局。
而这种情况下的战斗,就没有那么容易善了了。
第一个死者出现在凌晨零点三十七分。
岛屿东北部补给点东侧,那片被热带藤蔓覆盖的岩石区。
澳大利亚武者“荒野”带领的四人小队,对土耳其和埃及的刷分小组发起了突袭。
战斗持续了大约四分钟。
前两分钟,土耳其人和埃及人依靠地形优势和充沛的内劲储备,勉强挡住了四人小队的轮番冲击。
土耳其人的功夫偏刚猛,一柄弯刀舞得密不透风,埃及人则擅长用腿法在中距离控制空间,两人的配合虽然算不上默契,但在“保命”这个唯一目标的驱动下,爆发出了惊人的韧性。
但第三分钟,埃及人的右腿被澳大利亚人的一记低扫踢断了膝盖。
他倒下的时候,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惨叫,然后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双手捂着膝盖,额头上的汗像水一样往下淌。
土耳其人的防线在失去侧翼掩护的瞬间就崩了。
澳大利亚人的一记重拳轰在了他的弯刀刀身上,震得他虎口崩裂,弯刀脱手飞出。
紧接着,另一名小队成员从侧面欺身而入,一掌拍在了土耳其人的后背上——内劲透体而入,震得他五脏六腑翻了个个儿。
土耳其人跪倒在地,嘴里喷出一口鲜血。
澳大利亚人走上前,弯腰,从他怀里摸出了那枚金属卡片。
六百七十分。
他低头扫了一眼数字,嘴角咧开了一个满意的弧度。
然后他站直身子,对身后的人打了个手势——“撤”。
但他的手势刚做了一半就停住了。
因为跪在地上的土耳其人动了。
不是投降的动,不是求饶的动。
是那种被逼到绝境后、所有理智和求生本能全部烧成灰烬之后、只剩下一口气的——反扑。
土耳其人从地上弹起来的那一瞬间,他的气机发生了某种剧烈的变化。
原本已经枯竭的内劲,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从丹田深处爆发出一股滚烫的、近乎癫狂的力量——那是燃烧精血换来的最后之力。
他的速度快到了连宗师级的反应都难以捕捉的程度。
澳大利亚人只看到了一道黑影从地面弹起,然后胸口就挨了一掌。
那一掌的位置极其精准——左胸,心脏偏上方三寸。
内劲从掌心透入,像一把无形的锤子,直接砸在了他的心脉上。
“咔。”
一声极轻的脆响——那是心脉断裂的声音。
澳大利亚人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他的嘴张开,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了一声含混的、像气泡破裂般的声响。
然后他的身体僵住了,像一台突然断了电的机器。
他手里攥着的那枚积分卡从指缝间滑落,在空中翻转了两圈,“叮”的一声落在了岩石上。
六百七十分。
澳大利亚人“荒野”——四十二岁,
就这样直挺挺地向后倒下,后脑勺撞在岩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他的眼睛还睁着。
瞳孔已经涣散了。
胸口没有了起伏。
土耳其人站在原地,浑身颤抖,嘴里还在不断涌出血沫。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那只手在不受控制地痉挛着,指尖发黑,是燃烧精血后的反噬。
然后他也倒了。
不是被打倒的,是力竭了。
他的膝盖先着地,然后是手掌,然后是整个人侧倒在了岩石旁边,距离澳大利亚人的尸体不到一米远。
他还活着,但气若游丝。
澳大利亚人带来的另外三名小队成员,在他们的队长倒下的那一瞬间,全部僵在了原地。
那种僵不是恐惧——是震惊。
他们看着倒在地上的队长,看着他睁着的、已经失去焦距的眼睛,看着他胸口
然后三个人同时看向了那个倒在地上的土耳其人。
一个队员冲上去,一脚踢开了土耳其人身边散落的弯刀,然后蹲下去查看他的气息——还活着。
另一个队员掏出终端设备,按下了紧急呼叫按钮。
第三个队员走到了队长身边,蹲下去,伸出两根手指搭在了他的颈动脉上。
他停了两秒。
然后缓缓收回了手指,站起身来,摇了摇头。
“……死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密林里,那两个字清晰得像两声丧钟。
三人沉默了三秒。
然后其中一个骂了一句脏话,用脚踹了一下旁边的岩石,发出了“咚”的一声闷响。
那个踢开弯刀的队员站起来,看了一眼地上那枚积分卡,又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土耳其人——他还活着,急需救治,但此刻他们三个人的状态,已经不足以再承担任何战斗风险了。
“……拿上卡。”他对那个摇头的队员说,声音沙哑,“新神会的救援自然会来接他。”
他指了指土耳其人。
然后指了指他们队长的尸体。
“……他不用了。”
那枚带着血迹的积分卡被捡起来的时候。
六百七十分。
一个人用命换来的分数,在另一个人的手里,变成了冰冷的数字。
赛事章程规定——参赛者死亡,其积分卡失效,积分清零。
