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VIP包厢的得意与离场的观众

Zepp Live House的空气里，躁动与虚伪并存。

佐佐木奈奈登场了。

她穿着那套在后台眩耀了无数次的巴黎高定打歌服，裙摆上镶崁的细碎水晶在强光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她踩着精准的节拍，迈着优雅的小碎步走到舞台中央，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嘴角勾起一抹经过千百次练习、弧度精确到毫米的甜美笑容。

“大家——想奈奈了吗？”

这一声甜腻的发问，配合着她那标志性的歪头杀，点燃了第一排的火药桶。

“奈奈酱——！！你是我的神！！”

几十个由闪耀娱乐重金雇佣的职业水军同时爆发。他们穿着统一的应援服，动作整齐划一得象是在进行军事演习。那巨大的呐喊声瞬间盖过了全场，甚至连后排那些还没反应过来的普通阿宅，也被这股恐怖的气势挟持着，不得不举起了手中的荧光棒。

伴奏响起，是田中诚亲自把关的顶级流行乐。

但这在凉宫织雪耳中，却象是一堆昂贵的电子废料。

织雪只看了一眼，就厌恶地移开了视线。

这就是资本包装出来的“顶级偶象”。没有灵魂，没有生命力，只是一具昂贵且虚伪的工业流水线人偶。

织雪转过头，看向舞台侧面的阴影处。

按照节目表，佐佐木奈奈的表演大概有二十分钟。

等她那首充满金钱味道的打歌结束，等这批水军撤退，等现场观众的最后一点精力被彻底榨干……

大祭典就会进入所谓的“垃圾时间”。

织雪的目光穿过人群，试图在侧台查找那个男人。

“林弦……”

她低声自语。

面对这种资本一手炮制的、武装到牙齿的虚假狂欢，面对即将到来的、连扫地大叔都不会多看一眼的垃圾时间。

你那两个连走路都会摔跤的素人，拿什么来捅穿这片天？

那是精准计算过的“可爱”，却唯独没有灵魂。

最讽刺的是，作为顶级唱片公司的力捧新人，奈奈此时的演唱，垫音大得几乎要溢出音箱。她只需要对对口型，偶尔在副歌部分漏出两句微弱的真声，就能在昂贵舞美的加持下，营造出一种完美的假象。

这就是资本的降维打击。不需要你有绝世的唱功，也不需要你有拼命的舞蹈，只要你有钱，有流量，有最好的包装，你就是这舞台上的唯一真神。

二楼的VIP包厢内。

田中诚斜靠在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价值不菲的柏图斯。他摇晃着深红色的酒液，通过单面玻璃，俯视着楼下的狂欢，眼中满是不加掩饰的得意。

“这就是实力的差距。”田中诚抿了一口酒，对着身边的助理冷笑，“去看看后台，那个林弦现在是不是正跪在地上求神告佛？可惜，在大势面前，他那点可笑的网红流量，脆弱得象张浸水的厕纸。”

舞台上，佐佐木奈奈的表演进入了尾声。

她以一个完美的谢幕动作作为终结，汗水顺着脸颊滑落，让她看起来更象是一个为了粉丝拼尽全力的“励志天使”。

“谢谢大家！奈奈爱你们哟！”

随着她提着裙摆优雅退场，现场的灯光逐渐回到了普通的白炽光。主持人再次跳上台，用一种如释重负、甚至带着点催促的口吻说道：

“感谢奈奈小姐带来的梦幻表演！今晚的活动到这里……嗯，算是到了最精彩的时刻。再次感谢各位的到来，请大家有序离场，注意安全，我们下次再见！”

这番话，无异于直接宣布了“演出结束”。

原本还沉浸在虚假高潮中的观众们，开始陆陆续续放下荧光棒，弯腰捡起自己的书包和矿泉水瓶。

“走吧走吧，电车快没班次了。”

“佐佐木奈奈确实正点啊，虽然刚才好象有点对口型，但长得美就行了呗。”

“后面好象还有一组？叫什么星芒艺能？算了吧，估计又是哪来的草根，看了也是浪费时间，回秋叶原吃碗拉面比较香。”

人群开始涌向出口，空气中充满了嘈杂的交谈声和收拾行李的摩擦声。保安已经开始拉起警戒线，甚至有几个保洁员已经拎着黑色的大垃圾袋，低着头从角落钻了出来，准备清理满地的废纸。

这就是残酷的“垃圾时间”。

当所有的光环都被资本带走，剩下的，只有一片冰冷而尴尬的废墟。

凉宫织雪看着前方那些成群结队离开的后脑勺，眼底闪过一丝深沉的悲凉。

“林弦，这就是你的野心吗？”她自嘲地低声呢喃，声音淹没在周围的嘈杂中，“被当成垃圾一样清理掉，这就是你给那两个女孩准备的舞台吗？”

她摇了摇头，转过身，手已经搭在了安全信道的门把手上。

就在这全场即将散场、灯光昏暗、连直播镜头的摄影师都开始拆卸设备的时刻——

“砰！”

一声沉闷的重击声，通过全场最高的功率音响，猛然炸裂！

那不是音乐，那是麦克风被暴力夺走时产生的电流啸叫，切开了场馆内浑浊而慵懒的空气。

所有正准备离场的观众都被震得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去。

舞台边缘，一个男人正野蛮地推开了正在念结束语的主持人。

林弦。

他不知何时已经卸下了那身板正的西装，只穿着一件被汗水打湿了一半的黑色T恤。

他夺过那个像征着权威的麦克风。

“各位，屁股都长在天花板上了吗？”

林弦的声音通过音响，带着一种蛮横的霸气，响彻整间Live House。

“老子还没说结束，谁给你们的胆子往外走的？”

全场死寂。

那些已经走到大门口的阿宅们愣住了。二楼包厢里的田中诚猛地站了起来，手里的红酒杯因为用力过猛而微微摇晃。

“谁在捣乱？！保安！把他赶下去！”田中诚对着对讲机咆哮。

然而，保安根本动不了。

“老子看谁敢动！！！”

第一排正中央的“神席”上，一个满脸横肉、西装被肌肉撑得快要爆裂的猛男猛地站了起来。

黑田龙二。

他这一嗓子，直接盖过了全场的噪音。在他身后，几十个原本隐藏在人群中的黑道小弟同时起立，个个面露凶色，手里抓着的不是开山刀，而是几十根散发着粉色幽光、加粗加亮的特制荧光棒。

那股子从刀口舔血攒下来的极道杀气，让那些想要上前清场的保安和保洁员如坠冰窖，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黑田龙二狞笑着，将那根粉色荧光棒在手心里拍了拍，凶狠的目光扫视着那些离场的观众：

“都给老子站回去！谁要是敢现在走，老子就让他明白，秋叶原的电车为什么不欢迎没礼貌的客人！”

原本乱哄哄的场馆，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恢复了秩序。那些已经走到门口的观众，缩着脖子，又乖乖溜了回来。

林弦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那些有些惊恐、有些疑惑、又有些期待的眼神，。

他侧过头，对着后台的阴影处打了个响指。

“啪。”

全场的白炽灯，在一瞬间，全部熄灭。

黑暗，从未如此纯粹且压抑地降临在这座喧嚣的场馆里。

在那绝对的寂静中，凉宫织雪原本已经迈出去的脚步，停了下来。

她听到了。

在黑暗的最深处，有一阵细微的、却极具节奏感的和风音乐前奏，正悄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