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章一百五十一 · 群雄震颤
书名:爆改华娱:大汉天威 作者:天汉诛邪
第一百五十一章 章一百五十一 · 群雄震颤
男人们那边,寒喧已毕,各自取了酒水,围着一张巨大的根雕茶海坐了下来。真正的谈话,此刻才开始。
秦幽举杯,杯中却是茶汤:“今日之盟,非为一时之势,乃图千秋之业。在座各位,皆执一方牛耳,愿此后同心戮力,共开新天。第一杯,敬未来。”
众人举杯相和,一饮而尽。
韩三评慢悠悠地解开中山装最上面的扣子,仿佛卸下一点官方的威仪,露出些许长辈的随意。他抿了一口酒,看向秦幽,又看向李在容,缓缓道:“锦城这地方,选得好。踏实,不飘。合作是好事,是大势,我举双手赞成。”
他话锋微微一转,语气沉了些:“不过啊,越是大事,越要讲究个稳”字。技术引进来,要消化,要变成自己的筋骨肉,不能囫囵吞枣。”
“市场打开了,要深耕,要扎下根,不能跑马圈地。文化融合,更是慢工细活,急不得,也乱不得。”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秦幽脸上,带着一种深长的意味:“特别是,根子不能歪,底色不能变。你们年轻人,有冲劲,有想法,这是好事。”
“我们这些老家伙,别的用处没有,就帮你们看看路,把把关,提醒提醒,别跑偏了。”
这是最明确的支持,也是最郑重的警告。
支持你们闯,但方向必须正确,根基必须牢固。
李在容立刻郑重回应:“韩公金玉良言,晚辈牢记在心。三星定会秉持最大的诚意与耐心,与天汉及诸位伙伴,稳步推进,夯实根基。”
赵本杉早已连干了三杯,脸色泛红,闻言把酒杯往桌上一顿,声音洪亮:“韩老说得在理!”
“但我觉着,该稳的时候稳,该冲的时候也得冲!”
“秦兄弟,李会长!今天这盟约一签,我这心里头,就跟烧了把火似的!”
“没说的,以后咱们这盘大棋,东北那块,咱老赵包了!”
“总之一句话,咱们的戏,以后在东北拍,绝对一点毛病不带犯的!”
这是毫无保留的彻底归心,是把整个东北“基本盘”都压上来的表态。
粗豪,却沉甸甸的。
王精晃着手中的红酒杯,脸上一直挂着那种精明的笑容,此刻才悠悠开口:“秦生,李会长,韩公,本山大哥————今天这场面,真是让我这老香港开了眼界。”
“往后啊,好莱坞那帮大佬,怕是睡不安稳喽。”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们港岛呢,弹丸之地,比不得各位根基深厚。但胜在灵活,船小好调头。国际上一些————”
“不那么方便放在台面上的金融信道、信息渠道,或者一些特殊局域的发行网络,经营了这么多年,总算还有些心得。”
“往后天汉和三星这艘航母要纵横四海,总需要些灵活的快艇、潜艇在前头探探虚实,或者处理些————不方便大船直接出面的事情。”
“这方面,我们或许还能派上点用场。”
王京华等王精说完,才诚恳地接上:“以前争的是国内的头条、番位,以后恐怕要争的是国际影响力、文化代表性和跨媒介的集成价值。”
“我这边会立刻着手,按照天汉未来的项目规划,和三星提供的国际信道资源,对旗下所有艺人进行重新评估、定位和针对性培训。”
“同时,我们也非常愿意成为天汉新艺人培养体系的有益补充和延伸。”
“只求能在这个大体系里,找到自己的位置,发挥一点微薄的作用,绝不添乱。
她展现的是彻底融入体系的决心,主动将自身资源改造以适应新的、更高的要求。
李在容静静听完所有人的表态,脸上始终带着倾听的尊重。最后,他缓缓站起身,再次举杯。
“感谢诸位的坦诚与信任。”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
“韩公的远见与定力,本山老师的深厚根基与豪情,王导的全球视野与灵活手腕,王总的行业脉络与转型决心,今日听来,令我深感敬佩,也倍觉心安。”
他将每个人都抬高到“支柱”的位置。
“秦先生,李会长,各位前辈。今天之后,艺人行业的游戏规则彻底变了。”
“如此宏图,绝非一己之力可成,亦非简单的商业联盟可载。”
“三星有幸,能与天汉并肩,能与诸位同路。”
“我们必将恪守今日之盟,以最大的诚意与投入,与诸位一起,将纸上蓝图,化为天下胜景。”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清淅有力:“愿我们今日所立,不仅是商业的同盟,更是文化的知音,历史的同路人。”
“这一杯,敬同盟,敬知音,敬同行!”