所以澳大利亚人的死,意味着他的六百七十分从积分榜上消失了。
而土耳其人虽然活着,但他的伤势——燃烧精血换来的最后之力,代价是经脉系统的严重损伤,几乎不可能在比赛期间恢复。
紧急救援直升机在接到呼叫后五分钟内抵达,将土耳其人运出了维他岛。
他将被送往了新神会在神之岛上的医疗中心——和所有重伤退赛的参赛者一样,在那里接受紧急治疗,等待比赛结束后统一安排撤离。
他活了下来。
但他的武道生涯,大概到此为止了。
燃烧精血的代价,是经脉的永久性损伤。
即便华佗在世,也不可能让那些被烧成灰烬的经脉重新生长。
一个宗师,就这样从世界的武道版图上,被抹去了。
不是死,是比死更残忍的——废。
而那个澳大利亚人,不是当晚死的唯一一个。
凌晨一点十四分,岛屿西北部补给点外围地带。
南亚联盟对中东刷分者六人组的围猎,演变成了一场惨烈的混战。
中东六人组虽然积分高,但战斗力和配合默契度远不如专门为了战斗而组建的南亚联盟。
他们的积分是靠刷分刷出来的,不是靠打出来的——两者的区别,在真正的高强度战斗中,暴露无遗。
但中东六人组有一个优势——人多。
六打五,虽然个体实力稍逊,但人数的优势让他们在战斗初期保持了均势。
然而,南亚联盟里那个矮壮的孟加拉武者,在战斗进行到第三分钟时,做了一个出乎所有人预料的决定。
他不去抢积分卡了。
他直接冲向了对方积分最高的人——那个八百分的沙特武者。
然后,用一根铁棍,捅穿了他的腹部。
铁棍从沙特武者的左腹穿入,从右后腰穿出,带着一串血肉和碎布。
沙特武者的惨叫声在补给点上空回荡了整整三秒,然后戛然而止——不是因为死了,是因为疼到失声了。
他跪倒在泥泞的地上,双手抓着穿透自己身体的铁棍,嘴里涌出大口的鲜血,身体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孟加拉武者松开铁棍,后退了两步,看着眼前这一幕,脸上的表情从凶狠变成了一种复杂的茫然。
他没想杀人。
他只是想抢积分。
但铁棍捅进去的那一刻,他没有收住力——或者说,在那种肾上腺素飙升到极点的混战状态下,他根本来不及收力。
沙特武者在被直升机接走后,经过三个小时的紧急手术,还是没能抢救过来。
失血过多,脏器破裂,感染性休克。
他在手术台上停止心跳的时候,天还没亮。
凌晨两点四十一分,岛屿东南部补给点附近的密林深处。
那场三方混战的结果更为惨烈。
三方小队共十三人,在一片不足三百平米的密林空地上混战了近十分钟。
混战的结果是——一支小队
另外两支小队也各有一到两人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当场死亡的那个人,是一个来自南非的武者,三十六岁,用的是一种罕见的非洲部落格斗术,以刚猛的近身缠斗见长。
他的死因不是被某一个对手的致命一击杀死,而是在混战中被三道不同方向的攻击同时命中了头部。
一拳、一掌、一肘。
三道力量几乎在同一瞬间汇聚在了他的颅骨上。
他的头骨在三股力量的夹击下碎裂了——不是裂开一条缝那种碎裂,是像一只被攥碎的鸡蛋那样的碎裂。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声音。
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软绵绵地瘫倒在了地上。
那三个分别打出拳、掌、肘的武者,在看到他倒下的一瞬间,同时收了手,后退了两步。
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
在那一眼的对视里,三个人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一种东西——不是恐惧,不是后悔,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动物性的警惕。
然后他们各自转身,消失在了密林的黑暗里。
没有人去确认那个南非武者是否还活着,也没人去拿他的卡。
因为在他们转身离开的时候,他的气息已经消失了。
他卡里的积分已经清零。
到天亮。
三人死亡,十二人重伤退赛。
新神会的赛事官方在凌晨五点二十分发布了一条简短公告,公布了三名死亡参赛者的姓名、国籍和死因,以及十二名重伤退赛参赛者的名单。
公告的最
「‘世界之巅’赛事章程明确规定,参赛者在比赛区域内因战斗导致的伤亡,由参赛者本人承担全部风险和责任。新神会已按章程规定,为每位伤亡参赛者启动保险理赔和善后程序。比赛继续进行。
比赛继续进行。
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温度。
赛事的惨烈让观众们炸了锅。
社交媒体上的反应,比积分榜刷分事件时还要汹涌十倍——因为那次是愤怒,这次是愤怒和恐惧的混合物,还掺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
”这个词条在不到十分钟内冲上了全球热搜第一。
“这才是真正的武道赛事!之前的围猎抢卡不过是开胃菜,现在正餐上桌了!”
