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六章 合同不是结局

林弦看着眼前这位国民级天花板偶象。

白石麻美就站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一袭白色的高定礼服衬得她宛如不可亵玩的女神。

周围那些西装革履的制作人和商界名流，虽然都在各自交谈，但馀光却总是有意无意地往这边飘。

在这个名利场里，白石麻美就是绝对的旋涡中心。

但林弦没有端着架子，他很自然地顺着话头接了下去。

“哪里哪里，白石小姐客气了。”

“今晚能跟真正的国民天花板偶象喝上一杯，可是我们家这几个丫头赚到了。”

他晃了晃手里的高脚杯。

“这要是说出去，够这几个小丫头吹大半年的了。”

白石麻美听到这种略带江湖气的自嘲，忍不住掩嘴轻笑。

在这个处处端着、算计着的名利场里，每个人都在字斟句酌，试图从对话中抠出点利益来。

这种直白又带着点市井气的话语，反而显得格外轻松。

她没有理会那些在远处对她频频侧目的资本大佬。

那些人端着酒杯，眼神里藏着贪婪和估价，随时准备像秃鹫一样围上来。

白石麻美将目光越过林弦的肩膀，落在了他身后那片小小的局域。

那里是星芒艺能的女孩们待的地方。

星原樱正踮起脚尖，从甜点台上捏起一块精致的法式小甜点。粉色的高马尾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她趁着西园寺熏转头和侍应生说话的功夫，悄悄凑到神木琉璃身边，一把将甜点塞进琉璃的嘴里。

“快尝尝，这个超甜的！”

小樱压低了声音，眼睛亮晶晶的。

琉璃本来就社恐紧张，一直处于半隐身状态。

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口甜点噎得直翻白眼，双手在半空中乱抓。

“咳咳……小樱姐，谋杀啊……”

琉璃含糊不清地嘟囔着，面具下的脸估计已经憋红了。

凉宫织雪站在一旁，穿着那身墨绿色的修身鱼尾裙，身姿挺拔。

她板着脸，一副嫌弃的模样。

“吃个东西都能噎到，出去别说是我教出来的。”

话虽这么说，织雪的手里却细心地端着一杯温水。

她不动声色地挡在月见里音子身前，用自己的身体隔绝了头顶空调吹下来的冷风。

音子披着白色的针织披肩，乖巧地捧着织雪递过来的温水杯。

她看着打闹的小樱和琉璃，那双总是透着病态苍白的脸上，雾蓝色的眼眸里漾起一点极浅的笑意。

四个女孩之间，没有大公司女团里那种为了镜头和番位暗流涌动的虚伪与算计。

没有谁在乎这块甜点热量有多高，也没有谁去抢占灯光最好看的站位。

她们之间流露出的，是一种纯粹、甚至有些傻气的自然感和亲昵。

白石麻美的眼神在她们身上停留了许久。

她看着小樱帮琉璃拍背，看着织雪给音子整理披肩。

那双总是清澈如水、习惯了在镜头前展现完美弧度的眸子里，不可遏制地闪过一丝深深的落寞与羡慕。

她也曾有过这样单纯的时光。

但那已经是太久太久以前的事了，久到她甚至快要忘记那种不用顾忌人设、可以随便打闹的感觉。

白石麻美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杯中的酒。

“林社长。”

她轻描淡写地感叹了一句，声音轻得象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你们星芒艺能之间的空气……和我们，好象不太一样呢。”

林弦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他听出了这位国民偶象话语中那份无法言说的苦涩。

那是一种长期生活在资本高压统治下，被当成精密机器一样运转后的疲惫。

在这个宴会厅里，所有人都看到了白石麻美站在舞台中央，接过大奖时的风光无限。

但只有林弦听出了她刚才那句叹息里，藏着多重的枷锁。

他端起酒杯，没有居高临下地说教，也没有顺势吹捧星芒有多好。

而是用一种平视且有力量的语气，接了一句。

“空气不一样，可能只是因为……”

林弦看着她的眼睛，那张透着痞气的脸上，此刻满是认真。

“在星芒，我们从来没有把彼此，当成商品来看待吧。”

这句话不重，但却重重地敲击在白石麻美的心上。

商品，是啊。

她在天御娱乐眼里，不过是一件完美的、价值百亿的流水线商品罢了。

鬼怒川慎对她客气，是因为她能给公司带来非常恐怖的营收。

粉丝对她狂热，是因为她扮演着他们心中那个毫无遐疵的完美女神。

可是，谁在乎白石麻美真正想要什么？

谁在乎她连生病发烧，都要被强行推上舞台，只为了维持那个“铁人C位”的标签？

“不当成商品吗……”

白石麻美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涩到了极点的笑。

有些话她身为天御的招牌不能明说，一旦说出口，明天就会是整个娱乐圈的地震。

她只能用极低的声音，象是在自言自语般轻轻说道。

“可是林社长，这个圈子太大了。”

她垂下眼帘，看着杯子里不断上升又破裂的细小气泡。

“有些舞台，不是你想站上去，就能站上去的。”

“而有些牢笼……也不是你想离开，就能轻易离开的。”

背后的资本，合同，那些白纸黑字上写得清清楚楚的违约金，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交换。

就是她永远无法挣脱的枷锁。

她就象一只被关在黄金打造的笼子里的金丝雀，虽然享受着最顶级的饲料，却连决定自己哪天不唱歌的权利都没有。

林弦看着她，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散漫的眼睛里，此刻变得异常深邃与狂傲。

他太清楚资本的手段了。

西园寺熏就是为了逃避这种掌控，才躲到了他的地下室里。

“白石小姐。”

林弦直视着她，毫不退缩。

“人只要还没认命，那张破纸上的合同，就不是最终的结局。”

听到这句堪称大逆不道的话，白石麻美愣住了。

她抬起头，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男人。

在这个圈子里，谁敢把天御娱乐的合同叫作“破纸”？

谁敢在鬼怒川慎的眼皮子底下，说出这种完全不把资本放在眼里的话？

但林弦就这么说了，而且说得理直气壮，说得狂妄至极。

白石麻美心底那一潭死水，竟然再次泛起了一丝涟漪。

她看着林弦那张并不算精致，却透着绝对掌控力和安全感的脸。

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星芒艺能的女孩们，能拥有那样鲜活的笑容了。

因为她们的身前，站着这样一个敢把天捅个窟窿的疯子。

她没有再反驳，优雅地举起酒杯，向前递了一寸。

“叮。”

清脆的玻璃碰撞声在喧闹的大厅里显得微不足道，却又清淅无比。

“林社长。”

白石麻美的眼中闪铄着一种复杂的光芒。

那里面有对现实的无奈，也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小期冀。

“希望以后……如果真的有那一天的话。”

她深深地看了林弦一眼。

“我们有机会在舞台上，不再是对手，而是伙伴。”

说完，她没有等待林弦的回答。

她知道，现在的自己还没有资格去兑现这句话。

白石麻美转过身，拖着那袭华美的长裙，独自一人走向了那些虚伪的名利场。

那些端着酒杯的资本家们看到她走来，立刻换上了热情的笑脸，迎了上去。

她重新挂上了那副无懈可击的完美笑容，应对着每一句虚伪的寒喧。

那个背影，光芒万丈。

却落寞得让人心疼。