众人再次举杯,这一次,气氛明显不同。
那是一种经过碰撞、试探、交底之后,形成的更为坚实、清淅的共识与默契。
夜宴尾声,众人移步室外。
秦幽与李在容落在最后,在临水的一处栏杆旁站定。夜色深沉,水声淙淙。
“秦先生。”
李在容望着黑暗中的水流。
“汉城方面,一切都已就绪。东亚文化科技投资基金”的首次闭门投资委员会,期待您莅临主持。”
秦幽手扶冰凉的木栏:“李会长客气,自然是共同主持。锦城是起点,汉城是下一站。步步为营。”
李在容微微侧身,声音压低了些,用韩语说道:“关于现代汽车那边,以及半岛内部可能因此事滋生的一些————不和谐的噪音,三星会妥善处理。请放心,半岛内部的事,不会成为合作的杂音。”
秦幽点点头,同样用平静的语气回应:“有劳。华夏这边,些许跳梁之举,不足为虑。”
简短的交流,完成了最后的利益交换与风险划分。
露台另一端,江玉燕为秦幽拿来一件薄外套。
秦幽披上,独自走到“风云阁”最高处的望台。
从这里,可以望见锦城市区遥远的、如星云般的灯火。
夜风已带深秋的寒冽,吹动他曳撒的衣摆。
江玉燕静立在他身后半步。
秦幽望着脚下沉睡的古城与远处现代的流光,看了很久。然后,他轻声开口,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是说给身后人听:“鲸波已起,风满锦城。”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在风里显得格外清淅:“该让英雄”,登场了。”
夜色如墨,吞没了他的身影。只有远处锦城的灯火,依旧在黑暗中倔强地闪铄着,仿佛在回应他那句轻描淡写,却足以撼动四方的宣告。
岛国,东京。
檀香的气味在“静室”里盘绕不去,过于浓郁,反而象一层黏腻的膜,糊在空气里。
巨大的屏幕上,无声地循环播放着锦城的片段:
秦幽黑色曳撒的特写,衣袂间金线在灯光下冷冽的反光;
李在容对着话筒,嘴唇开合,吐出那些标准的汉语词汇;
李赋真身后的PPT,那些“技术共生”、“标准共立”的标题,象一记记重锤。
武刻薄跪坐在主位,背挺得笔直,象一尊入定的石佛。
他面前矮几上的那杯玉露茶,早已没了热气,汤色变得浑浊。
他盯着屏幕上秦幽的眼睛那双在发布会强光下依然深不见底的眼睛看了很久。
一条四郎跪在下方,汇报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急促:“————张维的线完全断了。不是被发现,是像撞上了一堵涂满油脂的墙,无处着力,也无从追查。”
“我们在锦城的观察员回报,三星的随行安保团队与天汉的内核护卫系统是联动的,信息共享,指挥权模糊交替,没有任何可供切入的冗馀或缝隙。”
“整个仪式和后续的动线,干净得象手术台。”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更关键的是,李在容和李赋真的表态——超出了常规商业合作的范畴。这几乎是————战略附庸宣言。”
房间里还有其他几位高层,皆摒息垂首,目光盯着自己膝前的一片榻榻米,不敢与武刻薄对视。
良久,武刻薄终于动了一下。他没有碰那杯凉茶,只是将交叠在膝上的双手,轻轻摊开,又缓缓握拢。指节发出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我们。”
他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犯了一个错误。不是误判了秦幽的野心。他的野心,从一开始就写在《赤壁》的每一帧里。”
他的自光从屏幕上移开,扫过在座每一个人,最后落回空处,仿佛在凝视某种无形的存在。
“我们误判的,是他获取“正统”背书和集成“国家资本”级资源的速度与力度。”
“三星不是风险投资,不是好莱坞制片厂。它是一条盘踞在半岛血脉里的巨蟒。”