“三个人死了,比赛第三天才刚开始——这届世界之巅的最终死亡人数会是个位数还是两位数?我赌两位数。”
“那个土耳其人是为了保住自己的积分才拼命的,六百多分啊,是他一整夜的心血……他现在经脉全废了,值得吗?”
“那个沙特人有三个孩子,最大的才八岁。”
“终于有人死了!我等了两天了!不是我想看死人,是这种比赛不死人才不正常吧?”
“那个南非人被三道攻击同时命中头部,这是什么概率?这赛事比我看的任何动作片都刺激!”
“死了三个人了!三条人命!新神会你们还要继续?这不是比赛,这是屠杀!联合国必须介入!”
“我呼吁所有参赛国家立刻召回自己的选手,退出这场毫无人性的赛事。没有任何奖金和荣誉值得用人命来换。”
“一个正常的世界不应该允许这种事情在直播镜头前发生,而且还有几十亿人在看。我们都是共犯。”
还有人在各个话题之间穿梭,同时发表着自相矛盾的观点——上一条在为死亡叫好,下一条又在为受害者默哀,再下一条又在转发“中止比赛”的请愿链接。
社交媒体时代的众生相,在维他岛染血的那个凌晨,展露得淋漓尽致。
各国的演播厅里,主持人和嘉宾们的反应同样泾渭分明。
那五秒的沉默在直播中显得格外漫长,以至于他的搭档不得不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臂。
杰克回过神来,摘下了耳麦,揉了一下眼睛——他的眼眶有些发红,不知道是熬夜熬的还是别的原因。
然后他重新
“……各位观众。”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的分量。
“过去几个小时里,维他岛上发生了……自赛事开始以来最严重的事件。”
他没有用“悲剧”这个词,也没有用“事故”这个词,只是用了“事件”——那个最中性的、最不会出错的表达。
“三名参赛者死亡,十二名重伤退赛。”
他念出了那三个名字。
每念一个,他就停顿一秒。
“他们来维他岛之前,都是各自国家武道界的精英。有人是退役的特种兵,有人是家族武馆的传人,有人是三个孩子的父亲。”
他说到“三个孩子的父亲”时,声音微微颤了一下。
旁边的罗伯特接过了
“从战术层面来看,这些伤亡事件有一个共同的特征——它们都发生在积分较高的参赛者之间。”
他推了推眼镜,调出了一组数据。
“三位死亡参赛者的积分,分别是六百七十分、八百二十分和五百四十分。他们的死亡,不是因为对手太强,而是因为……他们不愿意放弃自己的积分。”
“当一个人手里握着六百多分的时候,他面对的不再是‘要不要打’的问题,而是‘要不要放弃努力获得的成果’的问题。这种心理压力,比任何战斗本身都更具毁灭性。”
“……这就是新神会说的‘为了比赛更加精彩’。”
他的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疲惫的、近乎认命的平静。
“精彩,确实精彩了。”
“代价是人命。”
华夏电视台的演播厅里,韩雨声的反应更加内敛。
他在念完公告之后,没有立刻发表评论,而是把目光投向了身旁的玄清子老道士。
老道士一夜未眠,花白的胡须比昨天又乱了几分,拂尘搁在膝上,眼皮半垂,看不出喜怒。
“道长,”韩雨声的声音压得很低,“关于今夜维他岛上出现的伤亡……您怎么看?”