“它点头,意味着一个完整工业体系、一套成熟国际信道、乃至部分地缘意志的倾斜。”
他微微吸了口气,那浓郁的檀香味让他感到一丝烦恶。
“《赤壁》是檄文,宣告美学和历史解释权的争夺。而锦城之盟————”
他停顿,查找着更准确的词汇。
“————是地缘产业权力的就职典礼。他的目标,从来不只是文化产品。
“他要构筑的,是一个以华夏文明为内核,以现代化工业为骨架,以跨国资本为血液的复合体。文化,只是他切入并重塑这个体系的锋利刀尖。”
一条四郎抬起头,眼神里有不甘,也有请示:“社长,那我们之前的“探针”计划————”
“终止。”
武刻薄的声音没有起伏,却斩钉截铁。
“所有针对其内核技术与数据库的直接行动,全部转入深度静默。”
“风险与收益的等式已经彻底翻转。现在伸手,等于把腕子递过去给他斩。”
“那————”
“激活镜渊”。
武刻薄说出了一个新的计划代号,眼底闪过一抹更深的幽光。
“战场变了。从今往后,我们的武器不再是黑客和商业间谍,而是人心,是观念,是话语的尘埃。”
他条分缕析,语速平缓,却带着冰冷的指令感:“第一,动用我们在华夏学术界、文艺评论界、独立影评人圈子内,多年来小心培育的所有关系。”
“重点不是攻击秦幽本人,而是塑造对立——个人化艺术创作的自由灵魂”与天汉工业化流水线的冰冷铁律”之间的对立,多元叙事可能性”与秦幽美学霸权单一标准”之间的对立。”
“声音要分散,来自四面八方,切入点要微妙,看似忧国忧民,为艺术请命。”
“要让他忙于扑灭这些看似无关紧要、却绵绵不绝的思想火星”。”
“第二,资金转向。”
“资助全球那些关注文化多样性、警剔全球化文化同质化的学者、电影节策展人、文化工作者等等。”
“鼓励他们发声,议题可以宏大:”
“数字时代本土叙事的生存空间”、商业巨兽与文化生态多样性”、新兴文化强权的潜在拢断”。”
“不要提天汉,但要让每一个听到的人,潜意识里将天汉的模式与这些忧虑”挂钩“”
“第三。”
他的声音更冷了几分。
“集中资源,深挖天汉体系内所有非秦幽嫡系的内核与合作者。”
“特别是那些有自己艺术传承、历史上与京圈港圈渊源深、或对过度工业化”可能抱有疑虑的导演、编剧、老派技术人员。”
“创建详尽的文档,分析他们的理念差异、利益诉求、人际关系网络中的薄弱点。”
“我们要查找的是————理念的裂缝,或者,必要的时候,制造裂缝。”
他总结道:“正面战场,优势已失。”
“从此以后,我们要学会在阴影里作战。”
“要让他的堡垒,从内部听见不同的回声,或者,让他被自己点燃的、名为复兴”的火焰,灼伤那些跟不上步伐的自己人”。
“,一条四郎深深低头:“哈依!立刻着手部署。”
武刻薄沉默片刻,忽然象是想起什么,补充了一句:“还有,半岛现代集团那边,因为比亚笛借三星渠道进入半岛,内部应该已经鸡飞狗跳了吧?”
“是的,社长。我们收到的间接信息显示,现代汽车高层震怒,但苦无良策。”
“恩。”
武刻薄轻轻颔首。
“保持观察。必要时,可以让我们在金融界和媒体界的朋友”,向他们无意中”透露一些关于天汉—三星联盟更深入的————分析报告。”
“但记住,我们绝不主动伸手。要让他们自己感到焦灼,感到孤立无援。”
“恐慌的猎物,才会更迫切地查找盟友。”
一条四郎心领神会:“明白。让他们先乱,乱中才会有人想查找朋友”。
武刻薄不再说话,重新将目光投向屏幕。
画面正好定格在秦幽与李在容并肩站立、接受闪光灯洗礼的那一幕。
两个身影,一个古老衣冠,一个现代西装,却奇异地融合成一种坚不可摧的意象。
他端起那杯冰冷的茶,缓缓饮尽。苦涩冰凉的口感,顺着喉咙滑下,仿佛浇熄了最后一丝侥幸的馀烬。
港岛。
维多利亚港。
卡特站在自己办公室的落地窗前。
窗外,维多利亚港的夜景依旧璀灿迷人,游轮拖着光带缓缓划过墨黑的水面。
但他此刻只觉得那一片光亮刺眼,且空洞。
桌上那台红色加密通信器的指示灯,刚刚熄灭不久。
话筒里传来的、来自好莱坞总部的严厉声音,似乎还在房间里回荡。
“————你的评估存在严重滞后和误判!”
“三星的入场是颠复性的!”
——
“————立即调整策略!”
“接触!合作!学习!————总部将派遣高级别技术代表团————
“你负责铺路!”
“姿态可以放低,内核利益必须抓住!————
每一个词,都象一记耳光,抽在他此前精心构建的、以资本杠杆和行业规则缓慢施压的战略方案上。
他原本以为,秦幽只是一头需要驯服或隔离的猛兽,却没想到对方转眼间,已经召唤来了另一头更庞大、装备更精良的巨兽,并且结成了牢不可破的同盟。
他感到一种冰冷的、职业性的挫败。
不是愤怒,而是一种算力被全面碾压后的无力感。
他引以为傲的信息差、资本运作手腕、对行业规则的娴熟运用,在三星这种量级的财阀支持下,显得如此苍白和幼稚。
秦幽不仅跳出了他缺省的棋盘,甚至直接用更昂贵的材料,重铺了一张更大、规则更复杂的棋盘。
他走回办公桌,按下内部通话键,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冷静,但语速更快:“艾米丽,通知亚太区策略组的詹姆斯和丽莎,五分钟后在线紧急会议。”
“另外,把我们之前所有关于“限制性竞争方案B、C”的相关文档,全部调出,标注为“封存—待评估”,加密等级提到最高。”
“是的,卡特先生。”
助理的声音传来。
他坐下来,打开计算机,调出通讯录。
光标在王精、王京华、甚至几个与天汉有过技术合作的华夏特效公司负责人的名字上滑动。
最后,他新建了一份文档,开始亲自草拟一封邮件。
收件人:李雪女士(天汉集团)
抄送:秦幽先生(天汉集团)
主题:诚挚祝贺与未来对话邀约内容极其正式,甚至显得有些刻板地客气。
他祝贺天汉与三星达成历史性战略合作,盛赞此举对全球文化产业格局的深远意义。
并“基于对影视工业未来共同发展的关注”,诚挚希望能在“合适的时机”,就“技术创新、行业标准演进等共同关心的议题,开启非正式的专业对话与交流”。
没有提任何具体项目,没有露出丝毫急切。
这只是一封投石问路的、姿态放得很低的问候函。
他知道,以天汉现在的势头,这封信很可能石沉大海,或者得到一个礼貌而疏远的自动回复。
但他必须发。
这是策略转变的第一个信号,也是向总部证明他已在“积极调整”的动作。
工作,一定要留痕。
写完,他却没有立刻发送。他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
游戏的性质彻底变了。
从“如何优雅地遏制或击败这个新兴对手”,变成了“如何在这个由对手主导的新游戏里,找到一个不至于被彻底边缘化的位置,甚至————伺机分得一杯羹”。
他需要新的筹码,新的切入点。
技术?
天汉有了三星。
市场?
天汉背靠华夏,现在又多了半岛。
人才?
王京华的倒向是个危险信号。
也许————真的是那些“非内核但关键”的缝隙?
那些理念的差异,历史的包袱,利益的重新分配可能带来的不满?
他的眼神重新聚焦,闪过一丝精明的计算光芒。史密斯那个家伙,似乎一直在鼓吹这套?
或许,该和他“深入”交流一下了。
霉国。
洛杉矶。
比弗利山庄密室。
房间里没有窗户,空气靠隐蔽的换气系统维持流通,带着一股淡淡的、昂贵的雪松木精油味道。
长条会议桌旁坐着六个人,代表了好莱坞依旧掌握权柄的六大资本意志。
他们衣着低调,但眼神里是久居上位者的审视与不耐。
史密斯坐在下首,面前只有一杯冰水。他感觉自己的后背微微出汗,但脸上保持着专业而略显凝重的表情。
“史密斯。”
哥伦比亚公司的代表,一个头发银白、眼神锐利的老者首先开口,指关节敲了敲桌上的一份简报。
“锦城。三星。全面战略同盟。你的上一份季度风险报告里,将秦幽和天汉定性为需关注的局域性挑战”。”
“现在看来,这个定性是否过于————轻描淡写了?”