玄清子沉默了大约五秒。
然后他睁开了眼。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没有震惊,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极其古老的、近乎超脱的了然。
“生生死死,本是天经地义。”
他的声音苍老而平静,像一块被流水磨了千年的石头。
“维他岛上的人,不是运动员。”
他停了一下,拂尘在膝上轻轻动了一下。
“他们是宗师,是武者。”
“是刀头舔血、活在生死边缘的人。”
“今日不死于此,他日亦死于别处。”
“而今……又何尝不算是死得其所呢?”
他微微抬了一下眼皮,目光落在了监控大屏上那片阳光尚未照亮的密林上。
“世界之巅,是个不错的归属。”
这句话落在演播厅里,没有人接话。
韩雨声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低下头,整理了一下手边的解说稿。
稿子上的字迹有些模糊了——不是打印的问题,是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樱花国NhK的演播厅里,老馆主的反应更加简洁。
主持人念完公告后,转向他,用了比平时更加谨慎的语气问了一句:“馆主先生,对于今夜的伤亡事件……”
老馆主闭着眼,竹刀斜倚在椅子旁边。
他没有睁眼。
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但坐在他旁边的主持人捕捉到了。
“武者的宿命。”他说。
然后他就不说话了。
英国bbc的演播厅里,金丝眼镜主持人推
“三例死亡,十二例重伤。”
“这是赛事刚到第三天的数据。”
“剩下还有七天。”
他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的动作比平时重了一分。
“从统计学的角度来看——如果伤亡率保持当前的增长曲线……到比赛结束时,这个数字可能会达到……一个让所有人都不得不认真审视这项赛事存在意义的规模。”
他没有说那个数字是多少。
但所有人都算得出来。
法国的银发女主
“第一夜是狩猎,第二夜是掠夺,第三夜是厮杀。”
她的银色睫毛微微垂了一下。
“而厮杀才刚刚开始。”
韩国KbS的主持人这一次没有用那种精确到三分之一的发言结构。
他
“我们希望……韩国的参赛选手,能够平安归来。”
他没有提其他国家选手的安危。
这不是冷漠——是在这种时刻,每个人都会先想到自己人。
印度直播间的两位嘉宾,这一次没有吵起来。
他们对着镜头,同时沉默了十几秒。
然后其中一个开口了,声音里少了
“……也许我们之前的争论都没有意义了。”
另一个点了点头。
“在死亡面前,没有意义。”
暗网上,一个没有名字、没有域名、
一条新的帖子悄然出现在了赌博区的置顶位置。
帖子下面,是一个简洁的押注界面。
不押谁赢,不押谁拿第一,不押哪个国家的选手能拿到超空间引擎数据。
押——谁活,谁死。
每一个参赛者的名字后面,都有一个“存活”和“死亡”的选项。
赔率根据参赛者的实力评估、当前状态、所在区域的危险程度等多个维度实时浮动。
红骷髅、温羽凡、以及那些靠刷分冲到前面的选手——他们的“存活”赔率各不相同。
红骷髅的“存活”赔率是1:1.2——几乎没人觉得他会死。
温羽凡的“存活”赔率是1:1.05——更低。
但那些积分刷到几百上千分的“刷分者”们,他们的“存活”赔率就高得多了。
此时积分榜的第一——他的“存活”赔率,是1:4.5。
暗网不关心正义,不关心道德,不关心谁的家里还有孩子等着他回去。
暗网只关心一件事——概率。
而在维他岛上,死亡的概率,正在以一个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速度攀升。
帖子发布后的十分钟内,押注金额就突破了五千万美元。
二十分钟,一个亿。
一个小时,三个亿。
到天亮的时候,这个“生存率”押注的累计金额,将会
远远超过了。
因为暗网的赌徒们下注的,不是一个人的输赢。
是近四百个人的生死。
每一注,都是一条命。
而每一注的后面,都站着一个不在乎那条命到底属于谁的赌徒。
他们在屏幕的另一端,喝着咖啡,嚼着零食,看着维他岛上
“押了。”
“他死。”
“他活。”
就像在玩一场电子游戏。
而维他岛上的那些人——那些有名字、
在赌徒的眼里,不过是一行行跳动的数据,一串串概率的具象化。
夜色在维他岛上空缓缓褪去,但血腥味没有散。
密林深处,那些活下来的人,正在舔舐伤口,磨砺武器,等待下一个夜晚的到来。
世界之巅这才算是真正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