压力扑面而来。
华纳公司的代表,一位神情冷淡的中年女性接着道:“我们需要一个解释。为什么是三星?为什么是这种深度绑定?你的情报网络和战略分析,是否存在重大盲区,以至于我们错过了如此关键的转折信号?”
质疑如同冰冷的针,刺向史密斯的专业能力。
史密斯没有立刻辩解。他拿起冰水,慢慢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帮助他镇静下来。
放下杯子时,他已经进入了状态—一种混合了坦诚、忧虑、以及微妙优越感的“专家”状态。
“先生们,女士们。”
他开口,声音平稳,甚至带着一丝痛定思痛的沉重。
“首先,我必须承认,我之前的评估,在速度”和集成层级”上,确实出现了误判。”
“我低估了秦幽将战略愿景,转化为顶级资本信任的能力,也低估了三星决策层,对华夏文明复兴势头的押注决心。”
承认错误,但将错误限定在“程度”而非“性质”上。
“然而。”
他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面孔。
“这次误判,恰恰反过来证明了我们面对的,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对手。”
“秦幽,不是一个追求票房成功的导演,甚至不是一个普通的商业奇才。”
“他是一个文明复兴工程的首席架构师和总工程师。”
他抛出了这个精心准备的、极具震撼力的定义。
“三星的入场,不是简单的财务投资或项目合作。”
“这是一个国家级的工业—金融复合体,在对未来五十年的全球文明格局进行预判后,对其文明母体内核引擎投下的、近乎全部的信任票。”
“这意味着,天汉获得的,是超越资本的—工业体系的标准接入权、国际市场的绿色信道、以及难以估量的地缘能量背书。”
他顿了顿,让这个判断沉淀。
“他们的路线图现在清淅得可怕:”
“通过《赤壁》完成美学和历史话语权的夺旗”;
,“通过锦城之盟,完成资本和技术的加冕”;”
“接下来,他们将通过英雄谱系”电影和东亚标准”的推广,构建完整的、排他性的文化价值输出渠道。”
“想象一下,当未来亚洲的年轻人,通过三星制造的、最顶尖的屏幕。”
“观看并认同由天汉定义的英雄”和历史”,遵循他们制定的审美标准”和“产业规范”时————”
“我们在亚洲—这个全球最大的增长市场—的文化影响力根基,会发生什么?”
他描绘的场景并非危言耸听,而是基于现有事实的逻辑推演,充满了细节的真实感。
“为什么我们能相对及时地获得这些深层信息?”
史密斯适时地抛出了自己的价值。
“不是因为我们的财报分析更厉害,而是因为我们的人,就在那个生态的附近,与主精、王京华这样的人有直接的、持续的接触。”
“我们理解他们的文化逻辑、宗族观念、行事风格。”
“我们能看到,秦幽的体系虽然强大,但并非无缝天衣。”
“他有他的美学偏执,这可能导致与某些传统艺术家的理念冲突;”
“他有他的工业化铁律,这可能让一些追求个人表达”的创作者感到窒息;”
“他庞大的合作网络里,利益分配不可能绝对均衡,历史恩怨和地域隔阂依然存在。
“”
他观察着众人的反应,看到有人眼神微动,有人陷入了思考。
“而这些缝隙。”
他加重了语气,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
“先生们,才是我们未来可能的工作重点。”
“它需要的不再是粗暴的资本对抗,而是最精细的、基于深度了解的接触、渗透、引导,甚至是————有限的合作。”
他抛出了自己的新方案,同时也是索要资源的清单:“为此,我建议:”
“第一,成立并授权一个直属总部的特别分析与接触小组,由我直接负责,专注于天汉及其同盟网络的深度研究,与非公开渠道建设。”
“这需要更高的情报预算,和更灵活的人员调度权限。”
“第二,转变对抗思路,积极探索技术层面的迂回合作。”
“哪怕在初期项目中让渡部分利益,也要争取嵌入天汉—三星的技术合作链,特别是下一代影视显示和虚拟制作领域,获取第一手的技术动态和标准制定信息。
“第三,设立专项舆论影响资金。”
“支持我们在华夏国内及国际文化评论界、学术界的朋友们”,以更隐蔽、更学术化的方式,关注和讨论文化多样性、艺术自主性、技术拢断等议题。”
“目标不是直接攻击,而是持续营造一种“监督”和“思辨”的舆论氛围。”
他说完了,身体向后靠去,再次端起冰水,表情恢复平静,等待裁决。
密室陷入了沉默。只有换气系统发出轻微的嗡鸣。
良久,敌视尼公司的代表,一位一直沉默寡言的技术背景出身的高管开口:“你需要多少?”
“这个特别小组的权限级别,你设想是多少?”
史密斯知道,他成功了。
危机没有让他倒下,反而成了他展示独特价值、攫取更大权力的台阶。
他压抑住内心的波澜,报出了一个经过深思熟虑的数字和权限范围。
经过一番不乏激烈的讨价还价—这本身也是一种认可仪式一他大部分的内核要求得到了满足。
会议结束时,那位银发老者深深看了史密斯一眼,眼神里的质疑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混合着倚重和警剔的凝重。
“史密斯,别让我们失望。这个新游戏,我们输不起。”
“我明白。”
史密斯站起身,微微欠身。
走出那间令人室息的密室,来到比弗利山庄午后明亮却虚假的阳光下,史密斯才真正松了一口气,松了松紧绷的领带。
疲惫感袭来,但更强烈的是一种兴奋。他亲手参与“塑造”的强大对手,如今反过来成了他职业生涯最稳固的基石。
这很讽刺,也很————刺激。
燕京。
后海,四合院。
茶烟袅袅,却驱不散空气中的滞重。
“韩三评亲自去了锦城,坐的是第一排。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扶持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导演吐着烟圈,缓缓说道。
“他定的那些规矩,法典”、铁律”,就是要划清界限,立他自己的庙堂。以后历史剧、英雄戏,恐怕都得按他的模子刻。”
另一人接口,声音里带着不甘。
“合作?怎么合作?咱们手里那点人情、老关系,在三星的真金白银和技术标准面前,算个屁?王京华多精明的人,不也颠儿颠儿地投过去了?”
第三人语气有些灰败。
最上首那位一直闭目养神的老者,这时睁开了眼,浑浊的眼底却有一丝清明:“急什么?”
“牌还没打完。他秦幽步子迈得太大,风头出得太劲。”
“橙田那边是吃素的?”
“好莱坞能眼睁睁看着?”
“家里头,就没有跟他那套工业化”不对付的老手艺”人?”
“等着吧,风不会一直往他那儿吹。咱们啊,该递茶的时候递茶,该留的门————也得给自己留着。”
港岛,私人会所。
麻将牌碰撞的声音,有些稀疏。
“精爷这次,算是彻底绑上天汉的战车了。听说在锦城,姿态放得很低。”
“不放低行吗?咱们以前最大的依仗,不过是能搭上好莱坞或东南亚的线。人家现在直接跟半岛的皇帝”握手了。不是一个量级。”
“那我们以后拍什么?还拍那些老掉牙的江湖恩怨?观众看了《赤壁》,看了英雄”,还会买帐吗?”
“精爷不是点了吗?咱们做快艇”,做特种部队”。天汉那艘航母不方便去的水域,不方便处理的杂物”,说不定就是咱们的活路。”
“有些题材,有些局域————总需要些“本地化”的灵活手段。”
话题在这里打住,众人眼神交换,心照不宣。
——
那是一种在巨头夹缝中求生存的、带着无奈和一丝侥幸的算计。
锦城,酒店套房。
这里成了临时的神经中枢。李雪面前的加密笔记本计算机屏幕上,数据流无声滚动。
专门的邮箱和通信软件图标上,不断跳动着新消息提示的红点。
短短二十四小时,超过两百封来自不同背景资本的合作意向、投资问询、战略咨询邀约,雪片般飞来。
条件优厚得近乎谄媚,甚至有几家明确表示可以接受“特殊架构”和“非标准条款”
李雪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手指在触摸板上快速滑动,进行分类、打标、初步风险评估归档。
真正的谈判和筛选,要等回到邯郸,由秦幽和内核层定下明确的战略吸纳原则之后。
但资本市场的嗅觉,已经用最直接的方式,给天汉的新估值投了票一那是一个以前无人敢想象的天文数字,以及随之而来的、更加错综复杂的利益旋涡。
半岛。
汉城。
现代集团总部。
会议室里弥漫着一种近乎狂躁的焦虑。
投影仪的光打在空中,显示着比亚笛电动车,通过三星渠道进入韩国市场的推进时间表、预估定价策略、以及与政府充电网络建设协议的摘要。
“这是倾销!是三星借助华夏资本,对本土产业的谋杀!”
汽车事业部的负责人眼睛布满血丝,拳头砸在桌面上。
“我们的议员呢?国家战略产业保护的法案呢?为什么眼睁睁看着?”
“正治层面很难操作。”
“三星的布局是全面的文化科技合作,汽车只是其中一环。而且,我们自身对华夏市场的依赖同样深重,反击会引发连锁反应。”
法务与政府关系部门的负责人冷静地分析,但这冷静更象是一盆油,浇在怒火上。
恐惧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迅速扩散开来。
“不仅仅是汽车!你们看看那个汉裳”!如果它通过三星的零售网络和营销机器,在年轻人中成为潮流,成为一种文化身份象征————”
“这意味着我们的消费文化、审美导向,正在被重新编程!源头变了!”
“还有那个东亚文化科技基金”!如果我们被排除在这个由他们主导的未来投资体系之外。”
“十年后,我们在新能源、人工智能、下一代内容科技上,会不会全面落后,变成技术和标准的追随者,甚至附庸?”
会议陷入了可怕的沉默。
一种比商业竞争失败更深层的、关平产业主权和文化话语权的寒意,攫住了每一个人。
坐在长桌中段,一直沉默的战略规划本部副会长,终于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看向他。
“正面冲突,无异于以卵击石。三星与天汉的同盟,在现阶段,拥有我们无法匹敌的综合优势。”
他环视着众人惊惶或愤怒的脸,继续道:“但是,越是强大的联盟,其存在本身,就会制造出更多的担忧者”和潜在对手”。”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更加阴郁而富有暗示性:“据我所知,日本的橙田娱乐,对天汉的崛起和这种文明—产业”结合模式,抱有深刻的警剔甚至敌意。”
“好莱坞的某些传统势力,对于可能出现的、由东方主导的新技术标准和内容评价体系,也绝非乐见其成。”
“甚至————在华夏内部,天汉的迅猛扩张和标准化铁律,是否真的毫无阻力?”
“就没有失意者?”
“没有理念上的异见者?”
他顿了顿,让这些话的馀韵在空气中发酵。
“或许,现在是时候,以民间行业交流”、非正式学术研讨”的名义,与一些和我们有着————相似关切的朋友们,交换一下对行业未来发展的看法”了。”
“至少,我们应该弄清楚,在这片新出现的、令人不安的阴影下,还有谁同样感到寒意。”
他没有说得更直白,但在场的都是人精。一条危险的、超越常规商业竞争的、基于“共同恐惧”的潜在联合轴心的轮廓,已经在这间密室里,阴郁地浮现出来。
会议结束后,这位副会长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他屏退左右,对跟随多年、绝对信任的首席秘书低声吩咐:“通过我们在东京三井物产的朋友,用最间接、最非正式的方式,了解一下橙田娱乐株式会社高层,对近期东亚文化科技产业格局剧烈变动的真实看法”。不要有任何书面痕迹。”
“另外,查一下好莱坞电影协会亚太办公室,新上任的那位副总裁的背景资料,以及他未来三个月的公开行程。”
“特别是,是否有来东亚的计划。”
秘书凛然应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副会长独自站在窗前,望着首尔林立的高楼。夕阳给玻璃幕墙染上血色。
他知道,自己刚刚推开了一扇危险的门。
门后可能是深渊,也可能是————绝地求生的唯一路径。
无论如何,现代集团,或者说以现代为代表的一类势力,已经无法再独自承受,这扑面而来的压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